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補註釋文》卷30

黄帝内经素问补注释文卷第三十

唐代太仆令启玄子王冰作注。

宋代光禄卿、直秘阁林亿等校订。

宋代守尚书屯田郎孙兆重新订正讹误。

《刺齐论篇》

黄帝问：“我想了解针刺深浅的区别。”

这里说的是皮、肉、筋、脉、骨各自所在的层次。

岐伯回答：“针刺骨，不要伤到筋；针刺筋，不要伤到肉；针刺肉，不要伤到脉；针刺脉，不要伤到皮；针刺皮，不要伤到肉；针刺肉，不要伤到筋；针刺筋，不要伤到骨。”

黄帝说：“我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请解释一下。”

岐伯说：“所谓针刺骨而不伤筋，是针到筋的部位就退出，不再深入到骨；针刺筋而不伤肉，是针到肉的部位就退出，不再深入到筋；针刺肉而不伤脉，是针到脉的部位就退出，不再深入到肉；针刺脉而不伤皮，是针到皮的部位就退出，不再深入到脉。这些都是为了祛除邪气。筋中有寒邪，肉中有风邪，脉中有湿邪，皮肤有热邪，就要按相应的层次施针以驱除它们。这里所说的‘邪’，都是指偏离正气、侵扰人体的因素。”

新校正说明：这段讲的是针刺应浅一些，不要到达原本应刺的部位；下文则告诫针刺不可过深。

“所谓针刺皮而不伤肉，是指病在皮肤之中，针刺入皮肤时不要伤到肌肉。针刺肉而不伤筋，是说针经过肌肉而不伤筋；针刺筋而不伤骨，是说针经过筋而不伤骨。这种做法叫作‘反’。”

这里是在告诫针刺不要越过应有的层次，刺得过深。

新校正说明：据全元起说，像这样施针，就会造成损伤。过度针刺必然损耗人体的血气，这叫作违逆正道，邪气也会因此乘机侵入。

《刺禁论篇》

黄帝问：“我想了解针刺有哪些禁忌。”

岐伯回答：“人体脏腑各有关键和要害，不可不仔细察知。肝生于左——”

肝属木，旺于春季。春天阳气生发，所以说肝生于左。

“肺藏于右——”

肺属金，旺于秋季。秋天阴气收敛肃杀，所以说肺藏于右。

新校正说明：据杨上善说，肝属少阳，阳气逐渐增长……

因此说，肺属于少阴，是阴藏之中最先的一藏，所以称为“藏”。

心主于体表。阳气主管体外，心的性质像火，所以说心主表。

肾主管体内。阴气主管体内，肾的性质像水，所以说肾主里。

【校勘】新校正说：杨上善认为，心是五藏的主宰，所以称作“部”；肾间的动气主治五藏内部，因此称作“治”。

脾称作“使”。营气运行不止，推动水谷精微的输布，也使糟粕得以排出，所以称为“使”。

胃称作“市”。水谷都汇聚到胃，五味也都进入其中，像集市汇聚各种物品一样，所以称为“市”。

膈与肓以上的中央，有人的“父母”。膈与肓以上，气海居于中央。气是生命的根本，生命由此而生，所以气海被称为人的父母。

【校勘】新校正引杨上善的话说：心下、膈上是肓；心属阳，像父亲，肺属阴，像母亲。肺主管气，心主管血，二者共同使营气和卫气运行于全身，所以称为父母。

脊柱第七节旁边，有“小心”。这里的“小心”，指真心和神灵所居的地方。

【校勘】新校正说：《太素》作“志心”。杨上善认为，脊柱共有二十一节，肾位于从下往上数第七节旁边；肾神称为“志”。五藏各有神灵，而心神也可以称为“志”。

顺从这些道理，就会有福；违背它们，就会有灾咎。所谓“顺”，就是顺应而行。以上所说的八项，是人体得以生成、形体得以形成的根本；顺应它们，福泽就会延续，违背它们，灾咎就会到来。

针刺误中心经，一日就会死亡，发病时表现为嗳气。心在气机上的表现是嗳气。

针刺误中肝经，五日就会死亡，发病时表现为说话异常。肝在气机上的表现是“语”。

【校勘】新校正说：《全元起本》和《甲乙经》都作“欠”，即呵欠。全元起认为，这是肾受伤所致，因为肾与肝有母子关系，病变会相互影响；王冰把“欠”改成了“语”。

针刺误中肾经，六日就会死亡，发病时表现为打喷嚏。肾在气机上的表现是喷嚏。

【校勘】新校正说：《全元起本》和《甲乙经》都作“三日”。

针刺误中肺经，三日就会死亡，发病时表现为咳嗽。肺在气机上的表现是咳嗽。

针刺误中脾经，十日就会死亡，发病时表现为吞咽。

脾在气的表现是“吞咽”。【校勘】新校正说：据全元起本和《甲乙经》，这里应作“十五日”，而不是“十日”。《刺中五脏》与《诊要经终论》《四时刺逆从论》中的相关内容相重复。这一段按五脏相生的次序排列；《甲乙经》则按五脏相克的次序排列，依次为心、肺、肝、脾、肾。全元起本的旧文次序错乱，没有条理。

刺中胆经的要害部位，患者一天半后会死；刺中后出现的反应是呕吐。胆气勇悍，所以会发生呕吐。【校勘】新校正说：《诊要经终论》在“刺中胆”之后还记载，刺中膈部会伤及内脏。即使病情好转，也活不过一年。

刺中足背上的大脉，出血不止，就会死亡。

“跗”指足背。“大脉”搏动处若出血不止，指的是胃经的大脉。胃是水谷之海（指受纳、容纳饮食的主要脏腑）；如果大量失血不止，胃气便会衰败，如同海水枯竭、气息耗尽，因此会死亡。

刺中面部的溜脉，如果不幸伤及，就会失明。

面部的溜脉，是手太阳经与任脉交会的部位。手太阳经从颧骨斜行到目内眦（眼内角）；任脉则从鼻孔两旁向上行至瞳子下方。因此，刺中面部的溜脉，可能导致失明。

刺中头部的脑户穴，针刺深入脑中，就会立即死亡。

脑户是穴名，位于枕骨上方，与脑相通。脑是髓之海，也是元气汇聚之处；针刺进入脑中，元气就会泄散，所以会立即死亡。

针刺舌下经脉，如果刺得过深、出血不止，就会失声。

舌下经脉属于脾经。脾经夹着咽喉，连着舌根，并分散于舌下。若出血不止，脾气就无法正常输布到舌部，因此会失去说话的能力。

针刺足底分布的络脉，如果刺中经脉却没有出血，就会肿胀。

“布络”指内踝前方、足底凹陷处散布的络脉，大致在然谷穴一带。刺中络脉而不出血，肾经与冲脉之气就会汇聚到然谷穴附近，因此引起肿胀。

刺中膝窝处的大脉，会使人倒下、面色失常。

应当查找《中诰流注经》中委中穴的记载，便能明白这里所说的“郄中”所主治的病症。“郄中”是按经穴来命名，“委中”是按穴位所在之处来命名；两者指的是同一个地方，就像“寸口”“脉口”“气口”都是同一处的不同称呼。

郄中有大脉，这条脉属于足太阳经。足太阳经脉起于目内眦（内眼角），与手太阳经脉相会；手太阳经脉从目内眦斜行，联系颧部。足太阳经脉上行到头部，再下行经过颈项，继而沿足部循行。若针刺时超过禁刺的范围，就可能使人突然仆倒，面色像失去血色一样。

针刺气街处的脉络，如果血没有流出，可能会肿成像伏鼠一样的形状。

气街处有胆经和胃经的脉络。胆经沿胁肋内侧循行，经过气街；胃经从脐旁进入气街，其一条支脉从胃的下口起，沿腹内循行，到气街与主脉相合。若在此处针刺而没有出血，古人认为是血脉之气聚在局部，因而内部结聚成肿块，形状像伏着的老鼠。气街位于腹部下方、脐的两侧，相距四寸；在鼠鼷部（腹股沟附近）的上方一寸处，可摸到搏动的脉。新校正说，另一本“鼠仆”写作“鼠鼷”；《气府论》注释说，气街在脐下横骨两端，鼠鼷部上方一寸。

针刺脊骨之间若刺中骨髓，会使人佝偻。

“佝偻”就是身体弯曲、驼背。这里所说的“脊间”，指脊椎骨节之间。注释认为，刺中骨髓会使骨中精气泄出，因此身体弯曲佝偻。

针刺乳头上方而刺中乳房，会导致肿胀、化脓，脓根侵蚀肌肉。

乳房上下都有足阳明经脉经过。乳房内有乳汁通行，胸中的气血也会聚集于此。若针刺到乳房，气血便会聚集，造成严重肿胀；肿块中可能化脓，脓液逐渐侵蚀肌肤，久而久之便难以愈合。

针刺缺盆（锁骨上方的凹陷处）而刺得过深，会使气外泄，令人气喘、咳嗽、气逆。

五脏之中，肺像覆盖身体的伞盖；缺盆是气息通行的部位。肺藏气、主管呼吸，气的异常又会表现为咳嗽。若在缺盆刺得过深，肺气外泄，就会引起气喘、咳嗽和气逆。

针刺手鱼腹（手掌大拇指根部隆起处）过深，也会导致肿胀。

手鱼腹是肺经脉气流注的部位。若针刺过深，造成局部内陷，就会发生肿胀。

也。新校正认为，按《甲乙经》所载，“肺脉所流”中的“流”应作“留”。

人在大醉时不要针刺。醉后脉搏过快、气血运行失常，针刺会使气血更加紊乱。新校正指出，按《灵枢经》，“气乱”应作“脉乱”。

人在大怒时不要针刺。发怒会使气逆行，此时针刺会使气逆得更加严重。

人在极度劳累时不要针刺，因为这时经气已经运行过度。

刚吃得很饱时不要针刺，因为气血充盛、腹中饱满。

极度饥饿时不要针刺，因为气血不足。

极度口渴时不要针刺，因为血脉干涸。

受到极大惊吓时不要针刺，因为心神动荡，气血运行难以安定。新校正指出，详看从“大醉”到“大惊”的这七条禁忌，它们与《灵枢经》的记载略有不同。《灵枢经》还提到：刚行房后不要针刺；已经针刺后不要行房。人在大怒、大劳、大醉、大饱、大饥、大渴时，也都应避免针刺；若已经针刺，就不要再处于这些状态。受到极大惊恐时，须先使气息安定下来，之后才能针刺。

针刺大腿内侧的粗大血脉，若出血不止，会导致死亡。大腿内侧这里是脾脉经过之处。脾属中央之土，是独掌一方的重要脏器，负责将气血输布到身体四周。若此处出血不止，脾气将会衰竭，所以会有生命危险。新校正指出，皇甫士安把这条移到了前文“针刺足背上的粗大血脉”之后；从这里往后的各条，原本与前文的条目交错排列。

针刺“客主人”（穴名，即今上关穴，位于耳前上方的骨边；张口时可见凹陷）时，如果刺得太深，刺破穴内的脉络，就会形成耳内渗漏，并导致耳聋。手少阳、足少阳和足阳明经脉在此交会。注释说，所谓“陷中脉”，是指针刺过深；深刺会损伤交会的脉络，脉络受损后，气血不能正常濡养耳部，便可能耳聋。新校正指出，《甲乙经》和《气府论》的注释都说此处是手少阳、足少阳、足阳明三脉交会，原文可能漏写了“足少阳”。

针刺膝盖骨处若损伤并流出液体，会导致跛行。

膝是筋聚集的地方，筋脉汇聚于此。津液从中流出，筋失去濡养而干涩，所以会跛行。（“髕”读作“牝”。）

刺破手臂太阴脉（肺经）而大量出血，会立即致死。手臂太阴脉就是肺脉。肺主运行营气和卫气，调和阴阳；若出血过多，营卫便会断绝，因此会立即死亡。

刺伤足少阴脉（肾经），会使本已虚弱的身体更加亏虚；若出血，就会舌头不灵便、难以说话。足少阴肾脉贯通肾脏、联络肺脏，并系于舌根，所以气血进一步亏虚时，舌头便难以言语。

刺伤胸前凹陷处的肺脉，会造成气喘、气逆，只能仰着头呼吸。这是肺气向上逆行、外泄所致。

刺得太深，伤及肘内的脉络，邪气便会聚在那里，使手臂不能屈伸。这里的“肘中”，指肘弯处的尺泽穴。刺得过深会损伤脉络，邪气滞留，影响关节活动。

刺入大腿内侧下方约三寸、伤及深处脉络，会使人遗尿。此处有肾络；冲脉与足少阴肾经的络脉都从肾下发出，经过气街并沿大腿内侧上行，向上通至胞中（膀胱及生殖器官所在之处），所以刺伤深处脉络会导致遗尿。

刺伤腋下肋间深处的脉络，会使人咳嗽。腋下有肺脉经过；心脉也从心系上行至腋下。若刺得太深，会扰动心肺之气，因此引起咳嗽。

刺入小腹正中膀胱所在之处，尿液会流出，并使小腹胀满。胞中之气向外泄出，水谷之气便聚集于此，所以小腹胀满。这里说的“小腹”，指肚脐以下的部位。

刺伤小腿肚深处，会引起肿胀。小腿肚中有足太阳经脉，太阳经之气外泄，所以发生肿胀。

刺伤眼眶上方的骨中脉络，会导致眼睛流泪、失明。“匡”指眼眶；“骨中”指眼眶骨内。眼眶中的脉络与眼系相连，也关联肝脉。刺得太深，伤及眼系，就会流泪，甚至失明。

若刺伤关节，使其中津液流出，人就无法屈伸。筋都附着于关节，津液有濡润筋膜的作用；津液流失后，筋膜干涩，关节便不能屈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