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義(二)》卷16

这一段讲的是修道过程中身心合一的境界。"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意思是说，人的形体（魄属阴）本来不能自己活动，要靠气（营）来推动。如果能保持气息不离开形体，就叫做"抱一"（保持身心合一）。

当修炼到能够长期保持这种状态时，就会自然达到忘掉形体的境界，专注于滋养先天元气（炁）。普通人之所以会与外界争斗，都是因为被形体所累。如果能像婴儿一样忘掉形体，就不会有争斗的烦恼，这就是"致柔"（达到柔顺状态），柔顺是生命的表现。

接下来讲到"涤除玄览能无疵乎"，这时连形体和气都忘记了，心灵像被洗涤过一样干净，如同虚空般没有瑕疵。"爱民治国能无为乎"是说修道达到无为境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须经过"抱一"、"致柔"、"玄览无疵"这些阶段才能实现。

文中用国家比喻身体，用民众比喻精神。治理国家和调养身体是同样的道理。"天门开阖能无雌乎"中的天门指婴儿头顶未闭合的囟门（脑顖），修炼到这个境界时，天门可以开合自如，与天道相通。"雌"在这里指柔弱、顺从的状态。

最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说的是真正的智慧不是刻意去知道什么，而是像睁开眼睛看东西一样自然明白一切。刻意追求知道与不知道，反而是心灵的病态。就像啮缺问王倪四个问题，王倪四次回答"不知道"，啮缺却因此高兴得跳起来，这正是因为他领悟了"无知"的真谛。

"生之畜之至是谓玄德"这句话在经文中出现了两次，指的是道生养万物却不占有的玄妙德性。整段文字描述了修道从初级到高级的六个进阶过程，最终达到与道合一的"玄德"境界。

前面讲的是"道"，现在要讲的是"德"。道向下落实就变成了德，最高妙的德又能与道相合，所以称为"玄德"（深奥玄妙的德）。

程泰之解释说："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这句话中的"一"，是统摄万物的总称。当喜怒哀乐即将发作却未发作时，当聪明才智即将显现却未显现时，把万千变化统合为一，保持纯粹不散的状态，这就是从道中最初分化的状态。道本来就是浑然一体的，当道显现于具体事物时，可以称之为德，这时的德已经与道不同了。从德中又分化出仁、义、礼、智、信等名目，离本源越远，分支就越多。原本完整统一的道，现在分裂成了五个对立的概念，而这五个概念又衍生出无数分支。所以老子感叹说："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义礼。"这里说的"失"不是指完全消失，而是指离根本越来越远，名目越来越多，与"一"的本性相违背。

老子最推崇的是那种微妙玄通、混然一体的初始状态。伊尹说自己达到的境界，也属于德与善完美融合的层次。考察事物的始终，都应该以"一"作为准则。列子讲"多歧亡羊"的故事，说明只有回归根本才不会有得失。庄子说"德"统摄于道的"一"中。无论是说"统摄"还是"回归"，都是在强调复归本原。所以修道首先要做到"抱一"（持守纯一）。

人的精神是魂，形体是魄。月亮上不能反射阳光的部分也叫"魄"。这里说的"营魄"就是《易经》中"游魂"的对立面。"游"表示轻扬出入，而"营"则像军营驻扎，受到拘束不能自主运动。所以形神的升降是一身的关键。如果精神能主导形体，那么行为举止都由自己掌控；如果精神不能主导，反而被形体牵制，人就会衰败。现在把精神比作车，形体比作货物，车行而货物乘载其上，这就是精神能够承载形体的状态。人如果能做到这一点...

以下是将该段经文译为现代白话的解读，专有名词在首次出现时略作说明。

一、玄览与婴儿

能对着变化无穷、深不可测的“玄”去观照、与它相知，并不像婴儿那样一概不辨、浑浑噩噩。所谓“独见晓焉”，是指只在诸事各有所对待时，人心向外驰求，而丧失“用道于内”的生活。“昧沓”是昏沉迷惑，看不清前路。“心目所习，恬然长得”，是说心眼所习惯的，是安然、自然、活泼；若抓住这个要领，就能常保明净，未曾离开婴儿那样的纯真。老子听闻儒家“惩忿窒欲”之说，便专讲反求诸己、不要纵志于外事。心一清静，辉光就藏在里面，到顶了然一片；只是人们有时虽识得这种观照，却仍徘徊在对与不对之间。所以又教人“涤除”——在玄深处去观，是不是就没有瑕疵？孔、老之后，儒家截然分内外，我因此把它列在《河图》所载“无有入室之言”那里。此处用“官”字统摄“同心”，也是为了让专气收敛的人，善性条畅如一。

二、清静与玄览

清静无为，才合老子本心。要明白：“玄览”是从玄深远之处去看、照见，与《庄子》“见独”相合，就是深玄中独见的明觉。在人，左眼、右眼作用相同；修道者以左目为离火，望玄而与造化相通。这仍要回到“抱一”和“涤除玄览”：心源既清，观照才看得真切；观照真切，心源才不会被物牵着走——去与留都听任于玄境，不硬拒外物——这就叫“玄览”。与《庄子·褚氏》“圣人不谋不中、不斫不发”一样：圣人行事不靠谋略，不靠一删一削。由此而能摄敛意志，使心与形如一。马融说“览，观也”，郑玄注《礼记》讲“博览群书”，都是从这一层意思说的。

三、知、玄通与“善揽”

人不能一无聪明智慧，却也不能单凭聪明智慧。聪明知能如果只向外缘求物，便识不得玄；识不得玄，又怎会事事与之同合乎道？就此转入“知”，说：懂得从玄通贯通并守下来，使事上翼翼谨慎而不放纵，那才称得上“善揽”（善于收摄、把握）。言行以“善”为名，其实是成德之事——在玄览的甚深阶段，若没有这种把握，妄动就会伤到自己，大德便成空架子。所以说：缄默或许能通达，世人多务在言说；但若信实已成，未必多开口——不过分地道出所信，那才算真有“信”。

四、言、信、牧畜与“希”“嬉”

庄子说“有喙者而不言”，老子说“知者不言”，孔子说“信近于民”，都可作牧畜、令天下的印证——言成而信成，与修身篇“分别达到善美”一路相合。人们常固执“希”字，想守着道的寂静、持清静以为利物；道怕人把“希”心固定成规矩，反而牵动喜怒，那就不是希、嬉的本义。故以“夫”字领下，说：既然不能休养其和而成嬉，那就更要收摄欢乐、定在不失和的一上，使动静从容相继；此即“我独泊兮其未兆”之意。“涤除”别人未必深信可取，但老子深信可取于归根复命，故说不能用的，就不必强当作端正的法子去推行。

五、经纬、成象与“非道”

用经纬来辅助，可以成就车輞（车轮外圈）等形象，但所成只是形象，并不是道本身。道在“朴”中，其德广大显明，却不像有形象那样可指认。老子说“抱一为天下式”，又借规矩、绳墨来比喻：规矩太繁，就接近“大制不割”的反面——大裁制本是不割裂本然的。制民若用“梗”（硬木杖）来压，是末流手段；上古结绳而治，也不是靠割裂民性。这些都是在说：可成之象，不可当作道。

六、用兵、不害与贤者

“用兵”对道而言是不得已；利而不害，才是德的方向。庄子论黄帝之德，老子说“善者不自是而物不自是”，都反对恃力伐物。贤者能牧养天下，却不必动用兵刑；若已能用德包容，又何必以割制为能？

七、辩、博与“大辩不依”

“善辩”若流于口舌，便不成其善。鲁氏（论家）说“大辩不依”，最高明的辩说并不倚仗巧辩。善博若只是见闻驳杂，也不是真博。圣人性分自足，不好博辨；仰观俯察，是为了与天地同度，不是为了在辩难中取胜。

八、闭、载与结绳

“善闭”是能关而能开，如门能负载、车能载物，各当其用。老子“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是说闭得自然，不靠机关算尽。正闭、善闭，与结绳之治一样，都是简易而不伤本。

九、圣人：知与无知

圣人不以知自负（不自伐其知能）。庸学向外求知，圣人则是“无学之知”——不增不减，性中自足。故说“我愚人之心也哉”：不是真愚，是不与俗学争知。

十、啬、封、报德与“栽宁”

“啬”（俭约、收敛）不是吝啬，是涵养不放泄。“封”（封闭、蓄藏）若过了头，反成桎梏。报德、栽宁等语，都在说：德要内养，不要急于施为而己不已为之（《论语》“不已而为之”那种躁进）。

十一、应帝王与恬惔

《庄子·应帝王》讲“汝将忘子而愚汝之所与论”，与老子“绝学无忧”同趣。恬惔（淡泊安静）是圣人处世之貌，不是冷漠，是不被物役。

十二、河伯、海若与“坐驰”

河伯问海若，海若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与“坐驰”（形坐神驰）相对：心若不静，博览也是坐驰。自听而不服，则辩亦无益。

十三、熹微、过骈、持满

熹微之明，不可恃小聪明。持满、过大骈，都是戒盈戒骄。桀（夏桀）作为反面，与“不矜细行”对照。

十四、以道观言

老子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此段重申：以道观言，则言不尽道；圆滑辩士所争，圣人所不屑。孔扬孔抑，皆未离名相。

十五、总旨

全章层层设问，是为“望道已见而守之未坚”的人：抱一、涤除玄览、专气如婴儿、玄览无疵、善揽、善信、善闭、不用兵、大制不割——若真能终不舍去，则与道为一；若仍用疑辞，是因为尚未到决然之地。王弼注本与此义多合，读者当以反己清静为归，不以成象为道，不以博辩为德。

有人有所领悟，便回去整理自己：召来心中所喜，去除心中所恶。十天后再去见老子，老子赞赏他能够自我清净。

趎问的是目力，老子却告诉他的是性情。趎若能清净自己的性情，遮蔽自然去除，就能回归本心了。

所以"涤除玄览"（清除杂念、以玄妙之心观照），并不是着力于眼睛，而是探究是什么导致了遮蔽，从而加以清净。这样，凡是可以明见的事物，都能回归最初的状态。回归初心，就能以玄妙之心观照了。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爱民治国，必须有法度来施行自己的意图，才能有成。凡是立政立事，都是这些法度。既然已经有了法度，却又告诫不要作伪。庄子曾经明白地说过："只听说以无为治理天下，没听说以有为治理天下。"他所说的"在宥"（让万物自在存在），就是摒弃聪明、屏除赏罚，顺应性命之情而安然处之，从容无为而万物不受牵累。有超乎法度纲纪之上的境界，这就是所说的"无为"。所以，一味因循守旧，就不能以有为来求治；用力太猛，又常常失于多事。因此这里的告诫，就是说：谁能爱民治国而不至于刻意作伪呢？任理无为，后面章节说的"治大国如烹小鲜"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所说的"无为"。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庄子曾经指出宇宙万物生死有无出入的地方，称之为"天门"，这是天之天门。他又论述道不可言传时，说如果内心认为不是这样，天门就不开了，这又是以人心为天门。天之天门既然是生化出入的地方，人之天门也是天机出入之所。造物主的翕张，阴阳迭连生化，这就是能够控制天门出入的。人处世若能谨慎于操舍存亡，审察当否而迎拒，那么一身的天门也能控制其开阖了。修养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

这段文字是在用道家“玄德”的眼光，解读《道德经》里“明白四达”“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等意思。大意如下。

明白四达，却不倚仗小聪明

从“天下”的本然出发、由里而外显现，该动时才动，不抢在万物前面，这样不是更好吗？“明白四达”——通透明白、四面无碍——能不能做到“能无知”？这里的“明”指不被蒙蔽，“白”指不陷入昏暗；“四达”是无门无旁、四方皆通。所谓远到八荒之外、近到眉睫之间，细微之声、隐约之象一旦牵涉到我，我都能觉察，这就是明白而能四达。一般人若勉强做到这点，毛病往往是：平时太精明，遇事又太凿（钻牛角尖）。若真得道，则不然：并不是故意要“看见”，而是因物而见；蓍草龟甲占卜的智慧、水镜照物的明澈，都可作比喻。若修养未到，有时要以“愚”守“聪”，才不把聪明张扬出去。

“生”“畜”与复归于道

“生”“畜”的根本，是本无而有、由道创生，故可说“生”——如“道生一，一生二”之类表述；在已经生出的基础上再凝定、养育，便是“畜”，如以之畜养德行。本章自“抱一”“致柔”以下，多指执德而求复归于道。“一”“柔”“元”“达”是从德的角度说；“无离”“无疵”等，则是希望复归于道。“载”“专”“涤”“除”等，是致德的方式；德能致，方能“生”。

在我身上的“一”“柔”“元”“达”与“畜”

“一”“柔”“元”“达”落在我身，静处时体现为能“畜”：孝悌可生出仁，可欲之善可生出信，这些都可归为“生”。仁既生，又以乐持之使善不离；善既信，又充实而至实，便是既生又畜。生而不有：本是无，我却参与生养，却不把成果揽为己有——这是体道者的境界。前说生、畜以成德；这里说“不有者有”：有而若无、实而若虚，不居功自傲。

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与玄德

“为而不恃”：庄子所谓当而不自得，故不恃。“长而不宰”：居上而默然相联，不显摆宰制之术；若真把一切交出去而不主宰，谁又来执柄？这就叫玄德（幽深、与道相合之德，不居功、不宰物）。

前段所说的八种德行，以及令人疑惑的“尚未达到”之处，若都能切实做到，德便完备了。具备这八种德行之后，再以“不占有、不倚仗、不主宰”来持守，其德就会幽深玄妙。因此纵览诸德，唯独“玄德”最为深邃。德，是道在具体事相上的显现，并非与道不同；所谓“失道而后德”，是嫌其痕迹太显露。若为上德，则不以德自居，其痕迹便隐而不彰。故凡言玄德者，名义上不离“德”，而其幽深则与道相当。庄子借孙扁之问作答说：至人忘却肝胆，遗弃耳目，茫然徜徉于尘世之外，逍遥于无事之业，此即所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如今你若以智巧惊动愚俗，修身以显污浊，昭昭然如举日月而行，哪还有暇顾及天之怨怒？于是，从那些“举日月而行”的人身上反观自求，玄德之境便可想见。后章论“道生之，德畜之”，又归结到“不有、不恃、不宰”，正是本章的复述而更为详尽，只是侧重点不同：本章讲的是人身上的道德，后章则兼论人伦交往。老子之言，有时涉及天地圣人，有时不加分别、一并而论，以示天人本无二致，这也是全书通例，不可说讲天则只讲天、讲人则只讲人。

朱熹说：屈原《离骚》中“载营魄”之语本于老子，扬雄又依其语论月之盈亏，所指虽异，立文之意则一。然三书之解者皆不能通晓其说，故今合而论之，庶几可相发明。盖以车承人谓之“载”，古今俗言通语也；以人登高亦称“载”，古文史籍中多有，如《汉书》载刘章从谒者之事。

《韩集》说“妇人以孺子载”，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如今韩集、屈子、杨子三人的说法，字义也都是如此。

屈子从人的精神来说：“营”与“荧”字相通，指晶莹明亮、光芒闪烁；“魄”的含义，则与前人解说《九歌》时所论相近。杨子以日月之光来论述：月亮的本体是“魄”，太阳的光耀是“魂”。

若从人的精神来说，魂属阳而主动，魄属阴而主静；魂为火，魄为水，火是二，水是一。所以说“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意思是以魂附于魄上，以动守静，以火迫水，以二守一，使二者不相分离，就像人登车后安坐于车上。这样魂便安静，魄便精明，火不燥烈，水不外溢，这确实是长生久视的要诀。屈子虽未详说，但从“无滑而魂虚以待之”的话推测，其意应当也出自此处。

至于以日月论之，是说太阳的光照加在月魄之上使其明亮，如同人登车坐于其上。所以说：“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魂于东。”这是追溯到太阳的光照：月亮初生时，日光加于魄的西面，并逐渐布满东面，到望日才全部圆满；过了望日，日光守于魄的东面，西面逐渐亏缺，直到晦日才消尽。月亮借日光而明，未望时太阳在其右，既望时太阳在其左，各自朝向所在之处接受光照，如同百姓归向君主的教化而成风俗。

三人之言虽分为两种说法，但所说的“载魄”文义相同，所以丹经和历术都有纳甲之法，互相借鉴，彼此发明，其道理原本并无不同。只是注解者不能深入考察，像河上公以“营”为“魂”，固然不合字义，也就未能周详。

这段文字是在讨论《道德经》里「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一句，各家怎么理解「载」字，以及作者认为哪些说法站不住脚。

各家说法与批评

有人把上下两句连在一起读，认为大意是：人靠魂魄在上才得以生存，应当爱惜养护。但作者觉得，这样虽然把「载」字勉强说得通一点，却丢了原文很多意思。

王弼（魏晋玄学大家）把「载」解成「处所」，说营魄是人平常居住的地方——这接近河上公（汉代《老子》注本）的意思。

到了近世，苏辙（苏子由）、王雱（王元泽）另有一套：他们平生论学如水火不相容，但在这句上却一致——把魂当作精神、魄当作形体，要让精神一直「载着」魄而行，不让精神被魄拖着走。洪庆善注此书，也说阳气充满魄、魂魄能连动，生命才完整，意思也接近苏、王，而且都把「载」当成用车承人那种「承载」。

作者反驳：这样不单不合文意，而且若真是精神在下、一直扛着魄往上走，就等于让神永远劳累，魄也得不到休息。虽或免于沉溺物欲，但在冥冥之中「精一」之妙，反而被过强的阳意挟持，在纷扰里奔驰，最后仍落入常人伤生损寿的境地而不自知——苏、王若真是这个意思，又怎能自圆其说？

至于把「载」读成「哉」的（如某些杨子之说），更是指错了方向。李轨把魂解成「光」，尤其离谱。

宋代贾璜、司马光等人也察觉不对。司马公甚至想改字，把「魄」改成「朏」（新月），但没深究「载」的本义，反而错得更远。

近年王伯照认为：未到望日（农历十五前），魂被「明」所载；到了望以后，「明」又为魄所终——上半句似有理，但若下半句是「明为魄所终」，下句就该写「终明」而不是「终魄」。由此推上去，上句文意恐怕也像苏、王那样，变成从下往上「载」，毛病一样。

总论

大抵后人读前人书，不能沉潜反复求本义，就凭己意轻下断语，才会如此草率。读《楚辞》的人只玩浮华辞藻，对《老子》这种句读不精，也就难怪了。

白话解读

前人来不及把其中底细深究透彻，所以我特意辨明一番，好让读的人能由此反推本源，也算一点助力。

詹秋圃说：从「载营魄抱一」到「是谓玄德」这一章，讲的是：人若能从「无知、无雌」里有所取法，就能始终相忘于无事之中。广推爱惠以安民治国，我能使百姓不知这些好处从何而来——这便是「天玄」。「雌」「牝」：天门开阖，我能使道不随雌牝之声而应和。此心既已明白四达，又能使人泯灭智识、始终相安，便是能无为而无不能为。

张冲应说：「载营魄抱一」至「是谓玄德」——魂属肝、魄属肺：魂凭天之炁而成，魄凭地之精而成。人有了这副身躯，就要包载魂、营守魄。若能抱持天地纯一之精炁，交感相生、不相乖离，则专气致柔，精化为炁，阴消阳长，魄宁魂清，其中神识如婴儿，尘垢除尽、无所揉杂，耳聪目明，所览皆玄，岂会有伤身之疵病？推而用之治国：以己之精生发民之炁而爱民，治国自有不可尽言之妙。反过来说修炼：天门开阖，则百窍不塞，雌魄化为雄炁，雌魄不得而乱；地户潜通，则不言而化行，明白四达而道满天下，人亦不可得而知。故说「生之畜之」——谓真炁既生，更要畜养；又说「生而不有」——炁已生，不可有亏耗之失；又说「为而不恃」——精化为炁，不可恃已化而起雕害之心；又说「长而不宰」——既生必养，养之又加爱护，毋容宰割其炁以害其生，则玄德在我，是谓玄德。

白话解读

张灵应说： 人有了这副身体，是得了“天之一”才有这元炁；得了“地之一”才有这元精。子时一阳初动，午时一阴初生——就在这一升一降里，把精守住、炁不伤，神才能安宁。藏精养炁的功夫，关键在子午两个时辰抱一守中，从渐进而入，日久自然积功有成。

白玉蟾说： （解《道德经》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魂魄安载、一心抱一，哪能片刻离开？“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气专而柔，清净无杂，能像婴儿那样纯真？“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扫除杂念、以玄妙之明观照，身心能无瑕疵？爱民治国、怡神养气，能不用智巧吗？无念无为、无思无虑，天门开阖、心地开明，能无瑕疵？守一不二、明白四达，一理照物如冰融月皎，能不用聪明？终日若愚，“生之畜之”一心所含纳万象，生而不有、心同太虚，为而不恃、智周万物，长而不宰、泰然无我——这就叫玄德。

廖粹然说： “载营魄”“抱一”——既知子、复守母，抱一静心，能无离乎？道不可须臾离。“专气致柔”——用志不分，凝于神，能如婴儿乎？返归童蒙，无欲无为。“涤除玄览”——不见不闻，内外清虚，能无疵乎？故无病患。爱民治国——人主以道爱天下，我亦爱神而守神，能无为乎？故不妄作。“天门开阖”——顶门洞开，阳神出入，能无雌乎？阴鬼自消，决无魔障。明白四达——神光烜赫，流盼八方，能无知乎？自然而然，不得而知。“生之畜之”——道自生我，德亦成我；生而不有，返本归根；忘形忘我，为而不恃；施恩于我，不望我报；长而不宰——长我、成我。

故无害我，是谓玄德——所谓“不伤害我”，指的就是这种玄妙之德；有道有德，自然成就。

陈碧虚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道家以阳神为魂——魂喜生；阴鬼为魄——魄好杀。魂则游，魄则静。《白虎通》说魂云云，营是营营不定之貌，故称魂为营。旧说：载是乘，营指魂；又谓营护阳气。魂为阳精，魄为阴灵；阳精喜动而逝，故仙书有拘留之术；阴灵喜浮惑，故仙书有制伏之法。使形体常乘载阳精、阴灵，抱守太和纯一之气，令无散离，永保长年。道之抱一，如镜含明——明岂离镜？这是在教人养神。

今解：“能无离乎”是老君审慎设问之辞，如同戒律里“能持否”一类。人若要行抱一之术，须问：心能不散离吗？若无散离，便是乘载魂魄、抱守纯一之道。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旧说：专，专一、任也。气，冲和妙气，亦自然之气。人卓然独化，禀自然冲和妙气，气降形生，本无染杂；若专任冲妙、知见都忘，使气自纯和、形自柔弱，不为众恶所害，即得婴儿之全和。这是在教人养气。

今解：“能如婴儿乎”——欲行专气致柔，须能如婴儿般纯和吗？若能，即是得专气致柔之术。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旧说：涤，洗；除，遣。玄，理；览，心照。疵，瑕病。人当洗涤尘垢、遣除五情，内外清心，照万事先，瑕疵之病莹然不生。这是在教人修心。

（自此上三事……）

《道德真經集義》白话解读

上文约以修身、治国三件事劝人治国。经文说：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溥。

「能無疵乎」今解：人若要洗心除垢、默察内外，应当能自省己身，没有瑕疵毛病。若能无瑕疵之病，就是涤除玄览（以玄妙之心观照、涤除杂念）的方法。

「愛民治國，能無為乎」旧说：爱民要像爱护婴儿一样，临政不可苛虐，赋役不可伤性；治国要务农简事，使民各安其业、安其生，这就是无为的教化。今解：人君若要爱养万民、不伤天性，治国务农、不搞繁细之事，应当能清静无为。若能清静无为，就是爱民治国的要领。

「天門開闔，能無雌乎」天门，是自然之门。自然生太极，太极生天地，天地生阴阳，阴阳生万物；万物生死往来，都由此门，故称天门。「开」指散施、生发，「阖」指收敛、闭藏；开则生成，阖则衰灭。虽生万物却不见其生之形，虽死万物却不见其死之形，生死循环而莫见其形，能不谓之自然吗？能体合自然的，大概只有「大人」（得道之人）吧。大人度量包容宇宙，气息含摄阴阳；所行以雌静（柔顺、安静）为主，则生死盛衰都不入胸中。雌静，是自然之妙用。这是告诫修身、治国者当以雌静为守。

旧说又云：天门指北极紫宫之门。天有北极星在紫宫之内，宫内又有五帝（五方天帝）迭相休王，故门有开阖。开则为泰，阖则为否；如春时青帝门开、其余门皆阖，四时皆如此例。且五运终始、历数之变、兴废不常，唯圣人知天知命，常守雌静，则不为变动所倾。

白话解读：

永亨元吉（长久亨通、大吉）：也有人从修身来理解——天门指口鼻，开阖指呼吸。说人若雌静柔和，气息就深远绵长、微妙，精神恬然自在、无为。

今解：能为雌乎——天门开阖、休王，是历数常理；唯有雌静谦下，阴阳才不能相夺，寒暑才不能相侵。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旧说：明指慧照；修身虽有慧照、聪明通达，却要像无所见闻；治国则德如日月照四达海内，当塞聪蔽明、像无知，使百姓日用而不知，是谓有道。今解：欲智慧明白、通达天下，须先收视反听，常守无知；能无知，才是智慧明白四达之本。

生之畜之等至此，是谓玄德：修身治国能行上六事，就如道生万物不塞其源、任其自成，德养万物不禁其性、全其素分。万物各自卓然而生，圣人何所恃？群类各自营为，圣人何所主宰？物自长养，圣人安所主宰？此乃忘功忘物、洞入冥极，是谓渊德。王弼：渊德，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

谢图南说：从载营魄到无离乎——《书》云“哉生魄”，指月十六日，既望之后魄生则明死、阴初长。人一身魂为阳、魄为阴；阴生之时魄方营营求进，能守一不离，则不为阴所胜。一者天之玄、阳也；施于国家，则小人不得以胜君子，同一道也。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黄石公：柔能……（原文此处似未说完，意指柔能克刚、如婴儿之柔）。

《道德真经集义》白话解读

柔弱能胜刚强，养身之道以柔为本

气若不专一、不纯一，暴烈的阳气就会趁机侵入。应当像婴儿尚未长成、柔弱到极点那样——人多欲，必被刚阳驱使，不可不戒。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经说：圣人虽有荣华之观，却安然燕处、超然独处，这就是「玄览」。垂旒遮目，是不愿眼与外物妄交——一旦向外攀缘，内心就会跟着跑。修身之道是「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涤除外在干扰，眼前所接皆玄妙微细，无疵即人欲无从插入，天理得以保全。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修身本就是为治国打底。天下之本在内心：内心清明、不为嗜欲所夺，以此爱民、治国，便可无为——「事无事」：尧的非心、舜的恭己，都是此道。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经曰：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天门指在上、乾宫之位；雌为阴。天门开阖须有常度，阴邪之气不得插入，身理乃安。施于国家，即辟四门而小人勿用。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视非以目而以道，则明可四通、通达无蔽，物来能名。私欲一插入，近在眉睫尚且看不见，何况远处？能无知是不求智巧之知——「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岂可用寻常「有知」来揣度？关尹子曰：一情冥为圣人，生之畜之至。

玄德

人伪既销，天理自长。施于吾身：积善在身，日加益而不自知。施于天下：无一民一物不在生育长养之内，却未尝以功自居——此谓玄德。玄为天，宰为主。尝论之：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不能免；圣人常欲进阳而退阴……

白话解读

阴，难道不就是因为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吗？阴若积于自身，就会成为身体的拖累；小人若充斥国家，就会成为国家的祸害。修身与治国，道理本是一体的。因此，不妄思、不强为，而不失赤子之心；不以俗智识物，而能屏绝外邪之气，则一身可优游自在。推之于天下国家，又何须多事？天地浑然相连，神化幽远，仿佛有不知其所以然却自然如此的力量——这不就是「玄德」吗？舜之天德、文王之顺天理物，说的恐怕正是这个。

林鬳斋说：「载营魄」至「是谓玄德」一段：营是魂、属神；魄是精、属气。这三个字是老子深意所在。「载」如同车载物，一字在上，「营魄」二字在下，像谜语一般。魄以载营，是常人的状态；营以载魄，是圣人的境界。合起来说，营魄为一；分开来说，魂魄为二。「抱」就是合一之意，大意是：能合而为一、永不分离吗？即将要分离为二吗？故曰「抱一，能无离乎」——这六字意旨稳当，正要人自参自悟。

婴儿尚无见闻，其气专一；「致」是极致，「柔」是柔顺。能如婴儿般专气致柔，便能抱一，故曰「能如婴儿乎」——这是老子设问之语，意思是：人真能如此吗？下面几句皆同此理。

荡涤瑕垢而观览玄冥，必生分别心；「无疵」即无分别。虽涤垢，却有「垢亦不垢、净亦不净」之心，则能抱一。有爱民治国之功，而存无为而为之心，则能抱一。阴阳开阖、雌雄交感，本是自然之理，却无雌雄交感之执心，则能抱一。

「天门」即天地间自然之理，此处借造物为喻。因这类语句，后世流入养生修炼一派，有人借此作邪说，误世甚多。

白话解读

（前段总论）

明白通达、无所不通，却要以“无知”为知，这才叫作抱一（守持道的统一、专一）。

“生之、畜之”说的是造化之间生养万物：造化何尝把万物当作自己“拥有”的？何尝倚仗万物来显自己的“能耐”？虽为万物之长，却何尝有宰制万物的心？如此才称得上玄妙之德。

本章大意，多半落在无为（不强作妄为）而自然而然：无为自然，心常虚，故以神载魄，而不以魄载神——这是圣人之事。若以魄载神，便落痕迹、着相了。老子一书，大抵只是能实而虚、能有而无，方为至道；横说竖说，不过此理。

范应元曰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营魄”即魂魄。《内观经》曰：动以营身之谓魂，静以镇形之谓魄。河上公曰：营魄即魂魄，魂属阳、魄属阴；“一”是道之一。谓人身载魂魄、抱守道之一，片刻不离——人能如此吗？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专”是静定不挠；“疵”是毛病、病患。婴儿气专而和柔，谓不扰其炁（气）以致和柔，常如婴儿之时——人能如此吗？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心不虚则不明，不明则不通。谓涤除私欲，使本心精明如玉无瑕疵、镜无尘垢，冥观事物皆不外乎自然之理——人能如此吗？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抱一、专气、涤除等既以修身明心，可推充此道以及人物，即爱民治国之本。循自然之理以应事物，莫不有当行之路，又何必多智？爱民非区区爱之，不害之即是爱之至；治国非区区治之，不乱之即是治之至——人能如此吗？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天门，以吾之心神出……（下文原卷或续讲天门、雌柔等，此处经文已断。）

白话解读

论“言”与心神出入

说到言语，心神本来不该随言随意“进出”。但人在应事接物时，言语是“出”；应己、自省时，是“入”。出则开，入则阖——若心神不能如此开合有度，却妄言妄动，就不合经旨了。

《庄子·天运》有“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之说。成玄英注：天门即心。所谓“为雌”，是说心主于静、主于柔和，也是“感而后应”的意思。河上公、苏辙等注多作“为雌”；有的本子作“无雌”，恐非经义。因经中有“知其雄，守其雌”，此处理当作“为雌”：吾心即天心，在一动一静之间常守雌柔，使神气和顺，则阴阳之气一开一阖亦和顺。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明白”是虚而明；“四达”是通达四方。指此心虚明坦白、四通无碍，感而后应，却常虚静，不以私意掺入。人能做到吗？此心无为而无不为：无为是本，无不为是末，本末一贯。得其本，则以一行万，处处皆通；会其末，则万归于一，无时不中。人只要守本，末自归一。

“生之、畜之……是谓玄德”

生、畜、长、育、成、熟、养、覆，以“畜养”为本。万物根于道而生、本于德而养；生而不以为己有，为而不恃其功，长而不为主宰，故万物各得其所，而不知所以然——是谓玄德。圣人体道无迹，大而化之，百姓不知帝力，正是玄德。

薛庸斋说“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载营魄、抱守真一，能不相离吗？《庄子》有云：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于天，赫赫发乎地，二者交通，然后运载日月精华，呼吸天地根蒂。子母相守，如鱼在水，此“抱一”之象也。

白话解读

关于长生久视之道

王褒认为：聚精凝神，难道还夹杂着“有所知”的杂念吗？“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专一调养真气，使筋骨柔弱，能否像婴儿那样？“涤除玄览，能无疵乎”——以玄妙之观照万物变化，却难免还有瑕疵；那是因为心里还留着一层“玄览”。若能涤除这层玄览，才谈得上没有瑕疵。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心为君，身如国，精气如民。君能无为而治，则国富而民安；若妄有作为，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天门开阖，是元神出入之处。若只静而仍有“我在静”，神反被窒塞。“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神室空廓、无一物，才真明白四达；若还夹着“有所知”，怎能算明白？

“生之畜之……是谓玄德”——生养、蓄养万物，不仗恃己功；让万物生长而不宰割役使，使万物不知该谢谁，这不正是深远玄妙的德吗？

老子之道长于治身；除清静无为之外，其幽深隐奥、人难测度者，尤其在于“载营魄”等名相与神机。古今解义各执一端：论理性者讥其琐屑，修炼者又失于粗疏，殊不知这正是圣人要人把握的枢机。文人不能靠辞藻说透，谈士不能靠辩才说尽，须耳授心受、志切力行，方可释其义。

休休庵说（自“载营魄”至“是谓玄德”）

人之灵明，或谓之“心”、谓之“神”（俗所谓魂）；气则曰“魄”。从前因妄为劳神而气衰，今知其非，息念寝机、营养神气，与道冥合，是谓“抱一”，能长久不失吗？专一真气而致柔顺，能无念无欲、如初出胎之婴儿吗？又当洗涤玄妙知见，莹净无一点瑕疵，然后才谈得上“了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以上依原义串讲，专有名词如天门、元神、玄览、玄德、抱一等均按道教常用义保留。）

白话解读

论“无为”“不作之德”与治国

天下能担当无为之道、不作之德的人：对内则性情气脉和顺，对外则百姓安宁、国家太平。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天喻心；门喻万法由此而出；开阖即收放；雌喻柔顺。玄妙机关或收或放，善守柔和，不逞刚利之害。践履与境界相应，微妙通达、廓然无碍，却不自矜自伐，兀兀若无所知。

三才（天、地、人）任道而生万物，以德蓄养：虽生之、畜之，却不声言己有功；为造化之主，却不恃己之尊；万物承恩得以生长，却不作主强行，任其自然长成化育——这就叫得道。

褚伯秀按语（“载营魄”至“是谓玄德”）

篇首“载”字，各家难解。有人把前三字成句，“抱一”属下文，与后文一类，故牵合费辞。深考其义，得郭忠恕《佩解集》引开元诏：朕钦承圣训、覃思玄宗，曾改正《道德经》十章，将“载”字改为“哉”，仍属上句；议定后众以为然，遂错综真诠而成注解。此说较明，可去千载之惑。盖古本不分章，后人误以次章首字接于上章末，传录又讹为“载”。五十三章末“非道也哉”句法可证。（按：玄宗本亦作“载”；杜光庭又以“运载”解，不曾离章作“哉”；不知郭忠恕集中所出；褚氏所引姑存其说。）

《定观经》义

动以营身谓之魂，静以镇形谓之魄。魂阳清而升，魄阴浊而降；阳动阴静，互成造化。二气寄形，推迁不能归根，则日消月杀，叶去树枯。圣人教令魂魄皆抱于一——一者道之所生，为数之始。（后接心法，依原文续读。）

白话解读

性初与守一

万物之初在于“元”，在人身上就是本性最初的状态。魂魄抱守为一、互不分离，则动静两忘；若背离此道，就要专心守气、使气息不间断，方能臻于至柔，不为喜怒所动。守气不专一，刚阳之气就会乘虚而入，一遇刺激便暴发逸散，气虽无形，神亦不能自存，岂可不慎？

如婴儿

所谓“如婴儿”，是指婴儿无智识、无喜怒，只是一团纯和之气。这是玄门秘传功夫；世间流传的炼气调息法多由此出，但多流入旁门，罕得正道。道本平易恬淡，不离日用，以虚心无为自处；而学人多存玄妙之见，在寥廓之外越求越远，应当涤除杂念、归于本初，道体自全，何须再言“雌”？

以身喻国

“国”喻身，“民”喻神气。“能无以知”——古本如此。后文“以知治国，国之贼”可相印证。

天门与雌静

“天门”是万物万化出入之所，阳开阴阖，以神为用。圣人密传此道，必以雌静为主，故烛理明白而应物不劳，以至明白四达——“能无以為乎”。古本如此；俗本及河上公本在“爱民”下作“无为”，在“明白”下作“无知”，二字意旨相反。“无以為”犹言无所作为，恐聪明妨碍悟道，故教人无为。以上皆治身之事。

生而不有

至此当以“生物”为心：生而不据其功，为而不恃其力；端居万物之长而不以宰制自尊，是谓玄妙之德，非世人所能测识。

《牛妙传》之说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载”是再、又；“营”是生；“魄”是月；“抱一”是月初生。魄消谓之月尽，魄载营谓之月一——月之初生，始有一点之明，月能抱之，渐长以至圆满光明。由此观之，月尚且能抱一而长，（人更当抱一守魄）。

（按：此段以月相喻“魄”之生灭与“抱一”修炼，属内丹或存思类比喻。）

不能离开那一点清明，常把它抱持在心，何况是其他事呢？善言从细微处积累才成显著，从“一”可以通达万端。“一”就是道。天下万事何物不是由这道而生？孔子说：道，片刻也不可离。人有道则生，无道则死；所谓生、所谓死，就在能不能抱一之间。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专，就是专一；气，是充盈身体的生命之气。人活在天地之间，呼吸往来构成性命，不过就是这一气。所谓婴儿，天理纯全，人欲未萌；长大之后感物而动，人欲渐起，失去固有良心，于是内无节制地好恶，外被声色智识引诱，衰败之相便出现了。人能专一其志、不暴其气，则体和而柔、轻而健，犹如婴儿与处子。列子说：婴儿气专志一，和谐至极，外物不能伤，德无以加，就是这个意思。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涤是洗涤，除是扫除；玄指道，览是观照，疵是瑕疵、过失。意思是为人之道，要常洗涤身心、扫除外虑，观照道妙，成为穷理尽性之人，在天地之间可以无大过，哪有瑕疵可言？平常人说天心如镜，不涤除就不明；道如影子，不观照就看不见。所以学道之人常加存养、省察，毫不间断，则明德常明，不再被嗜欲所昏，如同人一日沐浴，又日日沐浴，使澡雪之功无少间断，身常清洁，不为旧染所污，则镜明尘净、心照道明——这就是“涤除玄览”的意思。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故治国者必先爱民。

白话解读

爱民治国，在于“无为”。

所谓无为，就是不去扰动百姓。从前唐太宗曾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人民；盘剥人民来奉养君主，就像割自己的肉去填肚子——肚子饱了，人却死了；君主富了，国家却亡了。所以君主的祸患，往往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心里、从政策里生出来的。于是他减轻徭役、少收赋税、选用良吏。自此以后，天下太平，百姓衣食有余，外门不用关，行路的人可以在野外过夜——这不正是爱民治国、无为不扰的道理吗？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天门，指口。口是全身出入的门户，人头圆象天，所以把口叫作天门。开阖，指呼吸的一开一合；雌，与雄相对，这里借阴阳来说。开阖、呼吸、雌雄，讲的是阴阳；阴阳，又对应动与静。《易》说：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一阴一阳，就是道。能这样贯通下去的，才叫善。这话是说：谁能够只有呼而没有吸？只有动而没有静？所以问：天门开阖，能没有“雌”（阴、静、吸）那一面吗？

《眞定经》说：动二分而为阴，静一分而为阳；阳一则变，阴一则守常。知常、悟明、抱一、契于灵、坎离交固，变化自然。这是在论阴阳不可偏枯、动静不可只执一端，所以又说：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明，是聪察；白，是明敏；达，是通达。聪察明敏的人，可以四通八达——不出门而知天下，不窥窗而见天道，能说他是“无知”吗？这里说的“知”，不是小聪明，而是能察四方、问四岳、了解士农工商四民。能这样明白的，只有通达四方的君主。尧开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就是这个意思。做天下君主的人，以四方的耳朵为自己的耳朵，不私于一耳，才能通天下之志、尽天下之情；以四方的眼睛为自己的眼睛，不私于一目，天下之明都是自己的明。所以明无不照——明白四达，能说是无知吗？

白话解读

“耳聪则无所不闻，谁又能说他无知？” 这是在讲“明白通达、四面无碍”的意思。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

“生”指生成、创造；“畜”指养育、长养；“不有”指不把成果当作自己的功劳。

好比天地：天地生成、养育万物，万物却从不把这一切当成“天地的功劳”。又如圣人：圣人以仁育天下，天下人也不觉得那是“圣人的恩惠”。

并非天地没有功劳、圣人没有恩惠，而是功劳深而形迹不露，恩惠广而本体不显，所以人们蒙受其功却不知其功，受其惠而不觉其惠——由此才见天地与圣人之“大”。

倘若天地、圣人自矜有功，就不符合“生而不有”了。经中说“天地不仁”“圣人不仁”，都是“生而不有”这一层意思。

“为而不恃”以至“玄德”：

圣人虽为人中最尊，却从不自恃。圣人制世御俗，独自在陶钧（制器之范）之上化育，不被卑辞所牵，不被众口所夺，所以“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圣人并不自尊，而人愈遵其德；愈大愈似小，愈高愈似下，愈明愈似晦——这就是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故谓之“玄德”。

《易》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说的正是这层意思。

杨智仁曰：“载营魄”至“是谓玄德”：

“营魄”即魂魄。应当爱惜养护：喜怒则魂亡，惊悸则魄伤；安靖则寿命可延。人身如船筏、如屋宇，能包载魂，以营守魄，使魂魄归一，不可须臾相离。

“出为行，布为德”：专一不二之谓。使一气柔和，抱纯素而守之，其性如赤子恋慈母、如婴儿未离孩抱；涤除心垢，不染一尘，善恶俱泯，心意双亡，藏其器而待其时。

“爱民治国”喻一身：治身者爱炁则身全，治国者爱民则国治——以一身喻一国也。

白话解读

（前段论治国与明德）

爱护百姓，国家就安定。人的自性光明朗然，内里清净无染，内则明彻，外则似愚。这里的“天”，指人的本性；“门”，指收放、开合。明白四达，是说天的明无非日月之光，人的明则一性湛然。即便如此，仍有人昏昧无知。《易》说：闭户为坤，开户为乾，一闭一开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关于“生畜”之说：生阴阳而畜至精，从无中生出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就是玄德之妙。

《中庸》说：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因此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则其言足以兴邦，国无道则其默足以自保。《诗》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喻清中论“载营魄”至“玄德”

“载营魄”一直到“是谓玄德”，可这样理解。

鬳齋林氏说

“营”指魂、神；“魄”指精、气。这三个字是老子用意很深的地方。“载”像“承载、卓立”之意，一字在上，“营魄”二字在下，近乎谜语。魄以载营，是常人的状态；营以载魄，是圣人的状态。合起来说，营魄为一；分开说，营魄为二。“抱”就是合一。人若能常使二者合一，真精就不散；不然，就会分离。所以老子下重手笔说“能无离乎”，如同戒律里“能持否”那种反问。

只有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良知良能，其气静而专，又能柔顺以养之，所谓不暴其气，便是能合一。涤除邪妄、观照玄冥，岂无瑕疵可指？治国爱民，必如汉文帝躬修玄默，这才是传黄老清静之道；除此而外，皆多有为之劳。

天门开阖，是精气出入的关窍。纯阳用……

白话解读

（承接前文）

“能事雌、能守阴”的意思，是当心被阴气乘虚而入时，要警惕、不要一味顺从阴柔。

“明白四达”本来就没有什么不通的，不必靠察察之明来逞聪明。

“蓄之养之”是让生机流动，而不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事到临头能应而不仗恃自己的长处；道心常做一身之主，却没有宰制一切动念的劳累——这就叫玄妙之德。

这一章讲的是修心养性的功夫，其中也含着治国爱民的道理。老子劝当时的君主以无为、自然之道来治国，所以用一连串“能无……乎”来警醒，都是发人深思的话。三代以后，大概只有汉文帝真正领会了这一点。

胥六虚说：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人的形体承载着魂与魄，就像车轴载着东西。经文单说“营魄”，不说“魂魄”，是因为魂主于动，动则能营连一切，故称“营魄”。

《内观经》说：动以营身谓之魂，静以镇形谓之魄。

“抱一能无离乎”并不是另外还有一个“一”可以抱住、使它不离开；而是说魂、魄两种作用不要偏废：魂则游变无定，魄则固凝不化，所以要抱持为一，魂魄就不致偏间。若如此，动时是一，静时也是一，无所往而不是一，又怎么会离呢？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精气专一、气势浩大，达到极致的柔和，能像婴儿一样吗？婴儿终日浑浑沌沌，淳朴完足，气专志一，骨弱筋柔却能握得很牢。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涤”是洗去嗜欲之心，“除”是去掉好恶之情。“玄”是天，“览”是照。嗜好既空，天光自现，照览真源，就能没有一点瑕疵。

关于“天门”的一种说法：

天门指北极紫宫之门。天有北极星在紫宫之内，宫内又有五帝轮流当令、休王，所以门有开阖：开则泰，阖则否。例如春天青帝当令、门开，其余时候多阖，四时大致如此。（或另有一说，今一并存录。）

《道德真經集義》白话解读

关于“疵”：

说“有瑕疵就不好”，这里的“疵”指毛病、缺陷。若能把它去掉——哪怕只去掉一点不洁净之处——那也是生生世世沉迷不醒的病根。以上三节，讲的是立志修道的人最要紧的事。

接下来论国君爱民、治国的道理：

“爱民治国，能无为吗？”爱民与治国可分两层意思：从“无为”来说，爱民若能以无为为之，百姓就安宁；治国若能以无为为之，国家就安宁。所谓无为，不是拱手端坐、默然不语，而是顺着百姓所利者去利他们，其爱广博；顺着国家该治之处去治，其治宏大——这才是能无为。通玄经说：无为者，不抢在万物之先去作为；又说：因（顺势）则功大，作（妄作）则功细。若只想用小恩小惠当爱民、用严酷刑法当治国，那就太琐碎了。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天门，是天下的大本，吉凶治乱由此而出，是造化自然的门户。道有通有塞，时有顺有逆，这是造化自然的道理，就像门户的开合，无法预先测度。智者守雌静以待之，则无不善；若作雄、作倡（争先出头），多半会危险。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人君聪明博识、无所不通、明白四达，却能韬晦其智、委任贤能，端拱垂裳，则国治而心不劳，寿长而天下安泰。

“生之畜之，长而不宰”

生养、长育百姓，却不主宰他们。人君是万民之长，居万民之长位而不宰制他们，法令不必多施，百姓只知有君而已，优哉游哉，所以说长而不宰。这叫做玄德——玄即天，君若如此修养，就叫做与天同德。

柴元皋说：“载营魄”是说让魂魄有所依托，就像车承载着物品一样。魄容易受外物牵引而纷乱，所以要谨慎守护，使身心不致倾覆。“抱一”就是专心不二，做到这一点，便能使心神不离散。

专一调和气息，使它柔和到像婴儿一样，是说气不从鼻中散失，能够保全胎息（道教修炼中细微深长的呼吸状态）。洗涤心中的杂念，使内在观照清明而没有瑕疵，是说神不从眼目外驰，智慧和志意得以圆满。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而能无为，是说不受形体欲望役使，筋骨便能强健。天门开合而能守静、不偏于一端，是说开合没有间断，因而不离根本。天门指天理出入的门户，也常用来说明身心气机的开合。明察通达四方而能不执着于聪明知识，是说精气不因感官知觉而外泄，心识便能深沉安定。

让万物生长、养育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引导万物，却不支配它们，这就是善于保养生命。能做到这样，便称为“玄德”（深远而自然的德性）。常存守身心的根本，以此节制作用于外的力量，便不会自夸，魄也能安定。因此，修养能够成就圣人的德性。

苏敬静说：“载营魄”到“是谓玄德”这一段，老子的本意在于‘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使万物生长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功劳，引导万物却不加以主宰。经文以‘载营魄’和‘抱一’为纲领。‘营’是居处、依托，‘魄’属气，‘魂’属神；‘载’如车载物。魄虽然是魂的居所，但魂要行动时，魄也随之而动，就像车载着物品前行。这是在说魂魄本应合为一体，不该分离为二。魂魄一旦分离，人便失去完整的生命状态。

老子于是用譬喻说明：魂魄合一，就像婴儿的五种表现那样纯一柔和。气息专一，柔和达到极点，才能使魂魄相合而不分离，这叫纯固。洗去瑕垢，观看幽深玄妙之处时，若总是搜寻缺点，反而容易滋生疑虑；若能清除杂念而不刻意挑错，就能使魂魄合一而不离，这叫无心。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若能以无为的方式行事，使一切清静自然，也能使魂魄合一而不离，这叫清净。天门开合，是天理运行出入之处；雌雄交感、阴阳相配，顺应其理而不存刻意之心，魂魄便能合一不离，这叫无欲。明察通达四方，却能如同没有执着的知识和分别，便是把内在的明察收摄于心中。

经文大意（白话）

“晦”与“明”

“晦”能使魂魄合一而不分离，这就是所说的“藏明”。所谓“抵”是纯粹坚固、无心清净、无欲；一旦“藏明”，魂魄二者自然能“抱一”。魂魄抱一是生命的根源。天道以生养万物为心，尤其以人为心——生之、畜之者就是天道。若魂魄相离，就不能生。老子以五事教人，其中天地生物的仁是无穷的；然而天道“生而不有”，何尝自居“生”之功？“为而不恃”，何尝自恃“为之”之功？虽为万物之长，却无主宰之心，这就叫玄妙之德。以魂魄抱一为生生之本，而以不有、不恃、不宰为不容心生养之恩，天与圣人本是一体。

一庵居士按

从“载营魄”到“是谓玄德”，魂魄之义先儒辩之已详。愚按：《礼记·祭义》中孔子说“魄者鬼之盛也”，郑玄注“耳目之精明为魄”——此语最为简要精到。朱子认为“营”与“荧”同，为精明光炯之意，故“营魄”即形体之神灵。

人形生而神发，耳目口鼻的精明皆本于一性；释氏所谓“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即是。只因被物所引、流荡忘返，形弊于外、识乱于内，忽然一死，魂升魄降，不可复合，欲其死而不忘就难了。故知道者收视返听、回光返照，以复一性之源：“载”是安住而不驰，“抱”是保合而不失，“一”则是性。释氏所谓“返流全一，六用不行，明不循根，寄根明发”即是——寄根明发即载营魄，返流全一即抱一不离。这是复性践形要道，并非只是专修炼形神、长生久视而已。

“专”“致”“婴儿”

“专”是不杂；“致”是至极。婴儿无思，不被知思诱动。

白话解读：

「載」是发语之端，来自天。

石潭说：「載營魄抱一，能無離」——古人注「營」为魂。魂即月之明，魄即月之魄。月受日光而明，魄必载魂则生而不死。「抱一」是魄与魂合为一，未尝离也。

「専氣致柔，能嬰兒」——人赋形气而生，阳气既盛不能自制，未免流荡而失其真。惟能专守其气而使之柔，如婴儿虽䘒而未尝知牝牡之合，则善矣。即下文「含德之厚，比于赤子」之意。

「滌除玄覽，能無疵」——古说谓心览于万事。

（前文论气与柔：）气专则无物我之竞以伤其柔；柔至则持气尚柔者能勉于暂而不能常，必如婴儿然后为至。此二者皆反之于有生之初。惟涤除玄览乃神圣之极功——涤除尘垢固真见所自出，外物有一尘之不尽则明睿有一毫之未了。惟涤除之至使心目朗然，则洞视万物，净者固净、秽者亦净，无所拣择、不见瑕疵，是为至也。

治身既至于是，推而治世应物爱民，治国其常也，天门开阖其变也——易所谓一阖一辟谓之变是也。为雌者和而不倡、后而不先之义，其处常也无有为之迹，其临变也无先物之心。盖无将无迎，安乎自然而已。明白四达而能无知，则所谓聪明睿智守之以愚也。生之畜之者德也，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德之而无德之心，乃德之玄也。老子此章身治国之道备矣。

拾遗陆曰：載由天也，发语之端也。

《道德真经集义（二）》白话解读

涤除玄览

人一旦因外物而动念，就必须扫除外在欲望，做到心里连一丝杂念、一点瑕疵都不留——这样修养才说得过去。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不能做到“无为”？古注常说两层意思：修身的人爱惜精气，身体才能保全；治民的人爱护百姓，国家才能安定。这两层都包在“能无为”里。就修身来说，就是上一章说的“用之不勤”；就治民来说，就是所谓“无为而治”。不过河上公本写作“无知”，和下一段意思相合；正文仍宜以“无为”为主。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程泰之引《庄子》：把宇宙间万物生死、有无出入的那道关口，叫作“天门”。“雌”指安静、柔弱。能“为雌”，是说阴阳一开一合，虽有化生万物的功用，却从不自以为在化生，也就是“生而不有”的意思。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光明遍照、通达四方，却能“无知”——是说此心虽无所不知，却从不刻意去求知，也就是“不思而得、不虑而知”。

生之畜之……是谓玄德

上面从“载营魄、专气、致柔、涤除、玄览”等多从修身讲；“爱民治国、天门开阖、明白四达”则兼及外物与天下。下面三句是总括：

“生之、畜之”——养育万物；“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叫玄德。万物各得其所，却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这就是玄德，也就像百姓感觉不到帝王在用力施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