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廣聖義》卷24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二十三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善行無轍跡（第二十七章）

（疏：前章讲以重静为君；本章明言行不滞、常善救人、守重静理国、无为善行，言贵忘言，先标五善，再明善救、善下与兼忘，末结妙要之首。前章戒轻躁，是君臣守位之规；本章标五善，是修道参真之行。至于救人救物，表无弃之慈；为师为资，畅相须之意；再彰要妙，戒彼久迷。）

经文：善行無轍跡

注： 在诸法中体认真性，行而无行相，故称“善行”。如此则心与道冥合，故无车辙足迹可寻。

疏： 此明法性清净。行指修行。法性清净即所谓重玄；虽借勤修，必须无执。次第来、次第灭，行无行相，心与道合，故称善行如此。则空有齐一，心境俱净，欲求辙迹岂不难乎？故云善行无辙迹。

义： 法性清净本合于道。道分元气而生于人，灵府智性元本清净；既生之后，诸染欲渎乱其真，故去道日远。善修行之人，闭六欲、息五情，除诸见法、灭诸有相，内虚灵台以索真性，复归元本则清净矣。虽约教法、三乘之行修复其性，于法不住行相之中，亦不滞著。次来者修，次修者灭；灭空离有，等一清净，故无心迹可得而见——于内曰心，心既寂矣；于外曰境，境亦忘之。所以心寂境忘，两途不滞，既于心而……

（下文接“善行無轍跡”章其余注疏，可依同例续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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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该段《道德真经广圣义》的白话疏讲与术语注释（可整段复制保存）。

白话疏讲

〔善无辙迹〕

悟道不必远求；善治善化则不见车马辙迹越出四方。帝王以清净之道教化天下，混然大同，万国风从，本不必以车辙马迹布满天下，此即修身、治国皆得「善行无迹」之妙。

〔善言无瑕谪〕

注：能通达言教而不滞执，遗象求意，以理证道、言忘于理，故于言教中无瑕疵、无谪过。

疏：此明善行者不滞言教。瑕为病，谪为责；言指言教。善行无迹则能了言教、不执滞；于言忘言，是为善言。如此遗象存意、理照言忘，于言教一无病责，故云善言无瑕谪。

义：疵即病。圣人知教化世人不可无言以训，故立言明教、因教训人；众人则执教滞言，故有瑕疵之病、谪责之过，不通理、不达道，言愈多而道愈远。善修者因言悟教、因教达理、寻理契道、契道忘言，故无瑕疵之病与谪责之过。《易略例》云：言生于象，故可寻言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著，故得意忘象、得象忘言。存言者非得象，存象者非得意。象生于意而存象，所存非其象；言生于象而存言，所存非其言。象者似也，所诠义理非言说及、非心智思，即忘言绝虑之真体，故云象似。喻如临镜照影：影非骨肉之身，执影为身则失真影；不因影又无以识真身。镜喻言，影喻象，身喻意。言得意者，但冥契真。

正文 + 【注】（可存为 道德真經廣聖義_annotated.txt）

悟非假遠求，無車轍之跡出於四外矣。帝王以清淨之道以化於人，混然大同，萬國風靡，固不煩車轍馬跡布於天下，此謂理身與國皆得善行之妙也。

善言無瑕謫。

注：能了言教，不爲滯執，遺象求意，理證言忘，故於言教之中，無瑕疵謫過也。

疏：此明善行之人，不滯言教也。瑕，病也；謫，責也。言，謂言教也。夫善行無跡，則能了言教，不爲執滯；於言忘言，是善言也。能如此遺象存意，理照言忘，於彼言教一無病責，故云善言無瑕謫。

義曰：疵，病也。聖人知代人不可無言以訓，故立言以明教，因教以訓人。衆人則執教而滯言，故有瑕疵之病、謫責之過，不通於理，不達於道，言愈多而道愈遠矣。善修行之人，因言而悟教，因教而達理，尋理而契道，契道而忘言，故無瑕疵之病、謫責之過也。易略例云：言生於象，故可尋言以觀象；象生於意，故可尋象以觀意。意以象盡，象以言著，故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存言者，非得象也；存象者，非得意也。象生於意，而存象焉，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於象，而存言焉，所存者乃非其言也。象者似也，以所詮義理，非言說所及，非心智所思，不異忘言絶慮之眞體，故云象似也。喻如臨鏡照影，影非骨肉之身，若執影爲身，即失眞影；若不因影，無以識其眞身。鏡喻言也，影喻象也，身喻意也。言得意者，但冥契眞。

【注】悟非假遠求：悟道不必借遠方求索。

【注】無車轍之跡出於四外：不见车马辙迹出于四方之外（喻善治无形迹）。

【注】四外：四方之外。

【注】混然大同：混一无分、天下同然。

【注】萬國風靡：诸国风教归顺。

【注】理身與國：修身与治国。

【注】善言無瑕謫：善言者言教无疵病、无责过。

【注】了言教：通达言教而不泥文字。

【注】滯執：固执、黏著教条。

【注】遺象求意：舍象索意（借王弼解《易》之法入言道）。

【注】理證言忘：以理印证而忘执于言。

【注】於言忘言：在言中超越言（得意忘言）。

【注】遺象存意：舍象而存意。

【注】代人：圣人代天立教、教化世人。

【注】尋理而契道：寻理而与道相契。

【注】《易略例》：王弼《周易略例》。

【注】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王弼解《易》核心语。

【注】象者似也：象只是相似，非实体。

【注】忘言絶慮之眞體：超越言思的真道本体。

【注】冥契眞：默默契合于真道。

本段上承「善闭无关楗」「善结无绳约」，下接「善计不用筹策」等，把老子「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与成玄英注疏、王弼《易略例》的「言—象—意」三层贯通。

经文

心在法门上有三层，叫作言（语言文字）、象（形象譬喻）、意（义理宗旨）。言是用来比喻、说明能表达的；意才是言所要表达的；象则贯通所能指涉的一切。到了这一步，就要舍弃象而守住意，得其理而忘掉言。能到此境界的人，就不会有差错被人指摘的事了。

善计不用筹算——善于筹划计量，不必依赖算筹。

注

能了悟诸法本来没有两个门径，以一贯通，不生别的见解，所以不必费力拨弄筹算，自然能照见分明。计而无计的形迹，不是善计又是什么？

疏

这里说明：执着于言教而不滞碍，就不必在各门各派之间算计计较。执守言辞、执守行迹，分辨是非对错，就算最会算计的人也算不尽。若能了知诸法都是方便法门，究竟清净，不生他见，就不必劳神用筹策、数算，自然能深入一乘。善计若到这种地步，何必再用筹算？所以说“善计不用筹算”。

义

筹、计、策，都是算的意思。算是长尺，有“握”——握是算的本，手拿的地方；握以外长一尺。投壶、射箭都用算来记胜负，所以《射礼》说“多算饮、少算”即是。《投壶礼》说左右报矢备齐，司射就坐着放下一算；投完司射拿着算请数：二算为“纯”，一算为“奇”，于是用奇算报说某人优于某人、或多少相等，胜者饮酒、不胜者受罚。由此可知，凡是筹量、计数，都用算来判定多少。

故国里有算学，相传始于黄帝臣隶首，以数推演算数；数生于道。《春秋》说：道生一，一生二……（气、滋、象、数）由此算兴。要明天地度数、察万物之数、考阴阳变化、穷律历之元，都要靠算才能定其多少。数的大纲有数、有度、有量、有衡；数起于一至十，十至百，百至千，千至万，万至亿，亿至兆，兆至京，京至垓，垓至秭，秭至壤，壤至沟，沟至涧，涧至正，正至载——下数说到十就变，中数说到万就变（以上为古代大数进位名，用于历算、度量）。

《道德真經廣聖義》白话解读

上文说到“万万”与变化；度是这样来的：从“忽”起算——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厘，十厘为一毫，十毫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三尺为一跬，六尺为一步，七尺为一仞，八尺为一寻，倍寻为一常；三百步为一里，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为一度。

量是这样来的：从“圭”起算——六粟为一圭，十圭为一抄，十抄为一撮，十撮为一勺，十勺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四升为一豆，四豆为一瓯，四瓯为一釜，四釜为一钟；十六斗为一庾，六斗四升为一斛；十六斗也叫藪，十六斛为一秉。《聘礼》又说：十斗曰斛，十六斗曰藪，十藪曰秉。郑玄又注：斗二升曰斛。

衡是这样来的：从“黍”起算——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六铢为一分，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硕，二十两为一镒。

以上是人间筹算的四套数目。大到衡量天地、校验阴阳，造化也藏不住它的机巧，鬼神也逃不出它的数目。

若是修道之人，不必学别门左道，守一就够了，何必用筹算之术？一就是道，至贵无偶、独一无二，万化之宗无不从它而出：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宁；恍惚之象、杳冥之精，都可称为一。圣人抱一以治天下，至人得一而升云天。所以一能存能亡、能晦能光、能圆能方、能柔能刚；渴者念一，一就给他浆；饥者念一，一就给他粮。守一而成道，本来就不必靠筹算，这才是“善计”。

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

注：兼忘言行，不入异门；心无逐境之迷，境无起心之累——虽无关楗，谁能开得开？

这段经文讲的是"善于关闭"和"善于结系"的修行境界。

首先解释"善闭"的道理：真正的关闭不是靠门闩（横的叫关，竖的叫键），而是内心清净。善于修行的人，内心不受欲望干扰，保持清净，就像没有门闩却永远打不开一样。治国也是如此，最高明的防守不是靠关隘险阻，而是以德服人，使四方归顺。如果治国不善，即便有重重关防，内乱照样会发生。

其次讲"善结"的道理：用绳子打结终究能解开，但修道之人通过"坐忘"（静坐忘我的修行方法）与道相合，这种心灵的契合就像无形的结，永远不会散开。世俗的交往分分合合，但得道者心与道合，万缘不染。

修行关键在于守住真一（道教根本真理），不起贪欲，不被声色权位迷惑，关闭三关（指眼耳口等感官），去除杂念。这样自然能达到"虽无关键不可开，虽无绳约不可解"的境界。治国若能如此，就能实现天下大同；修道若能如此，就能与道合一。

《道德真經廣聖義》白话解读

善结与不善结

善于“结”（凝聚人心、守住根本）的人：德像天，无所不覆；仁像地，无所不载；明像日，无所不照；利像水，无所不润。如此，天下万民之心可以凝聚，而不散。

不善于结的人：用威严临之，用严令峻之，用律法检之，用兵势胁之。人或因畏惧暂时聚拢，终究还是会散。一旦散了，即再用赏赐引诱、用利益打动、用爵位荣耀、用权位抬高，已经散了的心，再也结不回来。

修身之惑

修身若迷于外求：一味博闻、旁搜方术，学问日增而心日散，法门愈多而神愈劳，想用淡泊来拴住这颗心，反而做不到。

善于修行的人：万虑皆忘，一念不二，静而与道相契，与真合同。外缘不能侵，邪见不能诱。这样的“善结”，是解不开的。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因此，圣人恒常以善道救人，故没有应被抛弃的人。

义解： 圣人指以道为用的圣人。心虽冥寂，教则流通，故常用五种善（此处承上文“善结”等义）救人，使人必能释然通达。以大慈平等，无所偏隔，凡是人皆善加诱导，故称“常善救人而无弃人”。

又曰： 圣人常以善道广加诱导。人闻法音，皆能悟解，随其深浅，必获利益。开悟之门很多：或因一言、或因教授、或因闻经、或因睹相，因缘不一，劝诱之法亦多。以大慈悲心，无憎无爱，一一接引入法门。既入法门，舍恶为善，人皆向善，则无“弃人”可言。

所谓“弃人”，指行不善、兴害物之心，物受其害，与之为敌。恶积而显著，人得而诛之；恶积而幽暗，鬼得而诛之。为人、为鬼所诛，即为人、为鬼所弃。若人人修善行，则无人被弃。

「無惡無尤，悉變善人，何棄之」——人既無大惡、無大過，都已化為善人，又何必拋棄他們？所說的五善，是指：善言（說話得體）、善行（行為端正）、善計（謀劃妥善）、善閉（能守密、能收攝）、善結（能結緣、能成事）等德行。《論語》說孔子善於誘（引導、開導）人，「誘」就是牽引、導向的意思。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常能以善道救度萬物，所以沒有被拋棄的物類。

注：聖人常用這五善之教來教化眾生，因此無所棄置。

疏：「物」通指有識、無識的一切存在。救人靠善教，故不拋棄人；救物亦出善心，亦不棄物，使動物、植物各得其所，沒有夭折、傷害，故說「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義曰：聖人以前述五善之教使人向善，人皆化善，故無棄人；又以無事無為（不妄作為、不妄勞擾），物各遂性，無害無傷——誠信可及於豬魚，恩澤可周於草木；人皆化善而不害物，此明聖人救物；物無所害、各守其常，此明故無棄物。

「是謂襲明」

注：秘密運用、不張揚，叫做襲；五善之行在於忘遣（忘懷執著、遣除造作），忘遣則無痕跡，故云密用；密用則能了悟，故謂之明。

疏：襲即密用，明即了悟。以善行救人，要在忘遣；若執著教法、自矜有功，則轍跡必存。故雖「常善救人」，終使慧心無滯；如此密用，則能了悟，故云「是謂襲明」。

義曰：聖意以密用善功、了悟無滯、不存痕跡，謂之襲明。又一解：襲為承續；人心靈府之性本來明净，為塵垢所蔽而迷天真；今以五善之行內洗其心，真性復明，慧照如本然。當常行善救人，不起妄塵，承襲慧明、不使昏翳，不矜於跡、不滯於常，可謂襲明。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

注：師即效法、表率。善人離諸愛染，心清淨；於法無滯，教圓通。取喻於水：物來則鑑（照），所鑑者照形而有象，能鑑者見象而無心。

经文大意

原文： 善人正慧若斯，故可为不善人师法。

白话： 善人内心端正、智慧如此，所以可以成为不善之人的师法与榜样。

疏（义解）大意

何为善人： 不行诸恶、守法守常、不侵人、不伤物，便是善人。天地爱护他，神明护佑他。他不刻意学道，行事却合于道；不明条文，心却契合法度。不伤物，物也不伤他；不害人，人也不害他。如此动静作为，常得贞吉。恶人羡慕这份贞吉，也应被感化而为善——故善人可作不善人之师。

《左传》郑人乡校之喻： 郑人在乡校议论执政。子驷欲毁乡校。子产说：若朝夕到那里听执政好坏——他们赞成的我们实行，他们厌恶的我们改正，他们就是我们的师。怎能毁之？止人议论如堵河，决口伤人更多，不如开小口疏导。子产明此，孔子称不信子产不仁。《书》云能自得师者为圣人。

师与择师： “师”是有法可效法的意思。《学记》：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虽离师辅而不及。若隐其学而疾其师，则难知其益。君子知教之所由兴、所由废，然后可为人师。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故择师不可不慎。

义说： 君子知至学难易、知美恶，然后能博喻、能为人师、能为长、能为君；师者所以学为君也。为君不为臣；太学虽诏于天子无北面，以尊师。善学者师逸而功倍，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怨之。言先王事师之道：王行无北面。

这段出自《道德真经广圣义》，是在讲“师”的地位，以及“善人”与“不善人”如何互为资借。下面按原文顺序用白话说明。

周礼里讲治天下：君王面向南，东面立的是师（尚父），面向西，按“道”来写要义、教导君王，所以叫“在三之义”——君、父、师三者并重。师虽不在“五服”亲等之内，但五服之内的人对师仍不能不亲近；可见为师之道，分量极重。何况至人之心不染于法、不滞于物，应物如镜、照物无心，这才是真道的师。

善人，是邦国所当珍视的。春秋时羊舌职说：我听说禹举善人，不善人就远去了。《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善人在上位时的景象。宣公十六年晋国灭赤狄，士会献狄俘于周定王，王以黻冕、卿服命士会为中军将且任太傅，于是晋国盗贼逃奔秦国，羊舌职因此赞美说：善人在上，国中无侥幸之人；侥幸之人多，是国的不幸；没有善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此则善人实是邦国之宝，岂止是“师”而已。

“不善人，善人之资”

注：师，是效法的对象；资，是可取用的材料。善人可师法，不善人可取来役使。

疏：资，就是取用。火有炎、寒暑依附其上；闻道勤行，必靠宗师引领。既敬服先生之善，便须让弟子承担劳役，则不善之人也可被善人取用、驱使。

义：善人以善行能化不善之人，不善之人景慕服从、为之役使。《论语》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先生指父兄师长，弟子事师、诚心从教。人立身有三尊：事父母以孝，事君以忠，事师以敬。身体发肤父母所生，道德礼乐由师传授，爵禄品位由君荣耀。虽道在而“请学无师”可论，但凡申问请益的仪节，便已有“在三”之敬。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

注：本章深旨，教人以兼忘；若仍执著师、资，尚未到极处。

专有名词简释

• 尚父：对师长的尊称，此处指周初辅佐成王的太公望（姜子牙）。
• 在三之义：君、父、师三者同为立身所尊。
• 五服：丧服亲等，标示血缘远近；师不在其列，但礼仍重师。
• 羊舌职、士会：春秋晋国人物；士会任中军、太傅后，晋国盗贼多逃秦，被引为“善人在上”之证。
• 黻冕、卿服：周王所赐礼服，表示命将、任太傅之尊。

白话解读

经文

如今之所以尊重师长，是为了在学中相互印证；学相既空，自然无所可尊。之所以爱护资（弟子、资禀），是为了在教中相互扶持；于教忘教，故不必刻意爱护资。贵与爱两忘，道便自然化育。

虽知（常人以为）大迷，（在道者眼中）是谓要妙。

注

师资两忘，是谓玄德。凡俗不悟，以为大迷；以道观之，是谓要妙。

疏

初地修进，学、师两存，未能忘言教，故贵爱师资。若能了悟行门，则学无所学，师资之名既失，贵爱之目（概念）亦不存。

义曰

初地修行者，指从凡俗觉悟、回向正道，舍凡从信、初入法门，称为初地。《本际经》云：为学者初修十事以为阶梯，如人缘梯，从第一桄到第二桄乃至到顶；升阶之人自下至高，须先习此十行法，然后乃能深入正观。

一者，初地之人先因善欲，有欲乐心乃能进趣。

二者，亲近善友，导引其心深信正道。

三者，亲诣明师，师有妙法广能宣告，示以要术。

四者，既闻正教，能受读诵。

五者，能出家，专行柔弱，永断有为，离诸桎梏。

六者，参受正戒，防身口心。

七者，幽隐山林，栖遁独处，求离嚣尘，修寂静志。

八者，当念大道是真法王，能度众生越生死海，犹如船师拯济沉溺。

九者，当念经教是妙医，方能示众生理烦恼药。

十者，当念法师是真父母，善能生我法身慧命。

以是十法品初地因；次以小乘柔伏之法，又进中乘进修之法，后入大乘观行之法。以此法故，贵爱师资。师者父也，我若无师不能得道，故应当远近随逐，心眼观想恒在目前。

说明：此段讲“师资两忘”——初学须尊师爱弟子，到了了悟行门则学无所学、名相皆空；并借《本际经》列初地十行，说明从凡入道的阶梯与尊师重道的理由。

修行要专心片刻，不让别的念头掺杂进来。起初，离不开师父的指点；没有师父，就难以学道成仙。等到真正明白所学的一切名相都为空，道的种种方便法门本来就没有固定文字可言，也就会懂得大道贵在连“珍惜”和“爱重”都能放下，从而进入玄妙之门，达到真实恒常的境界。

疏文说：这一章阐明教化的大旨，讲的是逐步放下执着。修行有渐进与顿悟之别，也有不同层次；但论到究竟处，一切法都归于空。前面说尊师、重视师长，是为了说明修学进步的途径；后面说不贵、不爱，则是引导人悟入证道之门。尊重师长，是因为还保留着“学习”的观念；当这种观念也放下时，便没有什么可贵重的了。敬爱师长，是因为还保留着“教化”的观念；连教化也能放下，自然不会执着于师长的名相。就像江河湖海中的鱼，彼此不必用湿润的气息相濡以沫。乍一听这种道理，凡俗之人难以领会，若执着于学习的名相、停留在教法上，就会把它看成极大的迷误。因此老君衡量此理说：“凡俗之人虽知道这话，却认为它极其迷惑；从道的角度看，这正是精要玄妙之处。”

义疏说：师徒关系体现了相互依存的道理。玉石经过雕琢才能成为器物，人也要经由师父指点才能领悟大道。就教化而言，尊师、礼师是教人遵循的规范，历代都把它作为典章，并非像对待不值得尊重的人那样，只暂时把师父当作学习的工具。因此，天子会在上丁日祭祀先师，太子在太学也要拜谒先师，都是为了尊崇道统、树立教化。

但从通达的道理来看，从大处说，要忘掉天地；从自身来说，要忘掉自己的身体。既然物与我都忘了，又哪里还有师徒身份的分别呢？这就像齧缺向被衣问道的故事。被衣告诉他：“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目光，天和之气就会到来。收摄你的心智，使它专一，神明就会来安住；德会成为你的美好，道会成为你的居所。让你的眼神清澈得像刚出生的小牛，不要追问它为何如此。”话还没说完，齧缺便睡着了。被衣十分高兴，唱着歌离去，说：“形体像枯木，心灵像死灰，这才是真正有知，不再凭借旧有的见解自我维持；昏暗幽深，无心机，便无法与他谋划。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这话是说，齧缺起初与万物变化相随，最终却进入独自化生的境界。

到了这种时候，齧缺连自己的形体和天地都忘掉了，哪里还会只记挂着师父呢？师徒之间尊贵与敬爱的道理，到这里才算通达。至于把这道理用于治理国家，疏文接下来还要继续说明。

白话解读：

在人身上立德，而不在事物上炫耀仁德——百姓天天在用，却不知不觉。所以不必倚赖师承、不必崇尚“贵爱”，就与太古“忘言”之道相合。众人起初不能通达，大为迷惑；一旦通达了，便知这是最要紧、最微妙的。

“濡沫”出自《庄子·天运》，是老子答孔子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