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素問靈樞集註》卷21

黄帝向岐伯请教说：我从先生这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九针（古代九种针灸用针）的理论，内容实在太丰富了，多到数不清。我把这些知识整理归纳成系统体系，现在想请您听听我的理解是否正确。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您指正，这样就能让这些医术长久流传后世而不出偏差。这些医术只能传给合适的人，不适合的人绝不能传授。

岐伯恭敬地行礼后回答：请允许我聆听圣王的教诲。黄帝接着说：运用针灸的道理，必须清楚了解形体和气机的位置关系，包括左右上下、阴阳表里、血气盛衰等状况。要掌握气血运行的顺逆规律、出入交会的原理，懂得如何调理失衡，知道怎样解开郁结，明白补虚泻实的方法。要熟悉全身气穴，通晓四海（指人体重要穴位聚集处）的分布，能辨别寒热病症的不同表现部位。

要精通调理气机的方法，清楚经脉的循行路线，了解左右肢体的络脉交汇处。对于寒热相争的病症，要能够调和；面对虚实夹杂的情况，要懂得疏通决断。如果左右不协调，就要适当干预。明白病症的顺逆，才能判断是否可治；掌握阴阳平衡，就能把握治疗时机。要审察病症的根本与表象，观察寒热变化，找准病邪所在，这样施针就不会出错。

要熟悉九种针具的不同用途，这样针刺之道才算完备。了解五输穴（井、荥、输、经、合五类特定穴位）的特性，掌握进针快慢的节奏，明白肢体屈伸对气血出入的影响，这些都有规律可循。阴阳变化要结合五行理论，五脏六腑各有对应关系。四季八风（八方来风）都分阴阳，在面部明堂（指鼻子及周围区域）各有对应的气色表现。

诊断时要观察五脏六腑的病变，通过左右上下的症状判断寒热属性，确定病变经脉。触摸皮肤感知寒温滑涩，了解患者痛苦所在。知道膈肌上下气机的运行，先掌握这些规律再施针。症状轻的浅刺即可，病位深的要留针久些。高热在上部的要用针引导下行；病邪从下向上的要引邪外出。看到明显疼痛处要优先处理。

体表有大寒的要留针补阳；病邪入里的要从合穴泻之。不适合用针的地方就用灸法。上气不足的要推举提升，下气不足的要聚集固摄。阴阳两虚的要用温补法。出现厥逆寒证，甚至骨节凹陷、膝盖以下寒冷时，要取足三里穴（位于膝盖下三寸）来治疗。

这段经文讲的是针灸治疗的要领和医者应具备的素质。

首先说明经络治疗的原则：当寒气侵入经络导致气血滞留时，要用火针（一种特殊的针灸疗法）来治疗。对于经络下陷、结络（经络结节）坚硬的情况，也适合用火针。治疗时要特别注意两蹻脉（奇经八脉中的阴蹻、阳蹻脉）的位置，男性取阴脉，女性取阳脉，这是高明医者必须遵守的禁忌。

使用针灸必须遵循天地规律：要观察天象变化，顺应八方正气，这样才能避开邪气。治疗时要仔细辨别虚实，不触犯邪气。如果遇到气候异常的年景，救治不当反而会招致祸患。所以必须懂得天时禁忌，才能谈论针灸的精髓。

高明医者（上工）能把握气机变化，在疾病萌芽时就及时治疗；普通医者（下工）只会等病症明显后才处理，往往已经造成损害。针灸的关键在于掌握气机所在，守住经络门户，懂得调气补泻的方法。具体操作时：

• 泻法要用圆转手法，切按转动使气机通畅，快速进针缓慢出针，扩大针孔使邪气迅速排出
• 补法要用方正手法，轻拉皮肤对准穴位，左右配合，缓慢旋转进针，保持端正安静的心态，轻微留针后快速出针，按压针孔使真气留存

雷公向黄帝请教如何选择传承针灸的人。黄帝说要根据各人特长来任用：视力好的可以观察气色，听力好的可以辨别声音，口齿伶俐的可以传授理论，手法灵巧、心思缜密的适合施行针灸，这样才能调理气血，观察病症的顺逆变化。

这段经文强调了针灸治疗要顺应自然规律，注重医者素质培养，并详细记载了补泻手法的操作要领。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讲选择适合修炼导引行气之术的人选标准：性格平和、身体柔韧的人适合学习导引行气；口才好的人可以用咒语治病；手劲大的人适合做按摩治疗。强调必须根据个人特点因材施教，如果选错人传授，不仅没有效果，还会败坏师门名声。文中还提到一个测试手劲的方法：把手放在龟壳上按压，手劲大的人五十天就能把龟按死，手劲温和的人则不会伤害龟。

第二部分是黄帝向岐伯请教通过观察尺肤（前臂内侧皮肤）来诊断疾病的方法。岐伯详细讲解了不同症状对应的诊断：

• 眼皮微肿、颈部脉搏明显、按压手脚凹陷不恢复，是风水肤胀病
• 皮肤光滑湿润是风症
• 肌肉松弛是体虚
• 皮肤粗糙如鱼鳞是水肿
• 皮肤发热伴脉搏强是温病
• 皮肤发冷脉搏弱是腹泻气虚
• 肘部、手掌不同部位发热对应身体不同部位的病变
• 手掌鱼际部位出现青色血脉，表明胃中有寒气

这些诊断方法通过观察体表特征来判断内在疾病，体现了中医"由外知内"的诊断思路。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通过观察血脉、面色、脉象等来判断疾病的方法，以及阴阳寒热变化的规律。

关于血脉诊断：

胃中有寒气时，尺脉（手腕处的脉搏）会像火炬一样发热。如果人迎脉（颈部动脉）跳动剧烈，说明可能要失血。尺脉坚硬而脉象微弱，是气虚的表现，症状加重会导致死亡。眼睛颜色反映五脏疾病：红色对应心脏，白色对应肺，青色对应肝，黄色对应脾，黑色对应肾。若出现难以形容的黄色，病在胸中。

眼睛疼痛的诊断：

眼中红血丝从上往下是太阳经病症，从下往上是阳明经病症，从外向内是少阳经病症。观察寒热病时，红血丝延伸到瞳孔，出现一条预示一年内死亡，一条半预示一年半，以此类推。

牙齿疼痛的诊断：

按压阳经（指手足阳明经）来诊断，哪侧发热就是哪侧有病。观察血脉颜色：红色多主热证，青色多主痛证，黑色多是长期痹症。若红、黑、青色混杂出现，是寒热交杂的症状。

黄疸的诊断：

面色微黄、牙齿发黄、指甲发黄，喜欢躺着，小便黄赤，脉象细弱而不流畅，食欲不振。

脉象诊断：

如果寸口脉（手腕桡动脉）和人迎脉大小、浮沉程度相同，疾病难以痊愈。女子手少阴脉（心经）跳动明显是怀孕征兆。婴儿头发全部竖立是危症，耳部出现青色血脉会抽搐疼痛。

腹泻的诊断：

大便带血、脉象微弱且手脚冰凉难治；若手脚温暖则易愈。

阴阳变化规律：

阴阳会互相转化，阴盛生寒，阳盛生热，寒极生热，热极生寒。四季伤病会引发不同病症：冬天受寒春天易发热病，春天受风夏天易腹泻，夏天中暑秋天易患疟疾，秋天受湿冬天易咳嗽，这是四季病传变的规律。

（注：文中"痎疟"指疟疾的一种，"掣痛"指抽搐性疼痛，"飧泄"指消化不良的腹泻）

黄帝向岐伯请教说：我听说针刺疗法有五种要领，具体是指什么？岐伯回答说：确实有五种要领，第一叫"振埃"，第二叫"发蒙"，第三叫"去爪"，第四叫"彻衣"，第五叫"解惑"。

黄帝表示不明白这些名称的含义，岐伯便详细解释：所谓"振埃"，是通过针刺体表经络来治疗阳气过盛的疾病；"发蒙"是针刺脏腑的腧穴来治疗内脏疾病；"去爪"是针刺关节和四肢的络脉；"彻衣"是全面针刺阳经的特殊腧穴；"解惑"则是通过调节阴阳平衡，补不足泻有余，使气血恢复协调。

黄帝对"振埃"的具体操作仍有疑问，岐伯进一步说明：当阳气上逆充满胸腔，导致胸闷气促、喘息困难，甚至厌恶烟尘时，就要用"振埃"疗法，其见效之快就像抖落灰尘一样迅速。针刺部位取天容穴（位于颈部），若伴有咳嗽、胸痛等症状则加刺廉泉穴（位于喉结上方）。针刺深度以天容穴不超过一寸，廉泉穴见血色变化即止。

关于"发蒙"疗法，岐伯解释这是治疗耳目失聪的针法，虽然名称指耳目功能，实则是通过针刺脏腑腧穴来治疗。最佳施针时间在正午，选取听宫穴（耳前区）进行针刺，同时让患者按住双鼻突然呼气，此时能听到声音在耳内回响，这就是取穴正确的标志。黄帝赞叹这种不用眼睛看就能准确取穴的方法，体现了医者与患者心神相通的境界。

最后提到"去爪"疗法，这是通过针刺关节和四肢络脉来治疗肢体疾病的方法。岐伯强调这些针法都需要精准掌握经络走向和针刺技巧，才能达到立竿见影的疗效。

黄帝向岐伯请教针刺治疗关节和四肢经络的方法。岐伯回答说：腰部和脊柱是人体最重要的关节，腿脚是人行走奔跑的关键，而生殖器官则是身体活力的枢纽，掌管精气和体液的运行。如果饮食不规律、情绪波动大，就会导致体液异常积聚在睾丸部位，造成血脉不通、肿胀疼痛，使人弯腰转身困难、行动不便。这种水肿病上下不通，需要用锋利的砭石（古代医疗工具）刺破排液，让肿胀无法隐藏，所以称为"去爪"疗法。

黄帝又问关于"彻衣"针刺法。岐伯解释：这是针对阳气过盛、阴气不足的情况。阴气不足会产生内热，阳气过盛则产生外热，内外热交织就像怀揣火炭，连轻薄衣物都难以忍受，甚至无法安坐。毛孔闭塞导致不出汗，出现口干舌燥、味觉失灵等症状。治疗时要针刺天府、大杼等穴位三次，再刺中膂穴散热，同时补足手太阴经来发汗，热退汗出后病情就能快速缓解。

黄帝继续请教"解惑"针刺法。岐伯说明：这是调理阴阳平衡的方法。当邪风侵入体内，会导致气血紊乱，虚实失衡，使人头晕目眩、方向错乱、行动不稳。治疗原则是泻除有余的邪气，补充不足的正气，使阴阳重新平衡。用针如此精准，疗效立竿见影。

最后黄帝询问五种病邪的分类。岐伯归纳为：痈肿类疾病、体积较大的肿块、狭窄部位的病变、热性疾病和寒性疾病这五类。黄帝将这些珍贵医术记录在灵兰室（古代存放重要典籍的场所）中，慎重保存不敢轻易外传。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针对五种邪气（痹、热、消、肿、聚散、寒）的不同针刺治疗方法，以及相应的用针选择。

关于五种邪气的治疗原则：治疗痹症要消除热邪；消散肿块要使邪气散尽；治疗寒痹要温补；对轻微的病症要补阳气，严重的则必须祛除邪气。

具体治疗方法：

治痈邪（化脓性炎症）时，不要在邪气旺盛时强攻，要像改变风俗习惯那样循序渐进。如果脓未成熟就强行排脓，反而会使邪气扩散。治疗时要取相关经脉的腧穴进行泻法。

治大邪（严重病邪）要每天用小针慢慢泄去邪气，削弱其力量。用锋针刺肌肉间的穴位时，要仔细观察，不能损伤正气，主要刺阳经的肌肉间隙。

治小邪（轻微病邪）要每天用补法充实正气，这样就不会造成伤害。根据病位远近取穴，邪气不能外侵时就要停止，主要刺分肉之间的穴位。

治热邪要让邪气发散，像游子不归那样使热邪完全排出。治疗时要打开门户让邪气外出，主要用鑱针。

治寒邪要每天用温补法，缓慢行针，使神气恢复。当门户关闭、气机调和后，正气就能保存。主要用毫针治疗。

黄帝问用针的选择：治痈用铍针，治大邪用锋针，治小邪用圆利针，治热邪用鑱针，治寒邪用毫针。

最后说明治疗要顺应天地四时：就像下面潮湿就会生长芦苇一样，通过观察可以知道形气的盛衰。阴阳就像寒暑变化，天热时雨水多而植物根汁少，人体阳气外浮，皮肤松弛出汗；天寒时水结冰，人体阳气内守，皮肤紧绷不出汗。这时就像擅长治水的人不能破冰，擅长挖地的人不能凿冻土一样，针灸治疗四肢厥冷也要先温熨调和经脉，等气血通畅后才能施针。主要调理手掌、腋窝、肘部、脚部、颈项和脊柱等部位的经脉。

这段文字讲的是古代中医用针灸治疗疾病的方法和原理。主要讲的是通过调节气血来治病。

首先，通过针灸使气血通畅、血脉流通后，要观察病人的脉象：如果脉象滑润，就用针刺来平复；如果脉象坚硬紧绷，就用针刺来破散，直到气机下降才停止，这就是所谓的"解结"疗法。

用针的关键在于调节气机。人体的气聚集在胃部，通过运行来连通营卫二气（人体两种基本生命能量），各自循行其道。宗气（胸中大气）停留在气海，向下运行到气街穴，向上运行到呼吸道。如果气滞留在足部，宗气不能下行，血脉中的血液就会凝结停滞，这时必须用火疗法来调节。

针灸前必须先检查经络的虚实，用手按压、弹拨经络，观察反应，然后才下针治疗。如果六经（人体主要经络系统）调和，就是没病；即使有病也能自愈。如果某条经络上实下虚不通畅，必定有横向的络脉阻塞了主经络，这时要观察并用泻法治疗，这也是"解结"。

对于上寒下热的病人，先针刺项部的太阳经，留针较久，针刺后用热敷颈部和肩胛，直到热气上下调和才停止，这叫"推而上之"。对上热下寒的病人，观察虚陷的经脉，针刺引气下行，这叫"引而下之"。

全身高热的病人出现狂躁、幻视幻听、胡言乱语时，要观察足阳明经及其大络，虚则补之，血实则泻之。让病人仰卧，医者用双手四指按压颈部动脉，持续一段时间后向下推按至缺盆穴，反复操作直到退热，这叫"推而散之"。

黄帝问为什么一条经脉能产生数十种病症，如痛、痈、热、寒、痒、麻痹等变化无穷。岐伯回答说这都是邪气所致。黄帝又问气的种类，岐伯解释说：真气（先天元气）是与生俱来，与后天饮食之气共同滋养身体；正气（正常气候）是从固定方向来的和风；邪气则是能伤害人体的虚邪贼风。

这段文字讲的是邪气（致病因素）侵入人体的不同表现。邪气分为"正风"和"虚邪"两种，正风伤人较深难以自行消退，虚邪伤人较浅容易自行消散，因为虚邪之气较弱，敌不过人体自身的真气。

虚邪侵入人体时，最初表现为皮肤起鸡皮疙瘩、毛孔张开等表浅症状。如果深入体内，不同部位会有不同病症：侵入骨头会导致骨痹（骨骼疼痛麻木），侵入筋脉会导致筋挛（肌肉抽搐），侵入血脉会导致血瘀化脓，侵入肌肉与卫气（人体防御之气）相争，阳气盛就发热，阴气盛就发寒。寒气太盛会使真气流失，导致虚弱怕冷。

邪气在皮肤间游走会发痒，滞留不去就形成麻痹；如果影响卫气运行，就会感觉迟钝。当虚邪深入半边身体，荣卫之气（营养和防御功能）衰退时，邪气滞留就会导致半身不遂；邪气较浅则表现为半边身体疼痛。

深入体内的虚邪，寒热相争长期滞留会造成不同后果：寒气压倒热气会导致骨痛肌肉萎缩；热气压倒寒气则会化脓腐烂伤骨。如果邪气积聚在筋脉会使筋脉屈伸不利，积聚在肠道会形成肠瘤（多年才形成，按之柔软）。邪气凝结日益加重会形成硬块肿瘤，深入骨骼会与骨气结合日渐增大成为骨疽（骨骼脓肿）。积聚在肌肉中，有热就化脓，无热就形成肉疽（肌肉硬结）。

最后指出，这些邪气引发的病症虽然发生部位不固定，但都有特定的名称和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