《道德真經集義(一)》卷10

这段内容主要讨论《道德经》第七十三章中关于"勇敢"与"谨慎"的辩证关系。文中汇集了多位学者的解读：

林氏认为，鲁莽行事的人往往会伤害自己（自戕其身），而遇事保持谨慎（临事而惧）才是真正的勇敢，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天道厌恶骄傲自满而喜欢谦虚，所以鲁莽的人不仅会招人厌恶，连上天也会厌恶。但世人很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经文说"孰知其故"。即便是圣人，要做到这种境界也很不容易。

何氏进一步解释：强横霸道的人不得善终（强梁者不得其死），争强好胜的人总会遇到对手，这就是"勇于敢则杀"的告诫。遇事谨慎、善于谋划才能成功（好谋而成），这就是"勇于不敢则活"的道理。这种说法表明君子会得吉祥，小人会遭凶险。但现实中善恶报应有时并不完全对应，好人也会遭遇不幸，坏人偶尔也能幸免。这让普通人觉得天道的好恶难以捉摸。但圣人敬畏天命，修身养性等待时机（修身以俟），从不用普通人的眼光轻率判断。

李氏联系前文"民不畏威"指出，世人不怕法律制裁，逞强斗勇最终会招致杀身之祸。真正的勇敢分两种：一种是血气之勇（鲁莽），一种是义理之勇（谨慎）。上天厌恶的是那些违背自然规律的行为（造化不容）。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格外谨慎，不敢轻易展示自己的才能。

这段文字通过多位学者的解读，阐述了道家"柔弱胜刚强"的处世智慧，强调谨慎行事、顺应自然的重要性。

《道德经》这两章讲的是天道自然和治国之道的深刻道理。

关于天道的描述：自然规律不需要争夺就能自然取胜，不用言语就能自然回应，不用召唤就能自动到来。天道看似从容不迫却善于谋划，就像一张宽广无边的网，看似稀疏却不会遗漏任何事物。林希逸解释说，圣人效法天道，虽然看似无为不争，但对是非善恶的判断丝毫不乱。这几句用天道来比喻大道运行的规律。

何晏进一步阐释：天虽然刚健，却不会违背时令，这就是"不争"的体现。众人合力可以胜过天意，但最终天道还是会胜过人力。天不用言语，而是通过自然现象来显示其规律，人们感受到就自然会有回应。就像日月运行、寒暑交替，没有人召唤它们却自然往来。天道看似缓慢宽和，但其因果报应的精妙远超人为的计谋，就像有神灵在暗中计算一样。所以天道之网虽然宽大包容，看似不严密却不会有任何遗漏。

河上公注解道：天道之网极其广大，虽然看似疏远，却能明察人间善恶，不会有任何遗漏。董思靖说这一章告诉人们应当在修道上下功夫，而不是逞强斗勇，最后又告诫人们天道之网不会遗漏，使人深信不疑。

第七十四章讲治国之道：如果百姓已经不畏惧死亡，用死亡来威胁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百姓真的畏惧死亡，那么对那些作恶的人，我抓来处死，谁还敢作恶呢？

林希逸解释说：这章讲人们过分区分善恶、执着好恶，都是不明白大道的表现。所以用世间用刑罚的人来比喻：用刑不过是用死亡来恐吓百姓，但百姓何曾真正畏惧死亡？如果百姓真的怕死，那么对作恶者施以刑罚，自然就没人敢作恶了。但现实中作恶者没少被处死，犯罪的人却越来越多，可见百姓其实并不怕死。

吴澄补充说：这一章是批评当时统治者滥用刑罚，却达不到震慑效果。老子指出，当政令严苛到百姓生不如死时，死刑就失去威慑作用了。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让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就不会轻易犯法。

这里讲的是统治者使用刑罚的道理。老子（道家创始人）批评当时的君王不先用道德教化百姓，而是一上来就用严刑峻法。

天地间本就有掌管生杀的自然法则（造物者），该受惩罚的人自然会受到天道的制裁，这叫"常有司杀者"。如果统治者急吼吼地动用刑罚，就像笨拙的木匠非要代替大师傅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这是在比喻统治者越权代天行罚，往往会反受其害。

吴氏进一步解释：真正的"司杀者"是天道，就像只有专业木匠才能砍好木头。普通人想代替上天执行惩罚，就像外行想代替木匠干活，不仅干不好还会伤到自己。这样硬来的人，不是遭人祸就是受天谴。

何氏补充说：刑罚的威严虽由君主掌握，但不是君主可以私用的。冥冥中有天道主持正义（五刑五用），明处有司法官员依法办事（《尚书》说的"士制百姓于刑之中"）。君主只是执掌刑法的权衡，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代表天意行事。

这段话的核心是反对统治者滥用死刑恐吓百姓。老子认为，如果百姓连死都不怕了，刑罚就失去威慑作用。与其用杀戮制造恐惧，不如用道德教化使人向善。

这段文字主要讨论统治者与百姓的关系，核心是说百姓的困境往往源于统治者的不当行为。

首先指出，百姓饥饿是因为上层征收的赋税太重。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过于依赖权谋手段。就像林氏解释的：赋税过重是说从百姓那里索取太多；统治者过于有为是指治理时过度使用权术。上层贪图利益，百姓就越饥饿；上层好弄权术，百姓就越难管理。

吴氏进一步说明：统治者从百姓那里获取的粮食和赋税，如果索取过多，百姓就会贫穷挨饿。统治者用权术驾驭下属，下属就会用奸诈手段欺骗上级，导致难以治理。

吕氏则从根本出发，认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政策最为重要，掌管农业的官员责任重大。圣人（理想中的统治者）应当合理分配土地，督促官员不误农时，制定合理的赋税制度（如十分之一的税率），尽量减轻百姓负担。如果违背农时、耗尽民力，满足自己无止境的欲望，百姓就会因沉重赋税而困苦，出现饥荒、盗贼和各种社会问题。

最后用身体作比喻：就像人的生命依赖气息，百姓就是国家的"气"。气足则精神饱满，百姓挨饿就是"气不足"。统治者不能节制欲望，百姓就无法安居乐业。这段文字通过多重角度，强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治国理念。

百姓挨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赋税太重。古代百姓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就能丰衣足食，这样的社会怎会难以治理呢？如果统治者贪得无厌，法令如网般严密，政令苛刻繁琐，失信于民，这样扰民无度，百姓不堪其扰，自然就难以治理了。就像人的气息难以保持清净容易浑浊，呼吸容易粗重难以柔和，更何况还要被各种有为的政令所扰乱呢？

百姓之所以轻贱生命，恰恰是因为过分追求养生。那些不刻意追求长生的人，反而比过分惜命的人更高明。林希逸解释说：普通人过分爱惜自己反而会损害身体，就像饮食过量也会致病一样。过分追求生存享受，反而会因保养过度导致死亡。只有忘却肉体存在的人才能真正保全生命，这就是"不刻意求生者胜过刻意贵生"的道理。吴澄进一步解释：所谓"贵生"就是过分重视生命，保养过度反而容易早死。得道之人并非不爱惜生命，而是顺应自然，不执着强求，这样反而能保全生命。

何心山补充说：不刻意追求长生的人，能与造物主同游，与天地元气合一，忘却肉体感官，超脱生死轮回，逍遥于无为境界。这样不被外物伤害生命，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天下人都能这样自然生活，岂不是最美好的状态？

第七十六章用自然现象作比喻：人活着时身体柔软，死后变得僵硬；草木生长时柔嫩，枯萎后干硬。吕惠卿指出：大道是精神的主宰，精神是气息的主宰。这章通过对比生死状态，说明柔弱是生命力的体现，刚强反而是死亡的征兆，暗喻统治者应当效法自然的柔弱之道。

人的生命由"道"（宇宙根本规律）主宰。当道存在于身体时，精神就存在；精神存在，元气就得以保存。所以活着的人体内蕴含着和谐的元气，怀抱着纯粹的精气，形体完整、精神旺盛，周身气息都向本源（元）汇聚流转不息，因此表现出柔弱的特质。

等到死亡时，和谐元气消散，纯粹精气枯竭，形体衰败、精神消逝，这时身体反而变得僵硬。就像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死亡后干枯僵硬。春天阳气萌动时，雨水滋润使草木萌芽生长；而当风霜降临，肃杀之气弥漫，枝叶就会凋零枯萎。

有灵智的生物以"道"的存亡界定生死，没有意识的草木则以元气的聚散表现为荣枯。吴澄解释说：人活着时肌肤柔软能屈伸活动，死后就变得冰冷僵硬；草木生长时枝干柔嫩，枯萎后就干硬易折。林希逸指出，这些比喻都是为了说明老子学说崇尚"柔"的核心思想——刚强属于死亡的状态，柔弱才是生命的特征。

吕惠卿进一步阐释：阳气存在时，树木可弯曲、草叶能打结；阳气消散后，水会结冰、冰会碎裂。神明（生命能量）的根源在于阳气，柔弱滋润才是万物生长的萌芽。想要刚强必须以柔韧为基础，想要强大必须以弱态为保障。那些一味刚强的存在无法保持和谐，与万物对立难免受损；而柔弱者能保持平衡，与万物和谐共存，所以能保全生命。

何道全强调：天下最柔弱的"道"和"气"，却能贯通天地包容万物。凡是属于生命范畴的存在，必然有"道"与"气"的存续；而趋向死亡的存在，必定是失去了"道"与"气"的滋养。林希逸补充说明"徒"就是类别的意思，吴澄则承接上文指出刚强与柔弱的辩证关系。

人和草木的形体，活着时柔软，死后就变得僵硬。从这个自然现象可以推知：凡是强硬固执的人往往不得善终，属于死亡的一类；而柔和谦逊的人善于保全生命，属于生存的一类。

所以用兵逞强反而不能取胜，树木长到粗壮就会被人砍伐（"共"通"拱"，指树木粗壮到需要双手合抱）。强大的事物往往处于下位，柔弱的事物反而居于上位。

吕氏（吕惠卿）解释说：兵器是凶险之物，用于争斗对抗。如果仗着兵力强盛就轻视敌人，这是不义之举。不义之师轻率开战怎能取胜？所以说"兵强则不胜"。树木幼小时柔软细弱，等长到粗壮就会被砍伐。树木尚且如此，何况是人？何况是国家？所以说"木强则共"。

崇尚武力的人以强大为胜，崇尚道德的人以柔弱为胜。天下永恒不败的道理就是柔，必然失败的道理就是刚。世人往往只相信力量不重视德行，舍本逐末。通达之人从道的角度看，柔弱胜过刚强是必然的规律。

何氏（何心山）补充说：牙齿坚硬容易折断，舌头柔软却能长存，这是自然之理。"共"就像树木粗壮到需要合抱。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老，这是不符合道的表现。兵力强盛反而不能取胜，是因为仗着国家强大、人口众多，想在敌国面前逞威风，这就是所谓的骄兵。骄横的军队必然灭亡。"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不仅是拿树木作比喻，更是说用柔和的道理治理天下才是君主之道。如果妄自尊大，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见识罢了。

林氏（林希逸）认为：军队倚仗强盛必定失败。树木初生时都很柔软，久了就变得坚硬，等长到合抱粗细就将枯萎。所以懂得道的人以柔弱为上，坚强为下。

吴氏（吴澄）解释："共"是指两手合抱的粗细。董氏（董思靖）总结：这章讲的是保持柔弱可以涵养冲和之气（指阴阳调和的元气）。

天道就像拉弓射箭一样：弓弦太高了就压低些，太低了就抬高些；力量过剩就减弱些，不足就加强些。

吕惠卿（北宋道学家）解释说：天道效法大道，与大道同功，看似无为却能成就万物，不言不语却能使万物自然变化。四季依靠它运行，万物依赖它生长，从来没有差错，始终保持着公平正直的原则。就像工匠制弓，既不让弓弦绷得太紧，也不让它太松，完全按照标准调整。弦太紧就放松些，太松就拉紧些，多余的部分削去，不足的部分补足，这样弓箭才能使用。君主治理国家也应当效法天道：抑制强者扶持弱者，减损富余补充不足，通过调节平衡，才能像射箭一样百发百中。天道通过增减调节保持平衡，与人间之道互为表里。

李约（唐代学者）接着上一章关于强弱之道的论述说：强大的事物必然受损，柔弱的事物必然受益，这就是天道的规律。

董思靖（南宋道士）指出：天道公正无私，凡事讲究适中。天道是减损有余来补充不足，但人间之道却相反，常常剥夺不足者来供奉有余者。

吕惠卿继续解释：无为而尊贵的是天道，有为而卑微的是人道。主导自然变化的是天道，掌管礼法制度的是人道。天地自然增减调节，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感应、默默运行的。但人类失去本性中正，情感偏颇，喜欢攀高贬低，供奉富足者而抛弃贫乏者，不能像天道那样保持平衡，这就远离大道了。

林希逸（宋代学者）总结说：天道对万物都是公平的，但人间之道为何不能如此？有些人总想损害他人来利己，企图用天下人的不足来满足自己的有余，这完全违背了天意。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意思：一是关于"有道者"如何对待财富和德行，二是通过水的特性来说明柔弱胜刚强的道理。

首先解释有道之人的行为准则：真正得道的人不会独占自己的富余，而是会拿出来帮助天下需要的人。就像吕洞宾（吕氏）说的，富足的人应当减少自己的盈余，不足的人应当得到补充。得道者不仅关爱自己的亲人，也把天下人的子女都当作自己的子女来对待。他们待人宽厚，对己严格，这种境界只有圣贤才能达到。

林子奇（林氏）补充说，只有得道之人才能做到减少自己的富余来供养天下。李道纯（李氏）进一步解释，得道者会顺应天道，克制私欲，增益本性，减少多余的来补充不足的，不断减损私欲直到达到无为的境界。所以圣人做了好事却不居功，成就大事却不自傲，不想彰显自己的贤德。

吕洞宾说圣人智慧圆融，随顺万物却不自以为是，恩泽万代却不自以为仁。他们没有自我夸耀的心，做了善事也不骄傲；没有自满的念头，成就功业也不居功。林子奇说圣人虽然治理天下却不自恃，功成名就却不居功，有至贤的品行却不炫耀。吴澄（吴氏）说圣人的功业覆盖天下，这是他们的"有余"，但他们不夸耀才能，不居功自傲，不想显示自己的贤能，这都是减少自己盈余的表现。

第七十八章通过水的特性说明柔弱胜刚强的道理：天下最柔弱的莫过于水，但水能攻克最坚硬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替代它。吕洞宾解释说世间万物各不相同，但最柔弱的莫过于水。水能填平山泽，穿透金石，疏通阻碍，攻克坚硬，善于利益万物，渗入万物。它能随容器的形状改变，任人堵截或疏导，却始终保持着柔弱的本性。这说明看似柔弱的东西往往具有最强大的力量。

水的变化玄妙无穷，它能化为气、云、雨、霜、雪，所以古人说"天一生水"（宇宙最初生成的是水）。水源奔涌不息，浩浩荡荡，即使经历千回百转，始终保持着水的本质，这就是掌握了"冲一"（道的基本特性）的奥妙。水作用于万物时，能强能弱，能刚能柔，所以几乎能达到"道"的境界。

说到最柔弱的事物，莫过于口中的津液（华池灵液）。得道之人通过运转体内真气，让这些津液滋润五脏，或引导其通过三关（修炼术语，指人体三个重要部位），从尾闾穴向上穿过夹脊穴，最终补益大脑。这种神奇的津液转化，正是水之妙用的体现。

何氏说：水看似柔弱却能穿山裂石，冲垮坚固的堤坝。古今都认同这个道理。林氏补充道：水以最柔弱的姿态攻克坚硬之物，世间没有能胜过它的。就像千金之堤毁于蚁穴渗漏，这正是柔弱战胜刚强的明证。

天下人都知道柔弱能胜刚强的道理，却很少有人能做到。吕氏举例说：水能灭火，阴能制阳；柔软的舌头比坚硬的牙齿更长久留存——这些现象世人皆知，却少有人践行。天道不与万物相争，反而能主宰万物；世人总想胜过外物，却往往难以如愿。只有真正懂得并践行柔弱之道的人，才能成就大业。

何氏引用《列子》说：世间有常胜之道和常败之道。常胜之道是柔，常败之道是强。这个道理看似简单，但黄石公传授给张良的，也不过是"柔胜刚、弱胜强"这六个字。即便有人明白这个道理，也只有圣人才能真正践行。林氏感叹：像水这样明显的柔弱胜刚强的例子，人人都看得见，但真正能修炼到如水般柔弱的境界却少有人能做到。李氏总结：柔弱胜刚强，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蕴含着最深刻的智慧。

天下人都知道要战胜强者，但很少有人能做到，为什么呢？因为人们都不愿意放低姿态、谦卑处下。

所以圣人说：能够承担国家的屈辱，才配做社稷之主；能够承受国家的不祥之灾，才是真正的天下王者。这些看似反常的话其实包含着真理。

吕氏（吕惠卿）解释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一样宽广。天地包容万物，无论大小美丑都在其中；圣人地位至高，无论贤愚贵贱都来依附。圣人能忍受污垢、包容屈辱、宽宏大度，以此辅助仁义之道。这种柔弱胜刚强的法则，使百姓仰慕其德行而不离散，自然能长久守护社稷成为君主。

圣人谦让柔顺，效法天道的运行。战争、灾难、瘟疫、旱蝗等劫难，都是天道对人的警示。圣人不把罪责推给他人，而是主动承担，这样四海都会归附仁德，天下人心都会安定，自然成为天下共主。所以说"承受国家的不祥才是真王者"。世俗人把承受屈辱看作可恨之事，圣明君主却以此为乐——因为乐于承担反而得福，厌恶承担反而招祸。这些正理看似与世俗观念相反，其实是因为世人掩盖自己的过错而宣扬他人过失，圣人却承认自身不足而包容他人缺点，两者背道而驰。所以说"正言若反"。

何氏（何晏）补充说：王公自称"孤""寡""不谷"，都是用柔弱胜刚强的道理。这是天下至理，可惜世人不懂也不践行。听到圣人说柔弱胜刚强，觉得像是反话，实则是至理。

董氏（董思靖）总结：这一章讲的是柔弱包容才能万物归附的道理。

第七十九章提到：强行调解深仇大怨，必定残留怨恨，这怎能算善道？

林氏（林希逸）阐释：只有彻底忘记恩怨，才算领悟至高之道。别人对我有深仇大恨，若刻意去和解，虽然表面没有怨恨，心里仍记得"这是仇怨"，说明心境尚未超脱。表面和解而心结未消，残余怨恨仍在，怎能称为至善？这是精辟的比喻。

吕氏接着说：当怨恨积累太深时，即使表面和解...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中的怨恨问题。几位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阐释了《道德经》中"执左契而不责于人"的思想。

首先指出，当矛盾已经很深时，单靠言语调解很难真正化解。即使以德报怨、以义相待，内心难免还有芥蒂。最好的办法是双方都放下恩怨，用道的智慧来化解，这样怨恨自然消融。碧虚子（宋代道士）说，与其等有了怨恨再去调和，不如一开始就不结怨。如果用刑罚政令来调和怨恨，这怎么能算真正的善呢？

李氏（可能指李道纯）接着解释，用恩情调和怨恨，表面上解决了，但心里还有疙瘩。不如反省自己，把恩怨都忘掉。当统治者能忘掉恩怨，百姓自然会被感化。

关于"执左契而不责于人"的比喻：古代用竹木制作的契约（类似现在的合同）分成左右两半，债权人持左契，债务人持右契。圣人虽然掌握着债权（左契），却不去追讨。林氏解释说，这就像现在的合同文书，圣人持有债权凭证却不索要，体现的是"忘而化之"的境界。

吕氏（可能指吕洞宾）补充说，上古时期人们结绳记事都很守信，后来用木契也遵守约定。圣人用人道契合天道，用人心契合天心，所以执左契表示契合，持右契表示诚信，不苛责他人，这样上下自然和睦。

吴氏和王氏进一步解释，左契是财物所有者持有的凭证，右契交给取财物的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意思是虽然拥有债权却不追讨，体现无求无执的心态。

最后总结：有德之人掌管契约却不追讨，无德之人则斤斤计较。天道没有偏爱，但总是眷顾善人。这就像现代人说的"得理且饶人"，掌握优势却宽厚待人，才是真正的德行。

这段文字主要讨论了两个核心观点：一是天道对善人的庇佑，二是理想的小国寡民社会。

关于行善得福的道理：天道（自然法则）虽然不会偏袒任何人，但一定会庇佑有德行的人。就像签订契约一样，有道德的人自然能得到众人帮助，不需要刻意强求；而没有德行的人，即使强行要求别人，也不会得到响应。庄子说的"通达万物"并非指圣人，真正有道德的人不仅会获得人的帮助，更会得到上天的眷顾。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行善会积累善的气场，作恶则会聚集恶的气场，这是自然相应的道理。最高境界的善人，自然与天道相合，根本不需要像契约那样去约束别人，这是上古时代的淳朴风气。

关于理想社会的描述：老子设想的是一个小而美的国家，人口不多。在这样的社会里，即使有各种器具（什伯之器）也不轻易使用，百姓看重生命而不愿远行迁徙。就像孟子说的，哪怕只有百里之地也能实现天下太平。有道的统治者治理这样的小国，百姓像古代井田制那样安居，人人都有可用之物却不争抢，个个都有君子风范而安于谦退。普通百姓也因为畏惧惩罚而不作恶，各自安守本分。这种社会状态强调简朴自足、安居乐业，反对过度开发和远途迁徙。

这段话讲的是老子理想中的治国之道。大意是说：治理国家不在于疆土大小、人口多少，关键在于遵循"道"的原则。如果以道治国，小国也能发挥大作用。

古代军队编制中，五人一组叫"伍"，十人一组叫"什"，百人一组叫"伯"。什伯之器指的是需要多人共同使用的大型器具。老子主张让百姓有这些器具却不使用，意思是减少劳役负担，避免物资囤积，让人们安居乐业。国家无论大小，只要顺应自然、无为而治就能太平，如果强行干预反而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吴氏解释说：当人们不贪求外物、不热衷营生时，那些大型器具自然就用不上了。重视生命的人会把死亡看得很重，所以不会轻易迁徙。老子想通过回归简朴的生活方式来挽救周朝的衰败，认为小国寡民更容易治理，让百姓安于现状、自给自足。

后面描述的理想社会是：虽然有船只车辆，但没人乘坐远行；虽有武器装备，但从不陈列使用；人们回到结绳记事的淳朴年代。百姓觉得自己的饮食很香甜，衣服很美丽，住得很安逸，风俗很欢乐。邻国之间能互相望见，鸡鸣狗吠都听得见，但人们直到老死都不互相往来。

林氏补充说：不乘舟车意味着不追逐远方的利益，不陈列兵器表示不靠武力取胜，用结绳代替文字是回归质朴。何氏认为：舟车本是满足欲望的工具，当人们欲望减少时就用不上了；兵器本是用来争斗的，当没有争斗时自然就无需陈列。

在没有文字记载的远古时代，人们生活淳朴自然。如今若能回归这种古朴的生活方式，人们就能自得其乐：吃着粗茶淡饭却觉得香甜，穿着简朴衣物却觉得舒适，耕种自足，纺织自给，不受饥寒之苦。

人们安居乐业，生活悠然自得。睡觉时安稳舒展，醒来时从容自在。相邻的国家能互相望见，鸡鸣狗吠之声彼此相闻，却互不往来，无求于世。人们终老于此，安享淳朴民风。这种美好景象，都是因为上古之人遵循大道而形成的。

吴氏解释说，这里讲的是虽有精良器具却不使用的道理。舟车兵器这些都不是个人能单独使用的"什伯之器"。不需要出行，舟车就无用武之地；没有争斗，兵器就派不上用场。民风淳朴，事务简单，即使回到结绳记事的远古时代也未尝不可。即便有了文字取代结绳记事，也不必使用这些复杂工具。

人们满足于现有的饮食衣物，安于现状，珍视生命。重视生命的人，宁愿终老于出生之地，也不愿轻易迁徙。民众都眷恋故土，即使邻国近在咫尺，鸡犬之声相闻，也互不往来。

第八十一章说到：真实的话语不华丽，华丽的言辞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明白事理的人不炫耀广博，炫耀广博的人未必真知。

吕氏解释说，真实的话语像清水般平淡无味，却能长久保持；甜美的言辞像甜酒般可口，却容易变质。内心善良的人注重实践而不求争辩，保持质朴本性；能言善辩的人沉迷于口舌之争，执着于是非对错。

真正懂得大道的人不会争辩，喜欢争辩的人其实并不真正明白。明白大道的人通晓根本道理，抓住核心要义就够了，这就是所谓的"通晓了根本，万事都能解决"，何必追求广博的知识呢？追求广博的人往往沉迷于具体事物，在繁杂事务中迷失了本质，广博的知识反而会扰乱内心。他们只是在追求是非对错，却不知道知识太多反而会让人困惑。所以说真正有智慧的人不追求广博，追求广博的人反而不明白真谛。

林希逸（林氏）解释说：真实的言语不需要华丽辞藻，那些花言巧语往往不是真话。《庄子》说真理常被华丽的言辞所掩盖，那些以博学多识自夸的人，其实并不真正懂得大道。李息斋（李氏）说：可信的话不漂亮，忠言逆耳；漂亮的话不可信，就像那些花言巧语。真实的话语平淡朴实，虚假的言辞才会刻意修饰。真正修道的人不执着于分别对错，所以不争辩；善于争辩的人反而容易引发纷争，所以不好。真正明白的人内在光明却不炫耀，所以不追求广博；追求广博的人只注重外在表现，所以不明白本质。

圣人不会囤积财富，越是帮助别人，自己反而越富有；越是给予他人，自己得到的反而越多。

吕惠卿（吕氏）解释说：《庄子》说天道运行从不囤积，所以天下归服。圣人的"不囤积"是指传播道德教化众人，人们受益的同时圣人的德行更加彰显，就像明镜不会因为照物而减少光亮。把多余的财物分给穷人，穷人得到帮助的同时，富人的财富反而更多，就像井水清澈不竭，万物都来取用却永不枯竭。《列子》说用财物帮助人叫贤人，用德行教化人叫圣人，这都是不囤积的表现。因为有所囤积就会感到不足，无所保留反而会有余裕。所以说圣人不囤积，越是帮助别人自己越富有，越是给予他人自己得到的越多。

何心山（何氏）解释说：圣人为什么不囤积？因为《庄子》说天道运行从不囤积所以化生万物，圣人效法天道不囤积所以天下归服。所以说有所囤积就会不足，无所保留反而有余。圣人之所以能够帮助别人自己更富有、给予他人自己得到更多，无论是用德行教化还是用财物帮助，都是以诚信示人、与人为善，把积累的东西散播出去，广泛施与。

这里讲的是天道（自然规律）和圣人之道的相通之处。天道虽然虚空却永不枯竭，越是运行就越能化生万物；圣人（得道之人）效法天道，越是给予他人自己反而越富足。

天道的特点是滋养万物而不伤害。就像四季运行：春夏让万物生长，秋冬让万物成熟，完全出于公正无私。圣人领悟这个道理，行事顺应自然，帮助他人却不与人争夺。就像《易经》说的"乾元"（创生万物的本源能量），通过云雨滋润万物却从不居功。

几位注释者进一步解释：天道虽然利益万物却不张扬，一旦有了"施利"的名声，反而会产生害处。圣人的作为看似无为（不刻意作为），实际上无所不为，正因为不居功自傲，所以天下没人能与他相争。整部《道德经》的核心思想就是不争，所以最后用这句话作结。

天地最伟大的德行是化生万物，所以说"利而不害"；圣人保持地位靠的是仁德，所以说"为而不争"。这体现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智慧——不刻意争夺反而能成就一切。

"不争"这两个字要时刻牢记，在日常生活中不断练习直到完全纯熟，这样就能自然而然地达到混元（指天地未分时的原始状态）的境界。真正恒常不变的大道，到这里就完全显现了。在"象帝"（指造物主或至高神明）出现之前，那种光明微妙的本质就已经存在了。

《道德真经集义》第十卷讲的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