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49

秋天的洪水按时到来，许多河流都汇入黄河。河面宽阔，两岸和沙洲之间，连牛和马都分辨不清。于是河伯（黄河之神）十分高兴，自以为天下的美景全都汇聚在自己这里。他顺着水流向东而行，到了北海，面朝东方望去，却看不到水的尽头。

这时，河伯才转过脸，仰望着茫茫大海，感叹道：“俗话说，听到的道理有百种，就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啊。我曾听人说，有人认为孔子的见闻不广，轻视伯夷的道义。起初我不相信。如今亲眼见到您的浩瀚无边，才知道自己险些犯下大错。要不是来到您的门前，我恐怕还会一直被见识广博的人耻笑。”

北海若（北海之神）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和它谈大海，因为它受狭小居处的限制；夏天的虫子不能和它谈冰，因为它被自己的时令限制；见识浅陋的人不能和他谈论大道，因为他受既有教条的束缚。如今你走出河岸，见到了大海，才知道自己见识浅薄，这样就可以和你谈论大道了。

“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千河流汇入大海，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大海却不因此满溢；海水从尾闾（传说中海水排出的地方）流出，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大海却不因此枯竭。无论春秋更替，还是旱涝变化，大海都不受影响。它的水量远远超过江河，无法计算；但我从不因此自夸，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是天地间的一种形体，由阴阳之气生成。我在天地之间，就像一块小石头、一棵小树处在大山之中。既然已经看见自己的渺小，又有什么值得自夸的呢？

“从天地之间的空间来看，四海不就像大湖中的一个小坑吗？从四海之内来看，中国不就像大粮仓里的一粒米吗？世间万物种类繁多，所以称作‘万物’；人只是其中的一类。九州之内，有人聚居，有谷物供人食用，有舟车供人通行，但人也只是其中的一类。人与万物相比，不就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吗？

“五帝相继治理天下，三王争夺天下，仁人忧虑天下，有才干的人为天下操劳，不过都是为了这些事情罢了。伯夷却辞让了天下……”

河水暴涨时，众多河流汇入黄河，黄河水势浩大。河伯因此得意，以为天下之美都在自己这里。顺流向东到了北海，他才看见海水茫茫无际，于是转过脸来，望着海洋叹息，对海神若说：“俗话说，懂得一点道理就以为谁也比不上自己，说的就是我吧。我曾听人称赞仲尼（孔子）学问广博，也听过伯夷看轻自己的行为；起初我并不相信。如今亲眼见到大海的广大，我才知道自己见识浅薄。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恐怕会一直被懂得大道的人耻笑。”

郭象注说，河水宽阔到两岸之间分不清牛和马，是在说它广大；可我仍被真正见识广博的人耻笑。知道自己见识有限，却不因此自满，才合乎事理。万物各有其所安的境地，各自都有界限；明白自己的分际，才可以谈论事理。百川的水量汇入黄河，黄河的水量汇入大海，大海又处在天地之间，万物各有其容量。

从表面看，这像是在借观察大与小来说明差别，但细究其中的意思，并非如此。世人常犯的毛病，是不能平等看待万物：形体大的人自以为充实有余，形体小的人也自以为已经足够。于是彼此夸耀、攀比，进退失据，这正是世人迷惑之处。要纠正这种偏见，不如先把差别推到极处，再顺着各自的说法去看：所谓“大”，就是已经充足，天地也不能再给它增添什么；所谓“小”，就是没有剩余，天地也不能从它那里拿走什么。这样一来，各自都明白自己的限度，万物安于自己的分际。逍遥的人守着事物本来的步调，悠然自得地生活。

如果只看见大的便不能安于小，或看见小的便自以为了不起，就会奔忙于争胜负，并助长世人的矜夸之心。这怎能领会《南华经》（《庄子》的道教经典称呼）的宗旨呢？大小各有分别，彼此不必攀比。五帝、三王、仁人和任士所做的事，也都不出各自所处的范围。万物都有既定的界限，即使最有智慧的人也不能越出。因此，提出大小之差，是为了说明至理本来无须争辩。

吕惠卿注说，秋季洪水到来，百川汇入黄河，象征学问从外面不断积累，却还没有通达大道。河水两岸之间分不清牛马，说明虽已求道，却仍局限于两岸之间的视野，尚未达到无所不见。顺流到北海，象征顺着事理探求，终会找到归宿；转过身面对浩瀚海洋，仰望海神若，象征回转身心、趋向大道，从无穷之境中遨游。困守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就会被大小的界限束缚。

在时间上，人们常被长短远近的分别束缚；在教法上，又受各种方术的限制。天下人不能逍遥自在，原因就在这里。河伯走出河岸，观看大海，便摆脱了原先的局限，获得了没有固定边界的眼光，因此可以谈论大道理了。

大海汇聚万川，却不会因此涨满；尾闾（传说中海水排泄的海底孔道）排出海水，大海也不会因此干涸。这不是长短远近所能专断的，也不是大小分别所能限制的。海水的这种状态，已经近于道了。

从天地之间来看，四海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中国不过是海内的一部分；人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物，微小得仿佛有若无、若存若亡。五帝、三王、仁人、任士所忧虑操劳的，也不过是这些事情。有的人却以辞让来标榜名声，以谈论广博来显示见闻；从大道无边的眼光看，他们看重的道义其实很轻，听闻也很有限。这难道是空话吗？

林疑独注：困在狭小见识里的人，不能超越眼前境遇；固守某个时代的人，不能顺应变化；受教法束缚的人，不能循道而行。道贯通岁月，圣人则顺应时势。执着于一个时代的做法，并据此怀疑贯通古今的道，终究听不到道。

圣人的言论会随时代而变化，变化的是言辞，不变的是道。道分散开来，成为各种教法；各家教法又各自宣扬老师的主张。久而久之，教法积成弊病，人便拘泥受限，无法通达。如今儒者排斥释家，释家排斥道家；他们不明白三位圣人立教的用心原本一致。若不明白这一点，就都是受教法束缚的人。

河伯走出河岸观看大海，便不再被一隅之见遮蔽，可以谈论大道理了。北海汇聚万川而不满，尾闾排泄海水而不空。海水的规模远远超过江河之流，哪里能计算得清？然而大海从不因此自夸。若拿形体来比天地、拿禀受的气来比阴阳，人便受它们制约役使。我们的身体置于天地之间，就像小树、小石置于泰山之上。山间石洞、蚂蚁洞穴、碎米和小米粒，都是极微小的东西；把它们放在山泽之间看，也就像北海放在天地之间一样渺小。

世间万物常用“万”来称数，这是取其数目众多而言。人是万物中的一种；中国是九州人群聚居之地，与马身上的一根毫毛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五帝相继……

沿着前面“帝王以禮讓相交、三王以征伐争夺国土、仁人忧虑百姓、任士勤勉尽职”的话题说来，这些人的事业虽然不同，终究都局限在细微之处。

伯夷辞让国位，是为了成就名声；孔子整理经书，是为了显示学识广博，在当世夸耀自己。这就像河伯因为水量充沛而自以为了不起。

陈详道注：老子常用水来比喻“道”。道重在有根本，水则贵在有源头。《庄子》因此用北海比喻圣人的大道，用秋季暴涨的河水比喻百家的学说。当时大道分裂为百家，天真本性被世俗习气淹没；各执一端的学者却欣然自得，以为天下的美好道理全在自己那里。这就像井底之蛙，无法同它谈大海；夏生秋死的虫子，也无法同它谈冰。

等到他们醒悟之后，才会仰望天庭，觉得天下屋宇低矮；登上泰山，才知道群山显得渺小。《秋水》篇正是为此而作。百家之学以增长见闻为本领，所以借河伯来表现；圣人之道以顺应万物为功用，所以借海若（海神）来表现。百川汇入大海，大海并不因此盈满；海水从尾闾（传说中海水排泄的通道）流出，大海也不会因此枯竭，因为归墟（传说中深不可测的海中大壑）没有尽头。

若拿大小彼此比较，就会生出有余、不足的负担；若能忘掉大小之分，俯视自夸、仰望惊叹的情绪也就消失了。庄子不要求人们把大小之别全然忘掉，而是先让他们彼此比较，借此引导狭小的学说归向广大的正道。

陈碧虚注：望洋，是看见水势浩大时的样子。河伯还没到海边，就显出见识浅陋，因此受到没有边际的大道讥笑。所以，通达变化、顺应时势，才是广大的道理。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见识边界；超越本分妄加议论，只会暴露自己的可笑。能认识到自己的浅陋，才可以谈论道理；所谓愚昧迷惑的人，也并非永远愚昧迷惑。

水没有比海更大的，海却从不自夸，因为它取法于谦下、居于人后。齐、魏两国在蜗牛触角般的狭小地方争斗，百姓却生活在这细微天地之间，都是用来比喻贪争。“五帝之所连”是说仁义相承接、延续。

林氏鬳斋《口义》说：“涇”指浑浊。黄河水猛涨时，水流浑浊，拍打着两岸，几乎漫满河道，所以说“涇流之大”。（此处原文在“涇渭之”处未完，意思未能完整呈现。）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关于大小、多少的相对性，以及人类认知的局限性。

首先用海神（海若）和河伯的对话来说明：就像看过大海的人不会再为小河流惊叹，跟随圣人学习过的人不会再为普通言论所动。河伯原本以为自己很伟大，但见到北海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海神用井底之蛙和夏虫（指寿命短暂的昆虫）来比喻见识短浅的人，说明北海之大已经难以计量，但四海在天地间不过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更何况天地之外可能还有更大的存在呢？

接着通过河伯与海神的问答，阐明万物的大小都是相对的。海神指出：物质的数量是无限的，时间永不停息，事物的界限变化无常，生死始终循环往复。真正有智慧的人能够看透这些道理，所以不会因为事物小而轻视，也不会因为大而过分推崇；明白时间永恒，就不会为得失而过度欢喜或忧愁；懂得生死是自然规律，就不会贪生怕死。

最后指出：人类所知道的远不如不知道的多，活着的时间远不如未出生时的时间长。用我们极其有限的认知去探索无穷无尽的宇宙，只会让人困惑迷失。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用毫毛的粗细来判定什么是极小的标准呢？

这段文字通过生动的比喻和层层递进的论述，揭示了人类认知的局限性，教导人们要以开放的心态看待世界，不要固步自封。

又凭什么知道天地大到足以穷尽至大的范围呢？

郭象注说：万物各有自己的限度，生死、时运、得失，都各有分际和始终。日新（万物不断更新变化）的道理，是让万物各自充足而不再有所欠缺。由此可知，远近、大小的事物各有其限度。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意思。

如今终究会成为过去，古今之间相隔遥远：把遥远的看作近在眼前，就不会因相隔久远而忧闷；把短暂的事物放在心上、刻意追求，就会显得急切。以古今为证，可以知道变化从不停息，不只发生在生死之间。因此，不会因为寿命长而忧闷，也不会因为寿命短而急切。观察事物一盈一亏，就知道得失的分际并非恒常不变。

能够忘却忧喜、生死，才是日新之道的正理。明白事物始终都在更新变化，就知道过去的事无法执着挽留。因此，面对新事物不会惊愕，舍弃旧事物也不会惊慌。即使生死变化看起来相同，人所能知道的仍各有局限；每个人活着时也各有禀受的限度。不如安于自己所受的分际，这样大小都能自足。

如果连秋毫（极细微的东西）都不求天地的功劳，那么天地对于它而言，反倒成了身外多余之物。天地在秋毫眼中并不显得广大，它只顾自身形体便觉得足够了。又凭什么认定细小必定就是细小、广大必定就是广大呢？

吕惠卿注说：道没有大小之分，哪里会有固定的形体？如今我们把天地看作极大，但我们的认识所能触及的范围，终究无法穷尽天地。那么，我们所谓的“大”真的是大吗？所谓的“小”真的是小吗？小不会因此变得更少，大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多，这说明用来衡量万物的尺度是没有穷尽的。

我把过去称为过去，把现在称为现在；话还没说完，现在就已经成了过去。那么，所谓过去和现在，哪里有固定的界限？明白过去与现在都终将成为过去，就不会因时间遥远而忧闷，也不会急切地抓住短暂的一刻，因为知道时光不会停住。

我怎么能郁郁不乐地等待百年之后的君王呢？这样就是因等待太久而忧闷。彭祖因长寿而闻名，众人拿自己和他相比，就是把短暂的生命看得太重，急切追求长寿。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之后就会亏缺。看清盈亏变化，就能得而不喜、失而不忧，因为知道自己的分际并非恒常不变。

有开始就必有终结，有终结也必有新的开始。探究事物的起始与终结，就能明白其中的坦然之道。因此，活着不必欣喜若狂，死亡也不必视作灾祸，因为明白始终不可固定把握。由此看来，万物所谓的时运、分际、始终，难道就是真正可以认识和把握的吗？

如果不是真正通达的认识，那么已经知道的，确实不如尚未知道的。人出生以后有了知觉，出生以前却没有知觉；因此，人出生后的状态，确实不如尚未出生时那样寂静无知。人的认识极其有限，万物的境域却广大无穷。凭着有限的认识去穷尽无限广大的境域，只会迷惑混乱，无法自得。

疑独注：用形体和外在尺度观察万物，就会分出大小；用“道”观察万物，就没有所谓大小。物品各自取用、彼此均衡，是万物的常态；时序不断变化，是万物的变化；各有分别，是万物的区别；有始有终，是万物的生死。从“大知”（通达而广大的认识）来看，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判断万物远近、大小的依据。明白古今相续的道理，所走的道路即使很远，心中也不会有无法通达的困扰；取用物品时，即便只是顺手拾起，也不必勉强追求。能做到这些的，是懂得时序没有止境的人。

观察盈亏变化，就能对得失不存偏执；明白各有分际却并非恒常不变，就知道世人担忧的得失，并非自己非要承担不可。让一切顺其自然，便不会因得失而忧喜。明白人生的坦途，死生就不足以动摇内心；如此，生命便能日日更新，不受旧有成见束缚。

人一旦有了知觉，就容易受知觉役使：劳累身体，惊扰内心，追逐外物而忘了自己。与其如此，不如像无知无觉时那样，安静自然，自得其所。人出生之后受生命牵制，纷扰不断；不如未出生时那样寂静虚空。人的认识极其有限，而万物的境域广大无边。以有限去求索无限，怎能不迷乱？

详道注：明白万物的范围无穷无尽，就不会把大小当成多少的绝对标准；明白时序没有止境，就不会因古今更替而厌倦；明白各自的分际并非恒常不变，就不会因得失而忧喜；明白事物的始终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就不会把死生看成祸患。人之所以这样看待万物，是因为有所认识；之所以有认识，是因为有了生命。若能忘却自己凭什么认识事物，回到未出生时的状态，那么谁能断定大的不能变得极小、小的不能变得极大呢？

碧虚注：万物的范围无穷无尽，就不能简单地用大小来区分；时序没有止境，就不能简单地用更替来衡量；各自的分际并非恒常不变，就不能简单地说……

事物得失、生命终结与开始，都没有固定不变的缘由，因此不能只把它们当作彼此截然分开的变化。大人（有道之人）洗涤心灵，使内心清明如镜，能够看清事物发展的长远趋势。他们不拘泥于眼前细小的得失，所以虽少有耗费，作用却广大无穷。回望过去，时间遥远，无法清楚地看见；若说它就是现在的一部分，又无法据此证明。万物不断迁变，不必因此烦闷；每天都有新的变化，也不必刻意追求，所以时间无法留住。

看清财富丰盛并没有什么可贵，得到它便不欢喜；看清贫困空乏并没有什么可卑贱，失去它便不忧愁。明白生死只是来去，就不会被喜恶牵引。迎接事物，看不到它的开端；跟随事物，也看不到它的尽头。道理难道会有固定不变的来由吗？由此可知，分别事物的知识有其限度；心境虚静开阔，才没有穷尽。

活着时，利害纷然交错；死去后，则归于寂静空无。拿蚂蚁、蚂蟥那样狭小的眼界，去探究昆仑山那样辽阔的所在，当然会陷入困惑。反过来说，细小之物也自有完整的形体，细微之处仍有余地；天地即使倾斜残缺，从广阔天地的尺度看，也仍有不足。

鬳斋（注家）说：前面讲事物广大，这里又说无所谓小大。这正是“没有什么比秋毫的末端更大，而泰山反倒显得小”的意思。事物的尺度没有穷尽，所以无法用固定数目衡量；时间没有止境，所以寒暑、昼夜的划分并不恒常；有无、得失、终始、新旧，也都在变化。只有大知（通达大道的智慧）之人，才能明白：现在与过去本是一体。眼前尚未到来的事物，虽显得遥远，也不必忧虑；能够顺势取得的事物，既然容易，也不必刻意追求。依循正道而生，生死便任其自然。明白这些，就会知道终结如同开始，不应把“终”看成绝对固定的界限。

人能知道的，是人所能认识的；人不知道的，便属于天的范围。人出生以后，能知道自己的经历；至于出生以前的事，又从何得知？以极其有限的自己，想穷尽广大无边的天理，难免迷乱而不得自在。

人若能明白事物的尺度、时间的阶段都没有定准，也明白终始、大小、多寡无法固定考量，并看清过去与现在始终不停变化，就能体会其中的道理。所谓“遥”，是指经历的时间久远；所谓“掇”，是指变化推移迅速。“不闷”，是不厌恶自己所经历的生命；“不跂”，是不额外追求来延长生命。生命长短各有定分，安然接受便是。

人固然不能没有生命，也不能没有认知；经文却说，不如没有知识，不如尚未出生。这是因为世人不追求真正的明知，反而追逐虚妄的知识；不专求……

为了保全生命，却又追求让生命更加丰盛，这就像凭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穷的欲求，忘记了本来的朴素。

人若分别计较，期望得到常理之外的利益，就会被自身利害牵着走，无法看清事物本身，又怎么能判断万物大小、差别的尺度呢？不如像王倪那样不以知识分别万物。这里说的是王倪与齧缺（传说中的古代人物）之间的问答。不如像未出生时那样无知无欲；髑髅（骷髅）也不愿承受人世间的劳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人既然已经出生，也有了知觉，该怎样摆脱这些牵累呢？答道：能把“无生”当作生命的根本，把“不知”当作知的境界，那么生命还有什么负累，知识又有什么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