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廣聖義》卷41

经典：《道德真经广圣义》

经文：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四十（行三）

唐代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疏：前章讲悟道之人能了悟什么；本章讲以“政”治国的君主背离无为、不能自化。首三句点题示义，次十句设问明理，后五句反说“无事”方可取天下。）

义曰： 理国靠政令，形迹必显；用兵靠奇谋，权谋必多。不合道，不如以“无事”汇聚万方。若多忌讳、广机权、纵淫巧、明法令，则离道更远，国家愈危。唯可无事临人、去欲归静、不用兵革、不施奇诈、政令不烦、刑法几于不用——此章大义在此。

以政治国

疏： 下面三句都是标举宗旨。“以……用”即倚仗、施用。“政教”即政令教化。有为的君主倚仗政教想治国，却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想致太平，自古未闻。

义曰： 以道治天下者，不言而民信，不令而从，不刑而民畏，不赏而民劝。何故？民化于上，皆归于善，不待赏而劝；禀于和，自革其恶，不待刑而威；复朴素，不待令而从；齐贞正，不待言而信。此即无言而治。以言教理民，涉于有为，非道也。

以奇用兵

疏： “奇”是权变诈谋。不祥之器，君子恶之；何况倚仗奇变之名而无节制，兵如火，不收敛则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

义曰： 以奇诈用兵，乖于大道。国以政刑为本，政在简易因循；兵以变诈为先，变在应权合理。政失于道则刑赏滥，诈失于道则杀害多。滥刑赏以为功、恣杀害——以奇用兵即此意。

这段经文把“靠伤害、争胜来治国”和《春秋》里卫国州吁弑君的故事连在一起讲，大意如下。

想靠侵害别国、打仗求胜来振兴邦国、实现太平，难道不难吗？若与“顺任万物自化、有征伐而不动刀兵”的境界相比，差得太远了。兵事好比火——（下文用卫国之乱来说明其祸。）

隐公四年春天，卫国公子州吁杀害了国君桓公。起初，卫庄公娶了齐国东宫得臣的妹妹，即庄姜，貌美却无子。卫人作《硕人》诗咏她。后又娶陈国女厉姒，生孝伯，早死；厉姒的陪嫁妹妹戴姒生桓公。庄姜把桓公当作自己的儿子。州吁是宠妾之子，得宠而好武，庄公不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劝谏说：臣听说爱子应以道义教导，不陷于邪路；骄、奢、淫、逸都源于偏离正道，而宠禄过度就会招来这四端。若要立州吁，应早定名分；否则等于把祸阶递给他。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怨、怨而能自修的人很少。况且卑者妨尊者、少年凌长者、远者离间近者、新者离间旧者、小人压大人、淫乱破坏纲常，这叫六逆。君行义、臣力行、父慈爱、子孝顺、兄友爱、弟恭敬，这叫六顺。抛弃顺道而效法逆道，就会加速灾祸。做人君的把灾祸当要务而急于招致它，恐怕不行吧？庄公不听。石碏之子厚常与州吁往来，石碏禁止不住。桓公即位后，石碏告老。二月戊申，州吁杀桓公而自立，打算报复先君与郑国的旧怨，又向诸侯求宠以安定国内，派人告诉宋国：若君伐郑以除君之害，我国愿作附庸，向陈、蔡等国征赋相助，这是卫国的心愿。宋人答应。当时陈、蔡正与卫交好，故宋联合陈、蔡、卫伐郑，围郑东门五日而还。宋公向鲁国借兵，鲁推辞。隐公问众仲：州吁能成事吗？众仲答：臣听说以德和民，未听说以乱理民；以乱理民，犹如理丝反而弄得更乱。州吁恃兵作梗、残忍无亲：恃兵则无众心，残忍则无亲信，众叛亲离，难以成功。

白话解读

一、左传故事（注疏所引史事）

用兵就像用火：不加以控制，反而会烧到自己。

州吁杀了国君，又虐待百姓；不致力于树立德行，却想靠动乱成事，终究逃不过败亡。

州吁没能让百姓归心。石厚向石碏问：怎样才能见到国君？石碏说：陈桓公正受周王宠信，陈、卫两国又和睦，若朝见陈国、托陈国去请，一定能成。石厚便跟州吁去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卫国狭小，我老了，无能为力；这两个人实是弑君的凶手，请贵国就地处置。陈国扣住他们，并请求卫国派人来依法处置。九月，卫国人派石宰醜在濮地杀了州吁；石碏又让自己的家臣獳羊肩在陈国杀了石厚。

君子说：石碏是纯正的臣子——痛恨州吁，连自己的儿子石厚牵涉其中也不姑息，所谓“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种人。

（注疏之意：儿子跟从弑君之贼，是国之大逆，不能不除，故说大义灭亲；若只拘小义，就会连儿子也一并庇护。）

二、经文要义：“以无事取天下”

经文： 以无事取天下。

注： 在“保有天下”这件事上，最可贵的是无为。若用政教来治国安邦，或用奇谋诈术用兵，都不合大道；唯有无事、无为，才可以取得、安定天下。这三句是总纲、标目。

疏： 这是点出章旨。有道之君以无为治理：无为则无事，无事则不烦扰；不烦扰，百姓自会化育，天下自会太平。

义： 靠政教求治、靠奇诈用兵，终究不能像“无事无为”那样使万民归附、国家安泰，达到真正和平。

三、“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注： “以此”以下，就是说明如何知道的。

疏： “吾何以知”是设问；“其然”即“就是这样”；“以此”是作答。老君设问：我凭什么知道取天下必须“无事”？下文说：禁忌越多，百姓越穷；我无为，而百姓自化——由此可以验证。

义： 用政教求理、用奇诈用兵，本就不能致太平。在上者多忌讳，在下者多利器、奇物滋起、法令日繁，都不是太平之本；唯有无事无为，才是正路。

专有名词简释：

• 州吁、石碏、石厚：春秋卫国人物，见《左传》。
• 无为、无事：道家治国理想，少干预、少烦扰，顺其自然而化。
• 老君：对老子（道德真经作者）的尊称。
• 广圣义、道德经注：历代《道德经》注疏名，此处为引注、疏、义三层解释。

以政理国：忌讳、权谋与浮华

经文大意

用这样的眼光去看万物怎样被化育、世道怎样由治而乱，治与乱的道理就一目了然了。

天下忌讳多，百姓反而更穷

用严刑峻法、繁苛政令来治国，禁令和忌讳一多，百姓动辄触犯，不敢放手做事，生计被打乱，日子就越发困顿，所以说是“愈禁愈贫”。

义理

上面忌讳、法令门类太多，一动就犯禁、就要受罚，民不聊生，怨叛忧虑，农桑荒废，百姓就愈贫。无财才叫贫。若君主少作为、法令宽简，人不处处避忌，各安其性，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则民富而国昌。

人多权谋利器，国家愈昏乱

“利器”这里指权谋、机变。君主把权谋当家常便饭，不能返于朴实，下面的人就会以诈谲相报，国家便愈益昏乱不明。

义理

权谋贵在适时，不得已才用；君主若多用权谋、不能守实，下面必以欺诈应之，上下交相诈，正道不明，便是昏乱。君主好新奇权变，民间尚诡诈，上下相欺，所以国家滋昏。

人多工巧，奇物愈起

君主崇尚伎巧、浮华，不能守素抱朴，百姓就会跟着奢泰，淫奇之物便层出不穷。

注释

伎巧指技艺、雕镂、宝玉珍玩之类。人君不尚淳朴而好浮华，百姓效上，驰竞淫饰，日甚一日。

义理

淫巧悦目、珍奇荡心，上面沉溺玩好而不改，下面愈饰愈甚，朴素尽失，华侈日作，值得警惕。（如春秋时鲁桓公把宫柱漆红、椽头雕刻，史书以为过奢之戒。）

《道德真經廣聖義》白话解读

（上文脉络） 注家举孔子讥刺鲁国大夫臧文仲（春秋贤臣）“屋柱雕山纹、梁上绘水草”一类过度装饰，也视为过分，意在劝人君崇尚俭朴、不尚浮华。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注： 一旦失去「无为」之道，就越要靠法令来补；人钻法令的空子作恶，人人都可成盗，岂不正是「盗贼多有」？

疏： 「法」指刑法，「令」指政令。君主用私欲驭民，又想靠严明的法令整齐万物；百姓只求免罪而不知耻，便「窃法」行奸，上下互相蒙蔽，于是盗贼日增。

义曰： 法令本为整齐百姓，令太繁则奸伪生；奸诈既起，盗贼日多，这叫乱政。《礼运》说：大道隐没，天下为家，筑城沟池为固，以礼义为理，于是阴谋与兵起，法令滋彰而盗贼多有。春秋说：夏有乱政而作《禹刑》，殷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代刑辟皆起于叔世（末世），民因此「乱免而无耻」。

《论语·为政》孔子说：「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为政者以法制引导、以刑罚整齐，民只畏威、千方百计巧避罪责，顾不上羞耻，故注云「苟免」——只求脱罪。民既免而无耻，必假借法制行奸诈，弄法舞文害人。庄子说大盗生则连圣智之法一并窃去以盗国，何况寻常盗贼？「蒙蔽」指上下相欺：下欺上、上害下，恩化不行，是大乱之本。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疏： 此释「以无事取天下」。「我」指圣人。圣人德不尚机巧，体道之主贵无为；无为不是无所禁忌，而是上无为、下自化，故云「民自化」。

义曰： 人化于无为，自归于理。有为则事多、智巧繁；无为则民自化，归于淳朴。圣人以无为化民，民不令而从，不待政刑而自治。

白话解读

经文：

事多了，政事就烦；政事烦而民愈乱。无为则事简，事简则政清；政清、事简，人不用等教令就自然向善。

我无事，民自富。

疏： 上面不征税敛，下面不烦扰，耕田凿井，家给人足，所以说民自富。

义曰： 多财叫富。君主不劳民之事，民能勤于农，农功不碍，谷稼丰赡，故人富。凿井耕田，古诗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此言唐尧在上，人遂无为，不知上有君、不知君养己，自饮自食，无患无忧，所以家自给而人自足。

我好静，民自正。

疏：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君主好安静、不以事动摇，下面承君德、率性而自正。

义曰： 《礼》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言人禀生本乎道气，六尘未染、六欲未侵，任以元和、体乎澄静。及贶孩之后，爱恶生焉、喜怒形焉。若人君静以理之，天下之人复归简易，则自清而正。

我无欲，民自朴。

注： 无为则清静，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性，故人自正；无欲则可全，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也。

疏： 人君诚能内守冲和、外无营欲，则下之感化自淳朴矣。

义曰： 人君无欲于物，物遂其宜；无欲安民，民自朴素，此自然之理。理身之道莫大于无欲知足，理国之道莫大于无事无为。诚能实而行之，身泰而国理矣。又一本有两句：“我无情而民自清”，此亦义理相符，而御注阙之，故辄详载于此。

说明：

• 无为：不妄作为、不以繁政扰民。
• 冲和：冲淡平和之心。
• 六尘、六欲：佛教语，此处指外境诱惑与种种欲望。
• 元和、澄静：先天元气与清静本性。
• 贶孩：初生婴孩之时。
• 唐尧：传说圣君尧，喻理想治世。

第五十八章「其政悶悶」大意

本章接续前文：说明用严政、奇兵治国会失败，祸福相依、没有定准，世人因此迷惑；圣人再以德行劝人修行。要义是：政令闷而不张扬、宽缓无为才是正路；察察苛急则政反成诡诈；执着「善」会成妖异，执着「政」会成权术。所尚在于不滞、不执——不有、不为、不割、不秽、不肆、不耀，才能祛除久迷之俗。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注： 政教闷闷、无为而宽，大人（百姓）则回应得淳淳、质朴。

疏： 「悶悶」指无心、宽裕；「淳淳」指质朴敦厚。无为的君主，政教宽缓，任物自成，没有苛暴，所以风俗淳淳、质朴。

义： 政简则人淳；人淳则事务省；事省则刑罚可不用、赏劝不必劳神。君主拱默任贤，臣子因循顺物，国泰而无为之理渐于此。苛，是法细而急；暴，是不先教令而施刑。先令后刑，民知教；法简事缓，民知禁。若犯禁再加刑，刑一人而千万人惧——朝令夕刑，民尚不知法，岂非暴？何况不令而刑，害人更甚。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注： 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回应得缺缺——凋敝。

疏： 「察察」是有为、严急；「缺缺」是凋敝离散。有为的君主政峻急，以法绳人；法令愈彰，盗贼愈多，故民凋敝离散。

白话串讲： 老子用两面对照——闷闷宽政 → 民淳；察察急政 → 民缺（离心凋敝）。广圣义又把它接到治国术：苛细、暴刑不是「明政」，而是把百姓逼成惊弓之鸟；真正省事的路径是政简、任贤、因循自然。这与道德经「其政悶悶」「其民缺缺」的修辞一致，重在批评以智巧、严法代无为的治国方式。

义说： 用严刑峻法治理，百姓就会动乱；百姓动乱，国家就会残破凋敝。这类事往往就是这样一步步发生的。《素书》说：国家将要衰败时，是人先败坏；根枯了枝就朽，人困了国就残。所以应当宽政养人，才能使国家康宁。

“察察”指盯着别人的过错，强硬明察、操之过急；“缺缺”指凋敝残缺、不全，伤和害物。

经文： 祸啊，是福所依傍的；福啊，是祸所潜伏的。谁能知道它们的尽头？

注： “倚”是因由；“伏”是藏伏。上文说政令闷闷（不露锋芒），世俗以为没有政理之体，人反而淳淳质朴——这是祸里藏着福的因由。政令察察（明察苛细），世俗以为有政理之术，人反而缺缺凋弊——这是福里伏着祸。

疏（义说）： “祸兮福所倚”：前面讲闷闷之政，俗人以为不好，人却反而淳淳质朴敦厚，岂不是福从祸中倚生？“福兮祸所伏”：伏是藏伏。察察之政，俗人以为好，事物却缺缺凋弊，岂不是祸伏在福里而发？ “孰知其极”：失道丧德、习伪尚华，所以祸福循环、倚伏无定，谁能知道其穷极？

义说： 天地有休止与否塞，日月有亏缺与盈满，这都是倚伏之数。祸藏在福里，福到极点祸就来；福隐在祸里，祸尽则福来。拘泥世俗缠绕，以为这是常道。唯有有道之士、上德之君，抱道体、和阴阳，不为外物所制，全真反俗，善恶不能移其心，所以祸不能加、福不能利，超然于得丧荣衰之外。以国家来说，贤哲也不能料定倚伏，其穷不可尽知：齐国遭仲孙之难，桓公却兴起而称霸；晋国遭里克之难，文公却起而统诸侯——两国因祸而昌。卫国正安宁，狄人灭之；邢国正晏安，卫人灭之——两国无祸而丧。所以伏藏与倚伏，莫知其极。

白话解读（连贯版）：

这段在讲为政宽猛与祸福相依。

政刑太急，百姓就乱，国就残；所以应宽政养人。老子说的“闷闷”“察察”“缺缺”，在这里被解释成：政令不露锋芒、看似“无为之政”，人反而淳朴——俗人以为这是“祸”（政不像政），其实是福的因；政令明察苛细、看似很有办法，人反而凋敝——俗人以为这是“福”，其实是祸的伏。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祸福互相藏身、互相转化，失道则循环无定，谁说得清尽头？有道之人抱一守中，不随俗境善恶而移，祸福都加不上身。

举国运：齐、晋在危难里出霸主，卫、邢在看似安稳时灭亡——说明倚伏难料，不能只看眼前是“祸”还是“福”。

经文大意（白话）

所引“春秋”之说：

有灾祸时，反而能开拓疆土；没有灾祸时，反而失掉守备。守备何时在、何时失，往往难以预料——难道祸福就没有一定准头吗？

疏（疏通文义）：

这是说祸福到了极点，难道就没有正当、稳定的标准吗？其实是因为人不能体会“道”、不能无为，胡乱执着、迷失，才失去了那个“正”。

义解：

世俗之人被祸福迷惑：宠幸来了就欢喜，羞辱来了就惊慌，越这样越失其正道，反而招来各种妖异征兆。他们不知道：侧身修德，即使像“雄雉鸣于鼎”（古以为不祥）也未必真成灾祸；放宽心思、不耿耿于怀，“塞翁失马”也未必就是祸。悔恨与吝惜没有固定标准，祸福是人自己招来的。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注）：

祸福到了极点，难道没有正准吗？只是众生执迷不舍：把本来正当的看成诡诈出奇，把本来善良的看成妖异不祥，所以祸福相依、起伏不定，好像没有固定标准。

疏：

这是解释“迷”与“正”的由来：众生迷于祸福，处在“正”上却不明白，把正者当奇诈，于善不了解，把善者当妖祥，所以说好像没有“正”。

义解：

修道的关键，在于应变而无心，方与圆都随器而用，不被祸福绑住，不被邪正牵着走。执着于福，善也会变成妖；迷惑于正，正也会变成奇。帝王顺应时势用人，随才适用；若求“正”太切，矫枉过正的人必来；求“善”太切，矫揉造作的人必至。若能虚心不滞、推公任贤，奇诈与妖祥就差不多可以平息了。

“民之迷，其日固久”（注）：

把正当作奇、把善当作妖，这样颠倒迷惑，日子已经很久了。

疏：

这是感叹众生迷于正与善，反而以奇、以妖为常，由来已久，所以说“其日固久”。

义解：

俗人的迷妄，积习成常，时日已久，始终不能开悟。老君叹息这群迷者，再三叮咛训诫，是要祛除他们的迷。“迷”就是迷失分寸。若不被祸福所惑，不被邪正所拘，胸怀旷达、得失均平，又何能被正、善所迷而失去分寸呢？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句出《道德经》）：

圣人处事方正，却不伤人、不割裂（不偏执一端）。——本段在此收束到圣人境界，与上文“民之迷”形成对照。

《道德真經廣聖義》白话解读

疏（注释）：「方」就是「正」。这里举圣人的德行，劝人修习。

圣人弘扬大道、救济当世，使万物都趋向端正。圣人自身行持方正，万物便自然以端正来回应，并不是另立一套言教，去裁割、改造外物，硬要它们跟着自己的标准走。

义（阐发）：圣人以方正约束自己，众人便自行方正而从其教化。世人一旦失去「正」，就会迷失方向；邪与正分不清，祸与福便搅在一起。圣人在祸中不以为辱，在福中不以为荣；不矫揉造作「正」来装点内心，也不徇邪而沉溺志向。卓然立于万物之上，坚守大中之道，人就会都趋向「方」、顺从「正」。

廉而不秽

疏：廉是清廉，秽是污浊。圣人顺着本性清廉，自然感化下面的人，并不是用别人的污浊来衬托自己的清，也不是拿别人的浊去扬自己的清。若把「廉」当作本钱去割伐、对立，反而会伤人。圣人以廉成就品行，而不伤害外物。

义：圣人以清廉澡身，众人自会廉洁以顺教。哪里还用得着再去污蔑、弄脏别人呢？世人行教化，往往靠法令制约、用刑罚威慑、用利益引诱、用赏赐劝勉，能顺从的常常十人里不到两三个。圣人不用赏罚，不用法制，只清其己、廉其行，人自感化，何必等到像宰割一样强行裁正，才懂得劝勉？

直而不肆

疏：肆是伸张、炫耀。圣人行事不邪，别人自然跟着正直，并不是因为别人不直，就伸张自己去把弯曲扳直。

义：圣人自然正直，所以不是「伸张」着去正人，而是以正直率人，人人自清正，于是上正、下正，天下正。若在上位者行邪，在下位者谄媚，邪正从何而来？《尚书·冏命》说：仆臣正直，其君才能正；仆臣谄媚，其君就会偏。《论语》也说：在上者身正，不用下令也能实行；身不正，虽下令也没人听从。这是说明上位者以教化成就下位的邪与正。

光而不耀

注：圣人善于感化，不割物而强作「方」，不秽物而强作「廉」，不伸物而强作「直」，不耀物而强作「光」；修养自身，天下自化。

疏与义（与上文一贯）：圣人自有光明，却不耀人、不刺目；只修其身，光德自照，而不以光芒压人，故能与「方、廉、直」一样，都是约己而不割物。

白话解读

「含光」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含光」，指的是内心明明有智慧、有见识，却把它收起来，不拿出来显摆。圣人纵然聪明通达，也会刻意低调、韬光养晦，所以古人说「光而不耀」——有光亮，却不刺眼、不炫耀。圣人的德行若能做到这样，百姓自然会变得淳朴，愿意跟着教化走。

「义」部分的说明：

圣人的智慧光明，并不是硬要表演给人看、拿来夸耀自己。上文所说的这四方面，都是圣人立身行事的榜样，用来比喻、开导世人。若能依这样的德行去治理天下、为王天下，才称得上真有圣德。

不过，其中更大的要领在于：要懂得吉凶往往互相倚伏、转化；怪异反常的事也不会永远不变（如经中所说「祅祅奇奇，其日固在」一类意涵）。对外可以收敛方正、不苟棱角的样子，内心却要清明；外表可以含蓄不张扬，内心却要能照察；放下严酷暴虐的做法，澄净宽厚的心怀。这样，既去掉了使人执迷、僵固的因缘，自然就能契合「道」那种冲淡、希夷（难以言说、近乎无为）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