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55

庄子到楚国，看见一个空髑髅（骷髅头），形状干枯。他用马鞭敲了敲它，接着问道：“先生是因为贪恋生命、违背常理，才落到这般地步的吗？还是遭逢亡国之祸、被斧钺处死，才落到这般地步？还是做了不善之事，羞于面对父母妻儿，才落到这般地步？还是受冻挨饿，才落到这般地步？还是年寿已尽，才落到这般地步？”

问完，庄子拿起髑髅枕在头下睡觉。半夜，髑髅托梦给他说：“你说话的样子像个辩士。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活人所要承受的烦累；死后就没有这些了。你想听听死后的情形吗？”

庄子说：“想听。”

髑髅说：“死后，上没有君主，下没有臣属，也没有四时更迭带来的事务。自在安然，以天地为自己的寿命。即使是面南称王的快乐，也比不上这种自在。”

庄子不相信，说：“我让司命（掌管生命的神）使你恢复生命，让你的骨肉肌肤重新长出来，让你回到父母、妻儿、乡里和熟人中间，你愿意吗？”

髑髅紧皱眉头回答：“我怎么能舍弃面南称王的快乐，重新回到人世间受劳累呢？”

郭象注说：旧说认为庄子喜爱死亡、厌恶生命。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能说他主张齐同生死呢？所谓“齐”，是说活着时安于活着，死去时安于死去。对生死的态度既然平等，就不会在应当活着时忧虑死亡。这才是庄子的宗旨。

吕惠卿注说：探究事物的起始和终结，才能明白生死的道理。生与死本是一体，所以世人贪恋生命、厌恶死亡固然不对；但喜爱死亡、厌恶生命，又哪里算得上把生死看作一体呢？庄子之所以讲髑髅以“面南称王”为乐，是因为世人最放不下的，正是贪生怕死；这番话并非没有用意。

疑独注说：庄子借髑髅彼此问答，阐明生死齐一。人活着时安于活着，死去时安于死去，就不会被阴阳变化所驱使；不应当忧虑死亡时不忧虑，也不会在该死去时留恋生命。

碧虚注说：原文接着谈到“乐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

颜渊要到齐国去，孔子面露忧色。子贡离开座位问道：“弟子冒昧请教：颜回要去齐国，老师为什么忧虑呢？”

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子说过一句话，我很赞同：小容器装不下大东西，短绳子打不了深处的水。人的才分自有它的限度，形体也各有适宜的条件；这些都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我担心颜回去见齐侯时，谈论尧、舜、黄帝之道，又添上燧人氏、神农氏的学说，齐侯却想从自己身上寻找这些道理，结果找不到。找不到就会困惑，困惑便可能招来危险。”

“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从前有只海鸟落在鲁国郊外。鲁侯亲自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里设宴款待，演奏《九韶》（古代乐曲）给它听，还用太牢（牛、羊、猪齐备的祭牲，后也指丰盛的祭品）招待它。海鸟却看得眼花、心中忧惧，既不敢吃一小块肉，也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后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式来养鸟啊。”

<small>注：此段以海鸟不适应人的宴飨为喻，说明对待他人应顺应其实际情形与所能承受的方式。</small>

养鸟不能用养人的方式来养。养鸟的人，应当让它栖息在深林中，让它在沙洲上游玩，在江湖中漂浮；给它吃泥鳅、小鱼，让它随着鸟群行动、停歇，悠然自在地生活。鸟只要听见人的声音就厌恶，何必让它听喧闹的人声呢？

把《咸池》（相传为黄帝的乐曲）和《九韶》（相传为舜时的乐曲）奏给它听，在洞庭的原野上演奏：鸟听了便飞走，兽听了便奔逃，鱼听了便潜入水底；只有人听了，才聚在一起观看。鱼生活在水里，人若生活在水里就会死。鱼和人的喜好本来就不同。古代圣人不把各种能力看作一样，也不让万物做同一件事：名分应当符合实际，义理应当合乎事物的适宜状态。这就叫各自顺理而行、通达不滞，并能保全福分。

郭象注：向内求而求不到，便转向外面寻求；把向内求和向外求混为一谈，怎么能不迷惑？事物只有符合实际、各得其宜，才能顺畅通达；本性得以安常，福分才能保全。

吕惠卿注：若不明白是非与认知的界限，听到庄子的言论，难免眼花心乱、忧虑悲伤。因此庄子多次讲海鸟的故事，是想让学习者深入思考，谨慎行事。撞开城门和堵住洞穴，需要的器具不同；到千里之外捕鼠，需要的技艺不同；夜里明亮、白天昏暗，也属于不同的天性。这正是古代圣人不把能力看成一样、不让事物做同一件事的原因。

名分符合实际，就不会有超过实际的名目；义理合乎适宜，就不会有施行过头的义理。所谓“通达”，是顺着事物本来的长短来安排，不强求处处畅通；一味强求畅通，反而会行不通。所谓“保全福分”，是依照各自禀分的大小行事，不作过度给予；给予过头，反而不能长久保全。

疑独注：颜回准备到齐国去，想用三皇五帝之道教导齐侯，却不了解齐侯的禀性已经固定，若勉强施教，必会招致侮辱。这正是孔子担忧的事，也是子贡向孔子发问的缘由。“褚盛”是盛物的袋子，“綆”是井绳：小袋子不能装下大的东西，短井绳不能汲取深井里的水。人的禀性由天命而来，不能任意增减，只能顺其自然。若向内求而求不到，转而向外寻求，迷惑便会在心中产生；即使想保全性命，也难以做到。

古人中有人因直言劝谏而丧命，原因正在于此。这就像用《九韶》这样的乐曲、太牢（牛、羊、猪三牲齐备的祭牲）这样的宴飨，在宗庙里招待海鸟……

人们不知道，各自的喜好本来就有差异。因此，圣人顺应万物各自的本性，不把它们的能力看成一样；万物各自发挥所长，所以做的事情也各不相同。

圣人不预先设定名目，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命名；也不预先规定义理，而是因应变化和需要来确定义理。名称只用来指称实际事物，就不会成为虚浮的名声；义理依实际需要而设立，就不会偏离正道。事理通达，就能无所不通；常保福分，就能无论身处何境都安然自得。

碧虚注：禀受天命、顺其自然的事，不能强行促成。就像小袋子，怎能装下大东西？禀赋和本分既已确定，就不能随意改变、勉强迁就。就像短绳，怎能汲取深海里的水？海鸟受到惊吓，听到《九韶》（传说中的古代乐曲）也会惊惧；这就像齐侯（齐国国君）被先王之道迷惑一样。人有贤愚之别，所以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做同一件事；事情有古今之异，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名与实不相越，处理事情就有条理而不会受阻；义理适合实际用途，祸患就能消除，人也不会陷入危险。

鬳斋说：天命和形体都是从天而得，各有一定的分限，不能任意增减。用古人的道理劝说齐侯，既然不能感动他、使他改变，他反而可能怪罪我。这里借颜子（颜回）作比，讥讽当世游说之士：他们用人的饮食方式来养鸟，结果使鸟失去了本性。这段话的意思是，有些道理不能对人讲；若偏要讲，就是说错了话。庄子把这个意思铺展开来，另写了一段。

“坛”读作“澶”，指水中沙洲，也指澶地。人才各不相同，事情也各有差异；应当依据实际情况来确定名称，依据事情所适合的方向来判断事理。所谓“条达”，是说处理得直接明白、不费周折；“福持”，是说福分常能保持。

“小袋不能装大物”，比喻人的命分既有定限，就不能随意改变；“短绳不能汲深水”，比喻人的形体和能力各有适宜的范围，不能勉强。命分和形体都是自然所赋予的，人没有必要在其中任意增减。如今去向齐侯讲先王之道，如果不合他的本心，他就会困惑无主，反而损伤身心，所以接着用海鸟作比。

海鸟面对丰盛的祭牲不敢享用，听到《韶》乐反而更加忧愁悲伤。这是用人的方式养鸟，违背了它的本性，最后鸟不吃不喝而死。后文又进一步说明“以鸟养鸟”的道理，使人明白应当……

万物各自顺应所处的环境，符合自身的性情，那么万物与我都能得到养护。

所以圣人不把事物的才能看成只有一种，而是顺应万物自然的本性；也不把处理事情的尺度定成一种，而是根据人事的情形判断可行与否。因此，名称只求符合实际，不虚浮夸饰；义理只求恰当，不走过头。这就是事理得以通畅、福祉得以扶助的原因。

列子在路上行走时，看到一具百年骷髅。他拨开蓬草，指着骷髅说：“只有我和你知道：我们不曾真正死去，也不曾真正生来。你果真曾经养生、害怕死亡吗？我果真曾经欢喜、贪恋活着吗？”

万物的种类和变化有许多。某种东西得到水，就变成“㡭”；生在水土交界处，就变成“鼃蠙之衣”；生在高地土堆上，就变成“陵舄”。陵舄得到郁栖，就变成“乌足”；乌足的根变成“蠐螬”，叶子变成蝴蝶。蝴蝶又变化成一种虫，生在灶下，形状像脱落的东西，名字叫“鴝掇”；鴝掇过一千天变成鸟，名字叫“乾餘骨”。乾餘骨的唾沫变成“斯彌”，斯彌变成醋里的小虫；“颐辂”生于醋里的小虫，“黄軦”生于“九猷”，“瞀芮”生于腐烂的“蠸”。“羊奚”与尚未长笋的竹子相近；老竹子生出“青宁”，青宁生出“程”，程生出马，马生出人。人最终又回到变化的枢机之中。万物都从变化的枢机中产生，也都回到变化的枢机中去。

郭象注说：万物各自以所遇到的境况为乐，所谓欢喜和养护，实际并没有固定的所在。事物变化的类别数不尽：从“得到水便变成㡭”说起，直到“都回到变化的枢机中”，说的是万物由同一气化而形成各种形态；形态虽有变化，却没有绝对的生与死。

吕惠卿注说：游离的魂魄可以变化，无所不往，那么百年骷髅又能知道什么呢？若能虚空其心，达到无知，就能明白自己与骷髅一样，不曾真正生，也不曾真正死。你果真把养生看得重要、害怕死亡吗？我果真把活着看作欢乐、欢喜生存吗？只有明白游魂无所不往、精气能够形成万物，才会知道物种变化究竟有多少呢？

“㡭”“蠙衣”“陵舄”原本是同一类东西，却因有的处在水土交界处，有的生在高地土堆上，形态各不相同。“乌足”“蠐螬”“蝴蝶”与“陵舄”也同出一类，却有的因得到郁栖而变化，有的从根或叶变化而来……

它们各自都不相同：鸲掇、乾余骨、斯弥、食醯、颐辂、胥，也都是同一类生物。它们有的由灶下之物变化而来，有的因日久而变化，有的由水沫变化而生；它们各自的生成方式都不一样。黄軦生于九猷，瞀芮生于腐草，羊奚生于不箰（尚未成竹的竹笋），但它们并不知道自己最初从何而来。竹子可以化生为青宁、程，程又可以化生为马；马与人也各有自身的生成来源。

万物有的由无生命之物相生，有的由有生命之物相生；有的由无生命之物生出有生命之物，有的则由有生命之物生出无生命之物。这些变化，都是游魂、精气所造成的。列子所说的，都是他曾经听闻、见过而知道的；至于他从未听闻、见过的事，又哪里说得尽呢？

疑独注说：列子谈生命时安于生命，髑髅谈死亡时安于死亡，各自顺应所遇的处境。因此可以知道，未必真有绝对的生，也未必真有绝对的死；养生的人未必真能得到养护，欢喜的人也未必真是欢喜。“㡭”是“继”的古字，指断绝之后又重新延续。得到水，便成为㡭，意指万物生化由此开始。

接下来讲蛙、蠙之衣等变化，直到程、马、人，都是生成变化的事物：有的形体屡次变化，有的随着形体转变而成为别物，有的死后又生，有的生后又死。此处消亡、彼处生成，彼此相因，变化没有尽头；但使形体得以生成的根本从未暂时断绝。因此，圣人知道生命不会长久不变，死亡也不会永远不变；它们都是“一气”变化后所到达的不同状态。形体万千，变化无穷，但其中有不随变化而消失的根本，万物最终归于不变，所以称它为“机”。“机”是主宰动静的根本：从无中出现，进入有形；由有形散去，又返回无形，一切都由它而来。

碧虚注说：你不曾经历过死亡，那么你的生命果真是欢乐的吗？你不曾经历过出生，那么你的死亡果真是在休养吗？这段话是要穷究不生不死的道理。当时列子恰好路过路边，看见一只青蛙，便借它说明变化的机制。青蛙受到火气影响会变成鹌鹑；得到水则相继繁生。《说文解字》说，“反𢇍”为“㡭”。水边遗留下来的苔藓如同衣物，是蝌蚪的遗类；它们留在山丘上，变化成一种草，名叫陵舄，也就是药名车前草。这是有生命之物转变成无生命之物，就像……

山蚓变成百合，郁栖（草木名）长在粪土里；水边生着乌足草，民间称它为墨草，医方也会用它。这些植物的根和叶各不相同，是因为气有阴阳变化。世间有些东西彼此相生、互相转化，不能一概而论。

蝴蝶遇热会变化成鴝掇（鸟名）。它刚出现时形体洁白，过一千日便能飞；它的泡沫又会变成斯弥（虫名）。这说明小与大的变化相互承接，没有穷尽。斯弥又会变成食醯（虫名）。下面说的瞀芮（虫名），是从腐烂的草中生出的螢（虫名）；这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变成有生命的东西，如同腐朽的麦子能变成蝴蝶。腐蠸（虫名）又生出羊奚（草名，即羊蹄菜），这是有生命的东西重新变成没有生命的东西。羊奚与不生笋的老竹相合，又生出青宁（虫名，形状像刺猬）。民间说，竹子败坏的园子里常有刺猬，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尸子》说，越人称豹为“程”；也有人说“程”指貘。《搜神记》记载，秦孝公时有马生出人。这些说法都在讲五运六气（古人用来说明天地气候变化的理论）触及万物、感应而引起变化；这种变化难以穷究。

鬳齋说：“活着时饮食，叫作养；死后寂灭，叫作欢。”这里却把话倒过来说，是作者故意写得奇特。所谓“种有几”，是说世间万物的种类各不相同。这里只从最细微的事物说起，其实较大的事物也没有什么不同。文字的妙处在于参差变化之中自有整齐，好比观看飞云和断雁，越看越觉得美妙。

㡭（虫名）是水面刚生出的苔，还没有形成鼃蠙之衣（浮在水面的苔藻层），但已经有苔附着在土上、长到岸边。陵、屯、田野的高处，以及陵舄（车前草）、郁栖、粪壤、乌足，都是前文所列的草木名称；乌足的根会变成蠐螬（蛴螬，即金龟子幼虫），它的叶子则变成蝴蝶的别称。接下来讲的是会变化而生的虫，从鴝掇、乾餘骨（虫名），到瞀芮、腐蠸，都是虫名，意在说明万物变化、生生不息。

最后又拿最奇怪的例子收尾，这是为了让人惊异。羊奚是草名；有一种像竹子却不生笋的，叫“不荀”；长久的竹子能生出青宁虫。程也是虫名，马也可以是草名，例如马齿、马兰；人也可以是草名，例如人参、人面子。可见作者特意列举了许多看似相异的事物，说明名称与形态各异的万物之间，存在着难以穷尽的变化。

“草名‘却’竟然取了‘马’和‘人’来命名，所以才有这些奇怪的名称。前后各家解释，都认为这段文字难以详解。千万世以来，人们被它弄得糊涂，却始终没有看透。”

看看万物变化：麻雀变成蛤蜊，鹰变成斑鸠，腐草变成萤火虫，老鼠变成蝙蝠，这样的变化无所不有。它们从变化的契机中出生，又进入变化的契机；这就是出生与死亡，也就是薪火相传而不知何时穷尽。这里从“种有几”讲到“马生人”，详情见《列子》。《南华真经》（即《庄子》）引用时略有出入。

这讲的只是动物、植物生长变化的道理，人的耳目无法全部观察到；若不是能探究事物的君子，也难以彻底弄明白。文章极力说明各类事物的变化没有定常，是为了表明人世间生死往来的变化不值得惊怪。只要知道有不随变化而消失的存在，就足够了。

考察经文，虽然其中内容还不能完全讲通，姑且依文义推断，句读应当这样划分：“二醯”作为一句；“九猷”到“腐蠸”作为一句；“羊奚”到“青宁”作为一句。参照字音和字义，也应如此。成玄英法师的注疏把“賾、輅、黄軦、瞀芮、乆竹”连在一起断句，恐怕不合经文原意。

陈碧虚所照录的张君房校本写作：“斯弥生乎食醯，食醯生乎颐輅，颐輅生乎黄軦，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腐蠸生乎羊奚；羊奚比乎不箰，乆竹生青宁……”这种断法排列整齐，但增添的字句太多，行文也过于繁复，没有变化，不像《南华真经》的文章风格。再考察《列子》注，其中引用《尔雅》说熊、虎与它们的幼兽相配；《山海经》说南山多貘、豹。郭璞注说，白色的豹叫“貘”。“程”是“貘”的另一个名称，而“貘”也是“豹”的别名。

本篇以“至乐”为篇名，开篇就谈生命本身带来的牵累和种种忧苦，接着写人们躲避、退处、离去、趋就，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也找不到保全生命的办法。这是为什么呢？作者的意思大概是：人若能在忧苦中生出厌离之心，勇猛地思求解脱，那么快乐就将到来。因此，世俗所说的快乐，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快乐，还未可知。天下的事物，兴盛了就会衰败，发展到极点就必然转变；孤臣和罪臣的后代，往往因此格外谨慎用心……

处境危险时，人会忧虑祸患；只有真正通达的人，才能由此看明白贫贱、忧愁和悲戚等处境……（原文开头语句似有残缺，“玉女”一词在此处也难以贯通文意。）

事物一旦发展到极点，祸与福的征兆往往彼此依存、相互转化。因此，世人都陷在悲哀与快乐的境地里，不能自拔。这样的人，怎能安然顺应自身的本性与生命实情呢？所以，最终达到无所谓快乐、也无所谓赞誉的境界，才是真正的赞誉与快乐。

接下来，书中写到庄子敲着瓦盆唱歌，以及骷髅回答庄子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把世人认为不快乐的事当作自己的快乐；这样的快乐，又怎能和世俗之人共同谈论呢？

中间一段讲观察变化、顺应变化：庄子手肘化作车轮，也不因此厌恶；有人求助于自己却求而不得，听见乐声反而惊惧忧愁。这里说的是，顺应变化，万物的乐趣便可以相通；违逆情性，即使生活养尊处优，也未必快乐。

最后谈到人、草木、虫兽的生命变化无常，并总结说：一切都从“机”（事物变化的枢纽）中产生，也都归入“机”中。变化的枢纽真是玄妙！是谁在使它收放变化呢？凡是具有形体的事物，没有不由此而生的。生死变化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若贪恋生、厌恶死，或以死为乐、厌弃生，都是执着于一端，并非至乐。真正的境界，应当既不执着于快乐，也不排斥快乐；既不执着于生，也不排斥生。这样，才不会被变化役使，也不会被变化的枢纽支配，从而进入“大衍虚一”（以虚静包容万变、归于一体）的妙境，浑然无边、清澄幽远，仿佛存在又无迹可寻。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