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衍義手鈔》卷9

这一段在讲如何判断他人和认识自己。庄子用天鹅不用天天洗澡也洁白，乌鸦不用染黑也漆黑来说明，事物的本质是自然形成的，不是靠外在修饰。就像孟子说的，看人要看他的眼睛——心地正直的人眼神清澈，心术不正的人眼神浑浊，听其言观其眸，人的善恶根本藏不住。

《九幽忏》里打了个比方：善恶报应就像影子跟着身体，干净的镜子能照出美丑，人的善恶业报也是这个道理。但老子提醒说，人往往能看清别人的睫毛（细节），却看不清自己的。所以《周易》说要经常反省自己，才能明白得失。

关于"战胜别人算有力，战胜自己才是强"，列子提到天下有两种取胜之道：常胜之道是柔，不常胜之道是强。这个道理很简单，但世人很少明白，所以上古智者都懂得柔弱胜刚强的智慧。

这段经文通过几个典故来阐释"强"与"柔"的辩证关系。首先指出，那些总想胜过别人的人，最终反而会陷入危险。就像古代的神射手后羿和大力士奡（ào），虽然一个擅长射箭，一个能陆地行舟，但都因为依仗暴力而不得善终——后羿被臣子寒浞杀害，奡也被少康所杀。

《中庸》里提到北方之人的强悍作风，他们枕着兵器铠甲睡觉，死也不怕，但这只是逞勇斗狠的强。真正的强者应该像孔子说的那样：与人和谐相处却不随波逐流，保持中立而不偏颇。就像《诗经》里英武的勇士，这种强大需要克服私欲，坚守道义。

最后引用庄子记载的曾子故事：这位贤人住在卫国时，穿着破旧的麻布袍子，手脚长满老茧，却依然安贫乐道。说明真正的富足在于知足，真正的志向在于坚持修行。这段文字通过历史典故和儒家经典，层层深入地告诫人们：逞强斗狠终将招祸，柔中带刚、克制自守才是真正的强大。

这段文字融合了道家经典与儒家思想，通过几个典故阐述"不失其所"的哲理。

先讲了一个隐士的故事：这人穿着粗麻破袍，十年不换新衣，帽子带子断了、衣襟破到露出手肘，鞋子磨穿后跟，却拖着破鞋高唱《商颂》，歌声充满天地，像金石乐器般清越。因为他精神境界超脱，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为友。庄子《让王篇》记载孔子看到弟子颜回家贫却不求仕途，正是这种安贫乐道的体现。

"不失其所者久"指守住根本才能长久。就像《周易》恒卦说的，雷与风永恒相伴（刚上柔下），君子立身处世要像自然规律那样恒常不变。"死而不亡者寿"在《列子》中解释为"不随外物生灭"的境界——真正永恒的存在不参与具体变化，却能主导万物的生灭流转。

《庄子·大宗师》进一步说：当人超脱生死执念，就能瞬间通达真理（朝彻），进而见到独立不改的"道"（见独），最终超越时间束缚达到不死不生的境界。禅宗六祖惠能对薛简说的"不灭"，也是指这种超越形相的本体永恒。

《道德真经衍义手钞》这段内容主要阐释了"道"的本性和修道境界。

关于"不生不灭"的论述指出：万物的本质本来就没有真正的生，自然也就没有真正的灭。明白这个道理，就能领悟长生的真谛。人生在世，若能安守本分，顺应自然规律，随缘而生、随缘而逝，这才是君子的境界。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行为，就能预知他的寿命长短，更何况那些修炼至高道法、吸纳天地元气的人，怎么可能达不到长生呢？

文中引用《庄子·齐物论》中罔两问影子的典故：影子说自己的存在就像蛇蜕下的皮、蝉脱下的壳一样，都是暂时的依附。如果执着于这些表象，就会陷入无穷的追问，最终只有达到"无待"(不依赖外物)的境界，才能与玄妙的道融为一体。

在解释"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时指出：道是至高无上、至深无下的存在。引用《文子·符言篇》说：道能高能低，能上能下，既像水平仪般平正，又如墨线般笔直；既符合圆规的标准，又合乎方矩的规范。它包容天地而没有内外之分，覆盖万物而无所阻碍。因此，真正体悟道的人不会轻易喜怒，坐着时无忧虑，睡觉时不做梦。

最后引用《孟子》说明：君子通过修道来提升自己，达到自得其乐的境界。这种境界下，无论向左向右都能遇到道的本源。修道之人应当反求诸己，通过内在修养来领悟大道。

万物都依赖道（宇宙本源）而生长，但道从不推辞这份功劳；它成就万物却不占有名分。就像《诗经·小蓼莪》里说的"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仰仗谁？"万物依赖道生存，就像婴儿依赖母亲才能成长。

道滋养万物却不主宰它们，始终保持无欲无求的状态。从细微处看，道可以称为"小"；从万物归附看，又可称为"大"。《周易》复卦的智慧告诉我们：即使在最微小的初始阶段，也能辨别事物的吉凶征兆，很快就能回归正道。

第三十五章说，掌握大道法则的人，天下人都会归附他而不互相伤害，达到安宁太平。就像古代圣王舜因德行高尚，百姓追随他三次迁都，最终在邓墟形成十万户的繁荣景象。《庄子》记载，百姓投奔他就像赶集一样踊跃。又如周太王为躲避狄人迁居岐山，民众追随如潮，这都是得道者带来的太平景象。

《灵宝无量度人经》描述，在有道君主的治理下，不同血缘的人们亲如一家，国家安定、百姓富足，共享太平喜乐。就像《易经》说的"平坦之地没有倾覆危险"，这种太平盛世没有动荡忧患。

至于音乐美食这些享受，就像《庄子》里黄帝大臣北门成请教"咸池之乐"的故事所示，它们虽然能暂时吸引过客驻足，但终究不及大道永恒。黄帝在洞庭湖畔演奏天乐，正是为了阐明至高境界的快乐在于体悟大道。

这里讲的是关于"至乐"（最高境界的快乐）的领悟过程。刚开始听到这种至高快乐时，人会感到害怕惊讶；再听时渐渐明白其中的音律旨趣，恐惧就消退；最后完全领悟到这种快乐与天地阴阳（二仪）相融合，超越了视觉听觉的感知，内心不再有分别，就像处在混沌状态。

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内心平坦开阔没有偏见，静默无思无虑，浑然忘我地坐着，物我两忘，这就是所谓的"坐忘"（道家修炼中忘却自我与万物的境界）。

后面用两个故事来说明人对于尊严的坚持：齐国闹饥荒时，黔敖在路边施舍食物，有个饿得走路不稳的人用袖子遮着脸过来。黔敖傲慢地举着食物说"喂，来吃"，那人最终因不愿接受施舍而饿死。孟子也说过，即便是一碗饭一勺汤，如果呼喝着施舍，路人都不愿接受；用脚踢给乞丐，乞丐也会觉得受辱。这说明人宁可饿死也不愿受辱，羞耻心有时比生命更重要。

庄子则用"蘧庐"（临时旅舍）比喻仁义：仁义就像先王搭建的临时住所，可以暂住但不能久居。如同旅途中的客栈不能长住一样，用仁来博爱、用义来裁断是非，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这反映了道家对儒家仁义观念的批评，认为这些只是暂时的工具而非终极真理。

《道德真经衍义手钞》这段内容主要阐释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深层智慧。经文开头指出，道（宇宙本源）虽然看似平淡无味，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着，但它的作用却无穷无尽。就像列子说的，具体事物都有形有相，但创造这些形相的本源（道）本身却是无形无相的。

接下来重点解读了"将欲歙之必固张之"这一著名章句。这里揭示了圣人（得道之人）教导众生的巧妙方法，分为"权"（权宜之计）和"实"（究竟真理）两种途径。对于悟性高的上等根器者可以直接传授真理，而对普通修行者则需要用权宜之法引导。具体表现为四种转化方式：

第一是"收心之法"：先让放纵的心充分舒展，等其过度膨胀后自然就会收敛。就像奢侈过度就会招致过失，这时人才会反思节俭的重要性。

第二是"调性之法"：刚强的性格容易招祸，等尝到苦头后自然会回归柔弱的本质。道家认为柔弱反而能保全德行。

第三是"制欲之法"：欲望太多会使人神志昏浊，等深陷其中感到痛苦时，自然就会向往清净。

第四是"戒贪之法"：极端贪婪会带来灾祸，等遭受报应后，自然会回归俭朴本性。

这些方法看似与道家"无为自然"的宗旨相悖，实则是对不同根器者的善巧引导。就像杜天师（唐代道士杜光庭）解释的，顿悟者可以直接体认真理，渐悟者则需要通过这种"先放纵后收束"的权宜方式，最终都能回归大道。这种教化智慧体现了道家"反者道之动"的辩证思想——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自然转向反面。

这里讲的是"权变"的道理。所谓权变，就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问题，但需要建立在善意的引导基础上。权变有真假之分，真正的权变是为了让人最终回归正道，所以说关键在于符合道义。

小人玩弄权谋手段，往往用来欺诈他人，所以不能轻易把这些方法展示给不守正道的人。《论语》说"可以与人共立，不可与人共权"，就是说运用权变之术是很困难的。

这就像圣人看到霜降就知道寒冬将至一样。《周易》坤卦初六爻辞说"履霜坚冰至"，意思是初六象征阴气微弱，就像初寒时节。但踩到薄霜时，寒气会逐渐积累，最终形成坚冰。阴柔之道开始时看似温顺，但慢慢积累就会变得强硬。

就像勾践想削弱吴国，就劝吴王攻打齐国。《史记》记载，孔子在卫国听说齐国田常要作乱，告诉弟子们说："我不忍心看到自己的祖国鲁国遭受战乱。现在我想委屈自己去找田常求和来救鲁国，谁愿意出使？"子贡请命，孔子同意后，子贡就去齐国游说田常，请他暂缓出兵，自己则去吴国求救。表面上说是救鲁国而伐齐，实际上是想让吴国出兵。

子贡接着又去南方游说吴王，名义上是保存将亡的鲁国，实际上是要削弱强大的齐国。他让吴国救鲁伐齐，这样既能威慑晋国，又能让诸侯都来朝拜，成就霸业。吴王派子贡去越国，子贡对越王勾践说："现在吴王听我劝说要去救鲁伐齐，他心里想去但又担心越国。"勾践叩头说："我以前不自量力与吴国为敌，结果被困会稽，痛入骨髓。现在大夫告诉我其中利害关系，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子贡说吴王为人凶暴，群臣不堪忍受，国家已经疲惫，这正是报复吴王的时候。于是勾践派大夫文种去吴国，表示愿意派出三千越国士兵为吴国效力。吴王接受后，勾践却暗中调动国内军队，等吴国伐齐时乘虚而入。子贡又去北方见晋君，让晋国趁吴国疲惫时出兵。最终吴晋两国相遇交战。

这段文字讲述了几个历史典故，主要说明统治者若被欲望蒙蔽就会招致祸患的道理。

越王勾践从黄池偷袭吴国，吴王夫差回师与越国交战，结果吴国灭亡。孔子对此评论说：当初我希望能保全鲁国、平定齐国。如果能帮助晋国削弱吴国，使吴国灭亡而越国称霸，这正是子贡（赐）所预言的。但漂亮话容易损害诚信，说话要谨慎啊。

注解部分举了几个例子：齐桓公贪图美食，易牙就煮了自己的儿子给他吃；虞国国君贪恋宝物，晋献公用玉璧和骏马诱惑他；胡王爱好音乐，秦穆公就用女乐（歌舞伎）引诱他。这些例子都出自《淮南子·主术训》。

后面详细讲述了齐桓公的故事：齐桓公有三位夫人都没生儿子，反而宠爱六个妾室，她们各有所出。易牙（雍官名丞）通过宦官竖刁向桓公献媚得宠。管仲临终前告诫桓公不要重用易牙（杀子媚上）、开方（抛弃太子之位来投靠）、竖刁（自宫求宠）这三个违背人情的人。但管仲死后，桓公还是重用了他们，导致三人专权。这就是"易牙烹子取悦桓公"的典故。

关于晋献公用璧马诱惑虞君的故事，出自《春秋》僖公二年，晋国大夫荀息建议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玉璧向虞国借道伐虢，后来果然趁机灭了虞国。

晋国大夫荀息建议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出产的美玉作为礼物，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晋献公起初舍不得这些宝物，荀息解释说：如果借路成功，这些宝物就像放在外库一样（最终还能拿回来）。献公担心虞国忠臣宫之奇会阻拦，荀息分析说宫之奇性格懦弱不敢强谏，加上他从小和虞君一起长大，虞君对他很亲近，就算劝谏也不会被采纳。

果然，当荀息带着厚礼向虞君借路时，虞君贪图贿赂答应了，还主动要求先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无效，晋军顺利通过虞国灭了虢国的下阳城。五年后，晋侯再次借道伐虢，宫之奇用"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道理警告虞君（辅车指颊骨与牙床，比喻相互依存的关系），但虞君仍不听劝。当年冬天，晋军灭虢后回师时突然袭击虞国，俘虏了虞公和大夫井伯，还把井伯作为陪臣送给秦穆公的夫人（这是对诸侯的羞辱行为）。

这段历史就像晋献公用玉璧良马诱惑虞君，也像秦穆公用女乐迷惑戎王。根据《史记》记载，戎王派晋人由余出使秦国时，秦穆公发现由余是个人才，担心他会成为秦国的威胁。大臣内史廖献策说：戎王住在偏远山区，没听过中原音乐，不如送他女乐消磨意志，再找借口拖延由余回国。戎王见由余逾期不归产生猜疑，这样就能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

这段经文讲述了两个历史典故，用来阐释道家"歙张与夺"（收放取舍）的权谋智慧。

第一个故事讲秦穆公用计谋收服西戎的故事。戎王沉迷女乐不理朝政，秦穆公先是用美食美器招待戎国使臣由余，套取军事情报，又送十六名女乐给戎王。戎王果然整年享乐不归，由余劝谏无效后投奔秦国。最终秦穆公采纳由余建议，出兵征服西戎，扩充疆土千里。这里用这个典故说明，适当给予诱惑（"张"）反而能实现更大的收获（"歙"）。

第二个故事出自《庄子·徐无鬼篇》。隐士徐无鬼通过女商引荐见到魏武侯。他先是批评武侯要么放纵欲望伤身，要么克制欲望劳神，都不如自己逍遥自在。接着用相狗相马的比喻：下等狗只知吃饱（像狸猫般贪食），中等狗目光如炬，上等狗精神专注仿佛忘我；相马则分国马（符合规矩）和天下马（天生良材）。徐无鬼用这些比喻暗示，真正的高人懂得收放自如的处世之道。

这两个故事共同说明，道家主张的"歙张"之道，就像拉弓一样有收有放，在给予与夺取之间把握分寸，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这段文字讲述了徐无鬼如何用巧妙的方式劝谏魏武侯的故事。魏武侯平时喜欢犬马之事，大臣们用《诗》《书》等经典劝谏都没效果，而徐无鬼却通过谈论相狗相马的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

徐无鬼解释说，就像越国流亡的人，离开家乡越久就越思念故人，连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都会高兴，何况是亲人的声音呢？他用这个比喻暗示魏武侯：正因为您太久没听到真知灼见，所以才会对我的话感到欣喜。

文中引用《道德经》"柔弱胜刚强"的道理，用鱼不能离开深渊的比喻说明治国之道：就像鱼离开水就会被捕捉，国家的核心机密也不能轻易示人。《庄子》进一步用寓言说明：能装下车子的大兽离开山林就会落入罗网，能吞下船的大鱼离开水连蚂蚁都能伤害它，所以鸟兽都知道要往高处飞，鱼鳖都明白要往深处游。这些都在阐释"藏拙守柔"的处世智慧。

这段文字主要解释了两个道家核心概念：

第一段讲"独化"（独立自化的境界）。庄子在《在宥篇》里提到，那些超然独立的人是最尊贵的。这种人被百姓拥戴为君主，自然就是最尊贵的存在。《大宗师篇》说，人要先达到清明透彻的境界，才能看见"独"（道的本体），进而超越时间限制，随顺造物者的日新变化，不被外物牵绊，这就叫"独化"。

第二段解释"巽以行权"（顺应时机来行使权变）。《易经》说，要懂得顺应时势才能灵活变通。如果违背时势强行改变，就失去了权变的真义。

最后引用《庄子·徐无鬼》说明真人的处世态度：神人厌恶众人聚集，因为人多就会产生比较和利益纠葛。所以真人保持适度距离，秉持德行与和谐来顺应天下。他们像蚂蚁一样放弃机巧心智，像鱼儿一样自在生活，像羊一样摒弃刻意（注：这里暗讽虞舜用仁义教化百姓就像羊肉的腥味吸引人）。真人已经超越了仁义观念，与大道相合，就像鱼儿在江湖中相忘于水，自然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