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廣聖義》卷46

白话解读

道德真经广圣义 卷四十五（行八）

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

天下皆谓我道大（第六十七）章疏义

章旨：以“善下而为王”标出圣人不争之德；本章说明“道大似不肖”，并举“三宝”，劝人守“慈”。

• 开头六句：标出“道大”所以显得“不肖”。
• 接着五句：示“三宝”，劝人用“慈”。
• 再八句：回说以“慈”得的好处。
• 又四句：说舍弃“慈”的害处。
• 末段：赞叹以“慈”成就之德。

义曰：太上以慈悲训人，圣人以谦退守位；既“善下”而成不争之德，又因“道大”而生“似不肖”的疑惑。借“三宝”显俭退之功，用“慈”宣救护之利，然后不尚武力、不妄发怒，用人也能得人。本章与前后章意相通。

经文与注疏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注：肖，像、似。老君说：天下人都说我道广大，却好像没有什么可像的；下面就要回答这一点。

疏：肖即“像”。老君说：天下后世的人都说我道虚无广大，好像无所像似，所以下文作答。

义曰：天地虽大，尚有清浊之形；日月虽大，尚有照灼之明。道之为大，无臭无声、无形无象，所以不可拟议、不可比拟，世人便说“道好像什么也不像”。

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注：唯因我道至大，故无所像似。若像世间种种法那样有所像似，就不得称大，“久”则已微细了。

疏：这是回答“为何不肖”：唯我道广大，迥超物表，本非凡情所能揣度，所以能称“大”。若像世间法那样有所像似，就失去“大”之所以为大；“久”便是粗浅微细之法，与俗法无异，何足称大？“夫”是语助。

义曰：大道包容广阔，无所像似，故称大；若像某物，便是细小之法，不足为大。

说明：本章承上章“善下”“不争”，解释世人谓“道大似不肖”：正因至大无象，才不像任何具体事物；若像俗法，反失其大。并以“三宝”特别是“慈”，说明圣人守谦、用慈、不争而能用人的道理。

如天地有形位、日月有光华，可以称说、可以度量，那就不能叫作大道；大道循常不变的状态，其实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有三宝，保而持之」

注：我的道虽然广大无所形似，然而有这三行（三种德行）非常珍贵，能常保、倚靠、执持，就可以修身、治国。

疏：这是说明之所以说「不肖」（不像），正因为有这三行与世俗不同。老君说：我的道虽然广大无所形似，然而有这三宝非常珍贵，你们世人应当保持、执守，以修身治国。

义：道虽然笼罗众法、兼包万行，化周天地、功洽无垠，太上所宝以教于世的有三宝；若保而持之，治国则升平，修身则贞静，故为修身理国之要。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注：慈则能广救，俭则足用，不敢为天下先故众人乐推而不厌。

疏：这里列出三宝的数目。体仁博施、爱育群生是慈；节用、使后人不因物而耗是俭；不为事先、和而不唱、不敢为天下先也。弘益之义详见下文。

义：道存爱育以慈为先，养人惜费以俭为次，先人后己以让为终。慈以法天，泽无不被；俭以法地，大信不欺；让以法人，恭谦不争。此三者理国之本、立身之基，宝而贵之故曰三宝。三宝是道之用；「夫唯大故似不肖」是道之体。抱道之体、运道之用，修身治国以兹为先。

「夫慈故能勇」

注：慈仁悯惠则德有余，故勇于救济。

疏：这是复述三宝之功。凡人贪竞不慈、勇于果敢以致穷屈；圣人以慈为行，故能勇（下文当接「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等，此处经文似有节选）。

勇于济度

《论语》说：仁者必有勇。

义曰：布施仁德、广施恩惠、博爱众生，这就是慈。以慈济物，万物无不周遍；以慈立功，功业无不成就；以慈治国，恩泽遍及华夏夷狄；以慈润身，善行遍及动植。所以慈的好处是：强暴不能侵犯，威武不能伤害，谗邪不能离间，谄佞不能诬蔑。行于内心而功业显于外，这才叫勇。若人贪竞则不慈，岂能果敢济物？善功不立，便有穷屈之时。圣人果行于慈，必勇于济度，故说勇也。论语《宪问篇》孔子说：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正是此意。

俭故能广

注：节俭爱惜费用，则财用有余而功施益广。

疏：因其节俭爱惜费用，不伤财不害人，故功施益广。

义曰：俭啬则财丰，财丰则惠普，普施其惠可谓广矣。人君以俭临御，则朝无雕丽之奢，野无箕敛之弊，恩惠日以广，德教日以彰，固无民饥力匮之患矣。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注：慈俭之德，谦抑益先，推先与人，人必不厌，故能为神器之长。

疏：损己益人，退身进物，是不敢为天下先也。以物乐推而成神器之长。

义曰：圣人大宝者，神明之器也。言非人力所能成，乃天地之大宝。主此神器、为民之长，必退身让物、谦己先人，人所乐推，必居此位，乃为四海兆庶之长也。此三宝者，修道理国能行之，即于身为行。所言行者：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所言果者，果行此三者也。

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行而能得相应的回报，就是勇、广、成器、长——这三者各自应得的“果”（结果）。

如今若舍弃“慈”却去逞勇，舍弃“俭”却求广博，舍弃“居后”却争居先，那就等于自取死路。

注（旧注）

舍弃慈而逞勇，勇就会伤害外物；舍弃俭而求广，广就会伤财；舍弃居后而争先，先就会招人怨恨。伤财、害物，又众怨于人，这是必死之道，所以说“死矣”。

疏（疏解）

“且”在这里是苟且、将就的意思。世俗人多欲，一举一动往往违背大道。他们舍弃利物之慈，却苟且行害人之勇；舍弃节用之俭，却苟且行奢泰之广；舍弃谦退之居后，却苟且行矜伐之居先。如此行事，既违背慈、俭，若以之治国则国亡，以之修身则身丧，所以说“死矣”。

义（发挥）

常俗之人违背圣人之道，舍弃这三宝，放纵愚心：逞强而不顾慈，奢侈而不守俭，力争求胜、不肯让人，于是都有丧身败国、取怨伤生的根本，谓之“死矣”，难道不是这样吗？

能行慈而不止，才能在济物上成就勇；能行俭而不止，才能在利物上成就广；能行让而不止，才能成就厚德、长民之美。若舍弃这些，就远离大道了。所谓成“三果”：慈则济物而成其功，俭则利物而成其惠，让则先让人而成其德。怎能轻易舍弃呢？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注

用慈来作战，利益在于保全众人；用慈来防守，利益在于安定人心。人人得以保全、安定，所以能胜、能固。

疏

慈是三宝之首，故特别赞叹。用慈抗拒战事，能保全众人；用慈捍守，可以安定人心，都不失慈，所以能胜、能固。

义

战，指主客交兵；陈兵于野、白刃争锋，就是战。若只勇于杀获、不务哀伤，胜败尚难保；若以慈为先，战则能胜。

白话解读

（承接上章「三寶」与「慈」）

所谓「能取胜」，关键在「慈」，难道在于多杀人吗？若只是关紧城门、硬扛死守，那还谈不上真正的「守」。守城的人，应以慈悲为本，众心才能稳固。若只把护城河、城墙当作险要和坚固，胜负还未可知。所以，慈悲带来的利益，难道不更大吗？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用慈悲来作战、来守城，不单是人心的归向，天道也会暗中照拂、救助、护持。能战胜，是天的救助；能守固，是天的护卫——都是因为以慈为本。所以说：天将要救助的人，会用慈悲来护卫他。

疏释：「救」是救助，「卫」是护佑。天道福善，行善的人则吉、无不利。所以以慈作战，天会相助；以慈守城，天会护持。战胜、守固，起初都靠用慈的功劳；最终被救、被卫，则是得了天道的暗中帮助。

义说：天道没有偏私，常亲近善人；善人就是以慈悲为本的人。慈悲以拯救为功，所以行慈的人，外物难以与之相敌——作战则慈者胜，守城则慈者固；上合天道，旁感物心，外物不能伤害，这就是为天所救、所卫。这是用三宝垂训，表明慈悲、俭约有救卫之功；前面彰显大道无方，后面接「为士不武」——不以逞强用兵为理，也如同以慈捍敌而能配天、功成。

第六十八章：古之善为士者（疏：前章以不肖示三宝慈行；本章明为士不武，标四善配天之极）

古代善于行道、担当事的人，不逞武力、不以兵强为尚。

（义：大圣之德与道玄同，不是言语能穷尽、赞美能概括的；演法救世、代发昏击蒙，广示因修、旁明证报，所以叙述三宝为可保之行，敷陈四善为积善之阶，功可配天，何必争胜？次明「进寸退尺」不离谦戒之规。）

《道德真经广圣义》白话解读

一、「不武」

注（简要解说）：

士，指治国之事。善于以道治理国家的人，崇尚德行，所以说不尚武力。

疏（疏通文义）：

士事，即治国之事；武，指威武。有德明的君主用道来治国，以慈爱、俭朴来养育万物，不用威武来压制百姓。所崇尚的是慈爱，所以说「不武」。

义（发挥义理）：

有道的君主治理国家，先用道感化，再用德教化，又用礼文安抚，示以淳和，兼以仁爱培育，所以不崇尚威武。所谓「以武为备」，是防备意外，并非专靠武力，故说「不武」——意思是不用武力。正如《易经》所说：重门击柝，是为了防备不速之客。

二、「善战者不怒」

注：

出兵应敌，事不得已；以慈爱为善，所以不靠愤怒。

疏：

军队出征应敌，根本在慈悲哀悯。连蚊蚋叮咬都要驱除而已，可知善战在于制止敌人，不在于凭愤怒厮杀，故云「善战不怒」。

义：

圣哲君主治理百姓，本不愿有战事；若不得已而用兵，则贵在智谋、善战，能征而不滥杀。战胜敌人，并非以杀人为乐；或以悲哀之心对待，按丧礼对待死者——岂会凭愤怒去求杀伤俘获？

三、「善胜敌者不争」

注：

军队能克敌，贵在和睦；和睦则能善胜、全胜，故不与敌正面争锋。

疏：

善胜在于以慈爱，不争在于崇尚德行。若靠强力争胜，就不是善胜。如今怀柔远方、亲近近邻，尽行慈爱和睦，不与敌人争强，敌人自会降伏，故云「善胜不争」。

义：

既不广求杀伤俘获，又不凭愤怒欺凌他人；以慈爱使人归服，以德柔化人心。或张弓搭箭以和敌，或倒戈令其自相攻击，或在吟啸之间解围，或在干羽（古代乐舞名，象征以德化人）之际使叛逆者悔改——这便是所说的善胜。

四、「善用人者为之下」

注：

用喜悦使人悦服，人才能尽力；必先谦卑居下，这才叫善用人。

疏：

善于用人，在言语、态度上谦下，人必尽力，才能成功。故《易经》说：以尊贵者居下于卑贱者，能大得人心。

义：

（此段在原文中「善用人者为之下」之后，义曰部分在用户提供文本中未单独展开；注、疏已说明：善用人者先以谦下待人，使人尽心效力。）

背景提示： 以上四句出自《道德经》第六十八章大意，广圣义以「注—疏—义」三层解说：治国尚德不尚武、善战靠慈不靠怒、善胜靠和不靠争、善用人靠谦下不靠压。整体强调「慈」「俭」「和」「下」的治国与用兵之道，与老子「以柔克刚」「不争而善胜」一脉相承。

白话解读

义说： 握发（不拘仪容）礼遇贤人，贤人必尽心效力；吮痈抚疮安慰士卒，士卒必愿效命驱驰。既已感动众人之心，必能竭尽全力。善用人才之道，大概就在于此。

以贵下贱一节，取《易经》屯卦初九爻辞：「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辞说：虽盘桓不进，志向却行于正道；以尊贵者谦卑对待卑贱者，大得民心。这是说处于屯难之初，一动则难生，不可冒进，故盘桓守正。利建侯，是以静息乱、以静候安民，贵在守正；正心弘大，在于谦下，百姓才会思念君主。初九居卦首而爻位在下，阳为尊、阴为卑，以贵下贱，宜得合适之人。这是比喻君主以谦为本、以卑为基，而得民心。

是谓不争之德

疏： 此句总结上文：善为士者常柔而不尚武力，善战者常慈而不易怒，善胜者常让而不争，善用人者常谦而居下。如此，物尽其用、人尽其力，皆由谦下所致，岂非「不争之德」？

义说： 礼贤下士，士能竭其所能；以悦色使人，人能尽其力。不凭怒气伤害外物，不矜武力夸功伐能；以慈悲为先，以谦和为本，不强力争胜，不自尊而侮人。如此用人，人效其命；守则固，战则胜；修身治国则寿而安宁，所向无前——这就是不争之德。

是谓用人之力

疏： 圣人玄默恭己、谦虚下人，众人皆欢心悦服，愿竭心力。《易经》说：以悦色役使百姓，百姓忘其劳苦——此即用人之力。

义说： 圣人所教，治国修身皆以柔顺谦逊为则：谦逊则德彰，和悦则人服；使人则人尽其力，弘化则化洽无疆，故曰用人之力。所谓「悦以使人」，见兑卦卦辞：兑为悦，顺天应人；以悦使人，人忘劳苦；以悦犯难，人忘生死——这是赞叹「悦」的感化之力。

经文大意

先以悦意安抚百姓，再让他们办事，百姓就会尽心竭力，连劳苦的滋味都忘了。对人施予悦意，效果便是如此，这不正是“悦”之义推及他人、使人乐于勉力吗？

反之，凭怒意而战，事就危险；以武力为己任，是凶险之德；争强好胜，是刚强暴戾；以虐迫使人，会招来灾祸——于身于国，有何益处？

这叫配天、古之极（能与天道相称、合于古人至高的准则）。

注

“善胜”指不争之德；“为下”指善用人之力。能如此行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人至极的要道。

疏

此段总括上文四善之行、不争之德：能行者可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

义曰：君王配天，代天治物，必靠睿智之德以达人和。三宝以慈、俭为先，四善以谦让为本；不夸武勇之功，自然合于“止戈”；不在争战中求胜。若能合道，继之以“为客、退尺”之义，戒惧轻敌以免灾祸；兵刃将交时，以哀慈为心者往往得胜。

第六十九章“用兵有言”章疏（前章明善士为行不争，故可配天；本章明“用兵有言”与轻敌则几亡吾宝。首句标宗，次六句示行，后四句申戒。知慈哀者必胜。）

义曰：治世之君以弘慈为本，执谦守礼、以礼下人，三宝四善之功戒已极；让王、为客之义亦当审慎。若躁进而不能勇退，则无攘无执，何祸何忧，所宝可全；以哀为胜，其言甚显，而“知之”者希，“知”者为贵。此兼通前后章旨。

用兵有言

注：老君痛惜当时君王以兵残害人，故托古言以陈戒。“有言”即指下面所说之句。

（以下若还有“吾不敢为主而为客……”等句，可续发原文，我再按同样体例译。）

老子（老君）看到当时人们轻率挑起战争、乐于杀戮而导致灾祸，所以借古人的话来告诫世人。这里所说的"有言"指的是下文的内容。

大道（宇宙根本规律）的本性是爱护生命、厌恶杀戮，而世人却以战争为乐、伤害百姓。作为君主，贪图土地疆域而在远方发动战争；作为臣子，为求功名利禄而在荒蛮之地征战。结果尸骨堆成山丘，鲜血染红荒野。老子怜悯这些无辜百姓，于是阐述道理、留下文字，提出最严厉的告诫。由此可知：兵器不是有德之人该用的工具，战争是充满凶险的危机。真正爱护生命的君主，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用兵，若用兵而不加节制，那就是暴虐了。

"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愿采取守势"这句话中，"我"指的是用兵之人。先发起进攻的是主攻方，后发制人的是防守方。主攻方主动挑起事端显示其侵略性，防守方以仁慈之心自卫。这说明古人用兵都有戒律，应当以仁慈之心自守，不可主动挑起事端。所以说"不敢为主而为客"。

在和平时期，先行动的是主，后应对的是客；但在战场上，先出击的反而是客，后应战的才是主。这是用兵时主客关系的定则。兵法上虽然对先后顺序有不同说法，但胜负关键取决于谋略而非武力。如果靠杀人取胜、轻敌冒进，祸福难料，存亡难保。所以说将领掌握着士兵的生死，胜败就在转瞬之间，怎能不谨慎？老子告诫人们要持守柔弱之道，先揣度敌情而不敢率先发难，这样才能避免灾祸。应对敌人而不争强，爱护生命而不求胜，以仁慈谦让的态度，才能保全自身。明白这个道理并用之于实践，必能得到上天的护佑。

"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句话的意思是：主攻方采取行动就会挑起事端，防守方不主动出击就能以仁慈自守。自守就能保全，生事就会败亡。前进虽少仍会惹出事端，后退虽多仍不失谦让之道。所以宁愿退后一尺也不敢前进一寸。用道来持守退让才能取得真正的胜利，逞强进攻只会导致败亡。

《道德真經廣聖義》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所以前进哪怕只一寸，仍可能带着贪求；后退哪怕多一尺，反而更符合谦让。如今鄙视那种硬碰硬的争夺，就说不敢前进一寸；推崇慈悲退让，就说宁可后退一尺。

义解

以道治国，不靠军功逞强，而以德行安抚百姓，宁可多费心力，也不轻易动武。兵是凶器，战是危事；驱使百姓、手持凶器、深入敌境，往往自取灭亡，本不是治国的正道。贪于前进就容易嗜杀，嗜杀就会残害生命；勇于后退就会心怀慈悲，有慈悲才能体道。能体道而“退尺”的人，可称万胜万全。

是谓行无行

注：作客方而退尺、不与物争，虽出兵应敌，却像根本没有行军一样。

疏：行军在于止敌，止敌贵在不争。今为客而退尺，以善胜而不争，虽行却如同无行。

义解：应敌出兵本是不得已，岂敢轻易用兵？以慈悲守众、以德抚人，既不急于争锋，也无心克敌，自然以德取胜。《灵宝经》说守道之士以戒检心，别人来犯我，志在不报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攘无臂

注：攘臂是发怒的姿态；善战者不怒，故好像没有臂可攘。

疏：攘臂表怒；善战不怒，就像没有臂可攘，故曰攘无臂。

义解：士人发怒时瞪眼、冲冠、奋衣攘臂，准备拼命一战。道之理厌恶杀戮、崇尚慈悲，既不争，本当无敌；若不得已应敌出兵，并非力求力战，故如同不攘臂。

仍无敵

注：“仍”是牵引、引敌之意；引敌本欲相争，今以不争为德，故好像没有敌可引。

疏：引敌是想争；以不争为德，就像没有敌可引，故曰仍无敌。

义解：不以牵引引敌，不在战争里硬扛；有敌而不争，自然如同无敌。

执无兵

与通行本《道德经》的对应

这段在思想上对应第六十九章“不敢进寸而敢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等句，《广圣义》用注、疏、义三层展开：治国贵德不贵兵，应敌贵慈不贵杀，以退为进、以不争为善胜。

《道德真經廣聖義》白话解读

注文：

手持兵器本是为了表示要杀敌；如今以慈悲为根本，所以纵然手里仍有兵器，在意义上也如同没有兵器。

疏文：

“執”就是手持。“兵”指五兵一类，即戈、矛等兵器。一般人执兵是要杀敌；若以慈悲为主、自己收敛干戈，则虽有兵器，心中并无杀意，这就与没有兵器相同。

义说：

以道法治世、为君者不崇尚穷兵黩武；若非不得已才应敌出师。军队要能取胜，贵在和睦；出兵须守军律，没有拓土开边之志，没有争锋结怨之心。做到“行若无行、敌若无敌、攘若无臂、执若无兵”，把这四种“无”与“三宝”相合，则即使有射中车辕、夹住脖颈的强弓（乌号、繁弱），以及鱼肠、昆吾之刀，太阿、巨阙之剑，吴钩、楚矛、蜀弩、孟劳等名器，也不必真的执持运用。

五兵指戈、矛、殳、戟、干，分为五个等级。据《周礼》，庐人制庐器，秘柄过长超过三倍身长则不能使用。“秘”即柄：戈秘长六尺六寸；殳长一寻四尺（八尺为一寻，即一丈二尺）；矛常四尺，夷矛三寻（夷为长矛，长二丈四尺）。平野作战宜用长兵，山林作战宜用短兵；执兵要锋利，护甲要坚固。矛、戈、戟属钩兵，不可轻易脱手；刺兵不可弯曲。戈、殳属击兵，上下强弱要匀称，使用时要迅疾。军中又有鼓角、金革、牙旗、斧钺、甲胄、旌节、旗旟、旒、旐及弓弩弧矢等，各有制度，大略分为五等、三制、九章之法；短兵又有刀、剑、匕首之别，皆用于御敌制胜。

若以慈悲制敌、以德行军，虽执兵器而不动用，故如同无兵。《说文》云：拱手执斤曰兵。

经文：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注文： 为祸之大，莫过于轻慢敌人；轻慢敌人，就几乎会失去我所珍视的“宝”。

疏文： “几”是近、几乎；“丧”是失去；“宝”指慈悲。祸患之大，莫过于此。

经文大意

没有什么比轻敌侮慢、好斗交争更糟的了——这样离失败就不远了。也就丢掉了老子所说的“以慈为宝”。一旦失去慈爱之心：出战容易败亡，固守容易人心离散。历代灾祸虽不止一种，但溃散、败亡仍是最重的祸患。

义理发挥（用兵之道）

用兵之道，敌国在前：先要代敌设谋（在敌人行动前化解其计），再估量双方勇怯、众寡是否相当。即便如此，还要得天时、得地利，辨曲直之理，人和是否齐心。或高垒深沟，挫诸葛亮（孔明）的锐气；或焚舟示死，洗雪秦穆公（秦缪）昔日之羞；或陨长星而告终、封殍尸而归国——都是因守慈谦而得势。

若不如此，则五千人深入，永悲于雁塞龙堆；百万大军横行，竟怯于风惊鹤唳。晋山草木尽变人形（形容杀气之盛），昆阳犀象宁为我用——说明一旦失去谦慈之宝，便到此地步。

“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注：抗，举也。两国举兵相对，以慈爱哀悯待人、不欲多杀人的一方会胜。

疏：两国对垒，若君主以道治国、将帅以慈矜哀于人、不求多杀，便能获胜。

义：纵然戎狄犯边、豺狼害国、奸凶作孽、妖逆乱常，不得不推毂命师、凿门授律、为民除害，仍要虑及：若恃强对抗，便乖于仁。哀慈则合道，合道者必胜；乖仁者必亡——这是天理常然，不可欺蔽。以慈感召，不可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