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Kanripo本·洞神部）卷18

《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十八，善四

河南郭象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缮性第十六

在世俗中修治本性，却又通过世俗的学问，想恢复本初的本性。

郭象注：本性已经在世俗中受到损害，却还想靠世俗学问恢复性命的根本；这样的追求本身就偏离了正道。

成玄英疏：缮，是修治；性，是天生的本性；俗，是世俗习染；初，是本初。人禀受自然之性，各安守自己的生命本分，顺其自然地行事，本来就合乎道理。如今却用人为造作的法则改变真实本性，逞强矫饰，已经疲困受损；接着又学习仁、义、礼、智等儒家世俗之学，想恢复本初的本性。结果是：世俗习染越深，本性就越失落；学得越多，离道反而越远。

在世俗欲望中迷乱，却还想靠思虑求得明彻。

郭象注：心已经被欲望扰乱，却又役使思虑来追求明彻；思虑越精细，离道反而越远。

成玄英疏：滑，是扰乱；致，是得到；欲，指名利、声色等令人贪求的事物。人心灵昏乱，是因为贪恋世俗欲望。如今若舍弃那些欲望，却仍役使分别心，反复思量、求学，希望借此获得明察之道，是行不通的。只有以无学为学，才能回归根本；以无思为思，才能获得明彻。另有版本作“滑欲于欲”。

这样的人，叫作蒙蔽昏昧之人。

郭象注：要开启蒙昧，必须先离开世俗、去除欲望，之后才接近正道。

成玄英疏：蔽，是堵塞；蒙，是昏暗。这句话总结前文：想靠世俗学问恢复本性，又想用思虑求得明彻，这一类人可以说是蒙蔽昏昧的人。

古代懂得治理大道的人，以恬静涵养智慧。

郭象注：内心恬静之后，智慧才不会动荡；智慧不动荡，本性就不会失落。

成玄英疏：恬，是恬静。古代圣人以道修身、治国，必定用恬静的方法涵养真实纯朴的智慧，使它不受外物扰动。

生来就不凭智慧刻意作为，这叫作以智慧涵养恬静。

郭象注：不凭刻意运用智慧行事，而是任由本有的智慧自然发挥，那么即使智慧周遍万物，也仍能恬然自得。

顺着本性自然地生出明察和认知，这才是真正的知。心中不存刻意造作，知也就没有人为的来源。任凭这种知自然运行，不靠刻意经营，这便是无知而知：确实有所知，却不是凭人为分别去追求的知。

因此，人可以整天有所知，却不曾执著于“我在知”；也可以整天有所作为，却不曾执著于“我在做”，同时也不是全然不知、不做。要以这种真实的知来涵养恬静；若不是这样，又怎能真正恬静呢？

知与恬静相互涵养，和谐通达的道理便从人的本性中显现出来。

注：知若不带刻意作为，就不会损害恬静；恬静中自然有所作为，也不会妨碍知。这可以说是知与恬静相互涵养。二者相互涵养，那么和谐通达的道理，难道还会从别处产生吗？

疏：人若不能恬静，又怎能生出真正的知？没有真正的知，又怎能达到这样的恬静？所以，恬静由知而来，因而能够安定；知又以静为凭借，因而成为真知。知与恬静正是这样相互涵养。中和之道存在于方寸之心，自然而然的道理出自天性，都在自己身上，哪里要靠别处呢？

德，就是和；道，就是理。

注：因为德能使万物和谐，所以说它无所不能包容；因为道贯通万物，所以说它无处不合乎道理。

疏：德施及他人，所以用“中和”来说明它；理贯通万物，所以称作“大道”。

德无所不包容，这就是仁。

注：无所不包容，并非刻意施行仁，却自然显现出仁的行迹。

疏：玄妙深远的德无所不包，慈爱宽广，因此显现出仁的行迹。

道无处不合乎道理，这就是义。

注：无处不合乎道理，并非刻意施行义，却自然显出义的功用。

疏：道能够贯通万物，使万物各得其所、各合其理；道理既然恰当，义的功用便显现出来。

义理彰明，而万物亲近，这就是忠。

注：义理即使彰明，若不以忠诚为根本，万物反而会更加疏远。

疏：义理清楚显明，情意发自内心；既不自夸，也不骄矜，因此万物前来亲近依附。

内心纯真诚实，又回归真实情性，这就是乐。

注：仁义从内心自然发出，不违背本来的心怀，人的志愿便能实现。志愿实现了，外在表现便是快乐。

疏：仁义既然发自内心，人的心志便纯真诚实。即使身处外在事物之中，也始终回归真实情性；所行之事和顺适意，这就叫作“乐”。

人们内心诚信，行为端正，仪容举止合乎自然的节度，这些外在表现就是礼。

诚信的行为显现在仪容举止上，并且不违背自然的节度，这便是礼的表现。若把一套礼乐推广到天下各处，天下反而会乱：因为只凭一种生活方式和一种志趣去要求所有人，或许合了一方的情形，却让其他地方的人失去本性。人若不能虚心顺应事物，而执着于外在形式来治理世事，就会拘泥于华丽繁琐的礼仪，沉溺于过度的音乐享乐。因此，连祭祀用的草扎狗（祭祀用品）再次陈列，也会使天下陷入混乱。

各自端正本性、顺从自身禀赋，便能明白自己的德性，不拿自己的标准去扰乱别人。若以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人，怎么能不使万物失去本性呢？

这里说的“彼”，指践行正道的圣人；“蒙”是蒙昧，“冒”是扰乱。意思是：人若以自己的标准扰乱他人，人与物都会失去各自的本性。

古代的人生活在混沌未分、蒙昧质朴的时代，与世道浑然一体，因此能保持恬淡无欲。

这里指三皇以前那些没有名号的远古君主。当时淳朴的风气尚未消散，人们生活在混沌朦胧之中，与时代融为一体，没有显著的礼法行迹；君臣上下彼此也没有繁复往来，都能享有恬淡寂静、无为的生活。

那时阴阳和谐安静，鬼神不受惊扰，四季运行合乎节令，万物不受损伤，众生不早夭。人虽有智慧，却没有什么需要用它来做的。

注释说：那时只是任凭万物顺其自然。由于整个社会质朴恬淡，顺应无为，阴阳二气调和安定，幽冥与人世各守其分而互不扰乱；四季有序，万物不受灾害，众生各尽天年。人即使有心智，也因无为而无处施用。

这就叫作“至一”：彼此平等，归于无为；是非消融于恬淡，人与物各安其性。那时没有谁刻意作为，万物却始终自然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至一”，也就是最高的浑一状态。没有人为的主宰，也没有刻意的作为，万物各自运行、生长。无为，并不是不知道原因却糊里糊涂地行动；万物不知所以然地如此运行，正是出于自然。因此，在那个时代，人们怀有无为的德性，万物也与自然之道相合。

德性逐渐衰落

注释说：德性之所以衰落，是因为圣人不再接续世代传承。处在上位的人不能无为，却羡慕无为留下的表面痕迹，因而造成了这样的弊病。

到了燧人氏、伏羲氏开始治理天下，便只是顺应人心，却不能使天下归于浑一。

注释说：世道已经失去了浑一，有些情形也许无法改变，所以只能加以疏导，不再强行推行教化，顺着世势而已。

疏解说：“逮”是“到了”的意思。古人茹毛饮血，和麋鹿生活在一起。到了燧人氏，才开始把生食变成熟食；伏羲氏则让人驯服牛马、乘马出行，创设庖厨，画出八卦以制作文字，又仿照蜘蛛结网，发明了密网。此后，机巧和欺诈开始萌生，嗜欲也逐渐增多。淳朴之心因此变得浮薄，无为之道也随之衰退，于是开始治理天下。说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形：顺应百姓的心意，却不能让众人混同于至一。

德性又进一步衰落。到了神农氏、黄帝开始治理天下时，只求安定，却不能顺应万物。

注释说：不过是让人安于各自所处的状态罢了。

疏解说：德化进一步衰退，弊端也更严重。神农氏时有共工之战，黄帝时有与蚩尤的战争；灾异不断，战事屡起。因此，他们诛除暴虐、清除残害，慰问百姓、声讨有罪之人，想以此勉强使天下安定，却还不能使万物都得到充分顺遂。

德性又进一步衰落。到了唐尧、虞舜开始治理天下，便兴起治理教化，使淳厚散失、朴实破碎。

注释说：圣人没有私心，只是顺任世道自行发展。世道变得淳厚还是浮薄，都不是圣人有意造成的；圣人所能做的，只是任由世道自行发展、让人们各得其所。圣人哪里能够强使世人都成为圣人呢？所以，历代君王治理天下的事迹会随着世道变迁，而圣人的道却始终没有残缺。

疏解说：唐尧、虞舜处于五帝末期，却兴起治理、推行教化，其声势超过三王之初。他们设立五官以统理五行，设置百官以治理百姓。百姓因此渐渐浮薄虚伪，五行也从此失序衰败。支流分派，延续至今。难道这不正是损害……

淳朴的本性被败坏，质朴的品质被散失，人们转而追求浮华和虚伪。于是，便离开了“道”，把刻意行善当作目标。

“善”是超出适度的称谓；一味追求善，也就不能保持道的完整。

虚静通达的“道”，本来不执着于善恶。如今却舍弃自身，仿效别人，夸耀名声、追求善名，这就违背了事物的本然之理，所以说是“离道”。

用矫饰的行为来标榜品德，内心就会变得不安。

“行”是违背本性而刻意去做的行为；一旦刻意立行，德性便不再平和。

“险”就是危阻。人不能顺着本性、任其自然，反而掩饰真实面目，矫情造作以博取声名。这样的外在行为和声名都是浮华虚伪的，内在德性也因此陷入危殆，哪里还能清静平和呢？

接着，人们舍弃本性，转而听从自己的心意。

任由心意驱使自己，本性便会丧失。

人们离开虚静通达的道，舍弃淳厚平和的德，继而放弃自然本性，听从分别计较之心。

心与心彼此争胜，知识也竞相表现。

这里说的是彼此对立的心互相谋划、计较是非好坏，争着抢先判断，已经不再顺任本性。

知识不足以安定天下。

忘掉分别之知，顺任本性，才能使天下安定。

人的心攀附外物，知识又不断分别判断，范围没有尽头。这样一来，四方上下都像蒙上了烟尘，远近各地也动荡不安；四季会失去正常次序，日月星辰也会出现异常。这正是祸乱的根源，哪里足以安定天下？

随后，人们又用文饰来附益，用广博的学问来增饰。文饰会损害质朴，博学会使心灵沉溺。

文采和广博的学问，都是用来装饰心灵与质朴本性的。

前面说，人们让心运用知识，却不足以安定天下；于是又依靠文献典籍来匡正时世，增加博学来济世。他们却不明白，质朴才是文饰的根本，追求文采会遮蔽本真；博学只是心智的枝末，沉溺于博学会淹没心灵。只有去除执着于学问和文饰，才能体会无为的美。

从此，百姓开始迷惑混乱，无法返回自己的本性与真情，也不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这里的“初”，指生命与本性的根本。

文采遮蔽了质朴，博学又使心灵沉溺，于是百姓开始陷入混乱。若想回到恬淡的本性与真情，恢复最初的状态……

自然之初本（万物最初的本原），还能说是可以用心思和知识探求得到的吗？唉，心智和知识所造成的文饰与繁博，正是偏离本原的过失。

由此看来，世道衰败，是因为大道衰落；大道衰落，也与世道败坏有关。世道和大道彼此交错，使对方一同衰败。

注：大道不被世人看重，才能在世间保存；但世道一旦兴盛，人们便开始看重名利等事物。世人所看重的东西一多，大道也就衰落了。大道不能让世人不去追逐这些东西，世人也无法不把大道当作贵重之物来追求，所以两者彼此损害。

疏：“丧”就是废弃、衰败。由这些事迹观察可知，世风日渐浮薄，抛弃无为之道；无为之道废弃，又使淳朴平和的世风改变。由此可见，世道与大道彼此使对方衰败。

修道之人又怎么能使世道兴起？世人又怎么能使大道兴盛呢？

注：如果双方都不刻意把对方当作贵重之物，反而可以彼此兴盛。

疏：所以，怀抱大道的圣人远离尘俗，不愿出面弘扬大道、驾驭世事；而浮薄虚伪的世道，又怎能被圣道感化呢？

大道无法借世道而兴盛，世道也无法借大道而兴盛。即使圣人没有住在山林里，他的德行也仍然隐没不显。

注：如今圣人的德行之所以不能隐没，是因为他怀有情志，想要出来兴道。怎样才能使道兴起？关键在于不把它当成贵重之物去刻意追求。

疏：在衰败末世，人们不能施行大道，无为之道也不再通行。即使体悟大道的圣人来到尘世，与普通人混在一起，也无人认识他；他的圣德被遮藏，无法得到任用。因此，他即使住在朝廷或市井中，也和住在山林里没有分别。

所谓“隐”，并不是自己刻意隐居。

注：如果真是主动隐居，却又借助外物有所作为，那么大道与世道便会彼此兴盛，还谈什么隐居呢？

疏：圣人遇上昏乱的时代，所以圣道不能施行。这并不是他有意收敛光芒、隐藏德行。

古人所说的隐士，并不是躲起身体、不让人看见，也不是闭口不言，更不是把自己的智慧藏起来、不让它发挥；而是因为时代和命运实在错乱不合。

注：世人不懂得返归根本，反而抛开根本、追逐表象，想从表象中找回根本；越是得到表象，就越是失去根本，这就是极大的谬误。即使圣人挺身而出阐明道理、开口劝说、显露智慧，又怎么能使大道与世道彼此兴盛呢？这样做只会使双方一同衰败。

疏：“谬”就是虚妄、错误。隐士并不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即使身在世间，也未必……

不扰乱众人，不是把话全都憋在心里，而是即使开口，也不违逆世情；不是把智慧藏起来不说，而是即使施展才智，也不炫耀张扬。只是因为生逢谬误荒乱的时代，命运又遭遇困顿，所以便随着世道的兴衰而进退，保全自身，远离祸害。

如果时运合宜，天下太平，就在天下推行教化；这样，万物便各自返归本真，归于一体，不留任何人为的痕迹。注家说：“返归于一”，是顺任万物的本性；万物本性自会归一，所以没有人为造作的痕迹。

如果时运不合，天下陷入困顿，就深植根本、安守至极，等待时势变化。即使身处纷乱的时代，圣人也始终保持恬淡寂静，因此要守住根本、安定本性，任由万物依其自身变化。注家认为，这正是大道不致丧失的原因。

遇上无道之世，荒乱放纵，德化无法推行，便会陷入困境。此时要牢固守护自然的根本，安定至极的本性，顺应变化、安于常道，等待人生走到终点。无论困顿还是显达，都不因此忧喜，这便是保全自身的道理。身处困厄却常怀安乐，在危险中仍能安定，任凭世道决定自己的进退，这可以称为保全自身之道。注家说：“自身得以保全，世道便没有不兴盛的。”

古代善于立身的人，不用巧辩来装饰自己的智慧，只是任凭真实的智慧自然显现。古人轻视浮辩、看重沉静，认为空谈不如行动，因此不会用华丽的言辞和巧辩，去装点琐碎的小聪明。

也不凭借智巧使天下人陷入困苦。这里说的是恬淡无为的心境：不滥用智巧去伤害、困扰百姓。

也不让智巧损害自己的德性，只守住本来所得。知道自己的限度，不因追求无穷之物而损害内在的自得。独自端正地安处于自己的位置，顺应本性，又有什么可刻意作为的呢？注家说，“危然”是独自端正的样子。

安于快乐之中，行动也不会损伤内心的宁静；始终回归自然本性，顺着本性行动，还需要刻意做什么呢？这就是说，要顺其自然、无所造作。

大道本来不因行事细小而受限。

注：在平坦宽广的道路上自在行走。

疏：大道广阔无边，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拘泥于狭小成就的人，反而会遮蔽大道。所以，道本来不因行事细小而受限。

有德之人，本不以见识大小为意。

注：他浑然一体，通达广大。

疏：上德之人（德行高深的人）智慧周遍万物，哪里会把心思留在辨别是非、炫耀鉴察上呢？

见识浅小会损害德行，行为狭小会损害大道。

疏：狭隘的知识会亏损深远玄妙的盛德；拘泥于小道小行，会损伤虚通广大的大道。

所以说，只要端正自身就够了。能安于完整的快乐，才叫心志有所满足。

注：自己心志有所自得，独自使内心平和，不受悲哀、快乐等情绪牵动，这才是完整的快乐。

疏：自身行于正道，所做的一切便能虚通自在。既不执着于顺境，也不执着于逆境，忘却哀乐，所做之事都恰到好处，这就是完整的快乐。达到至为完整的快乐，心志与本性也就得以满足。

古人所说的心志满足，并不是指做高官、乘华车、戴礼冠，而是说没有什么东西能增加他的快乐。

注：内心充实，自然知足。

疏：益，是增加；轩，是华车；冕，是礼冠。古人质朴，体悟大道、顺其自然；心志满足，在于恬淡安适，并不依赖高官显贵。快乐已经足够了，哪里还需要再增加什么？

如今人们所说的心志满足，却是指做高官、乘华车、戴礼冠。

疏：如今世风浮薄，贪图荣华地位的人很多，把这些当作称心如意的凭借，所以认为戴上礼冠、乘坐华车，才算心志满足。

华车礼冠虽在身上，却不是人的本性与生命所固有的，只是外物偶然寄托在身上罢了。

疏：所谓“偶然”，就是意料之外忽然来到。华车、礼冠和荣华富贵都是身外之物，只是暂时寄托在身上，哪里能长久呢？

这些外物寄来时，无法挡住；离去时，也无法挽留。

注：它们属于身外之物，得失并不由我。

疏：时运使这些外物偶然来到，于是随缘接受华车礼冠；命运使它们离去，便淡然舍下荣华富贵。既然没有心思去抗拒，又何必执着挽留？

所以，不会因为身居高位、享有荣华，就放纵心志。

注：心境淡然自若，不觉得这些外物寄居在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

不要因为贫困窘迫，就去迎合世俗、争名逐利。

郭象注说：心胸旷达、自得其乐的人，不会觉得贫困压在自己身上。

疏解说：“申”是舒展、施展，“趋”是奔走、争竞。古人认为，困顿还是显达都有命数，荣盛还是衰败也不由自己决定。即使身居高官、位当要职，也未必能舒展自己的志向；甘于清贫简朴、安于困窘的人，又何必在喧嚣的世俗中争名逐利呢？

这种人对富贵和贫困同样看待。

郭象注说：“彼”和“此”分别指身居高位与贫困窘迫。

疏解说：“彼”是富贵显达，“此”是贫困窘迫。富贵和贫困都只是偶然来到身边的境遇。既然能安然看待富贵，也就应当坦然接受贫困；两者都不过是暂时寄身于人的处境，所以可以同等看待。

因此，也就没有忧愁了。

郭象注说：这也不是说要为富贵而欢喜。

疏解说：不因富贵而欢喜，也不因贫困而痛苦，任凭处境变化而顺其自然，所以没有忧愁。

如今，富贵离去就不快乐。由此看来，即使身处快乐之中，内心也未必没有纷乱。

郭象注说：富贵离去便不快乐，说明富贵来到时，人的内心早已被它扰乱。这是让外物改变内心。

疏解说：如今的人见识浅薄，外物来到便欣喜，离去便忧闷。他们不明白，富贵贫困都是偶然来到身边的境遇；来时欢喜、去时忧愁，便总是被喜忧牵动。因此，即使眼下快乐，内心也仍然纷乱。

所以说，被外物牵着走而丧失自我、被世俗风气影响而失去本性的人，就叫作“倒置之民”（把内外、本末颠倒的人）。

郭象注说：一味经营外物，反而损害内在本性，这实在是本末颠倒。

疏解说：境遇来去便跟着忧愁、欢喜，以自身去迁就外物，这难道不是丧失自我吗？富贵和贫困都属于世俗境遇。若把世俗习惯当成理所当然，便会失去本性、背离真实之道；这正是颠倒错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