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經》卷67

《太平经》卷六十七 传四

六罪十治诀 第一百三

真人问： 凡夫俗子总共有几种罪？平常人不犯法，怎么会有罪过呢？

真人答： 唉，真人你怎么如此昏沉！你生来就没听过：人不犯国法，却仍有罪。你说的是俗人的说法，和世俗一样糊涂。你没看见凡人其实有大罪六种，不可免除——有的当场受报，有的殃及子孙。真人学道，难道看不见这些明明白白的罪？学道却独独不为此忧心吗？

愚生说： 我忽然不觉得这是病了。

真人答： 你还说忽然！俗人怀冤结而死，正是如此。实在穷途末路，至死仍无觉悟。天地开辟以来，凡人先昏后明，这有什么可责怪的？愿闻其详。

真人答： 然而人积道无极限，不肯教人开蒙求生，罪不可除——有的当场受报，有的殃及子孙。为什么呢？因为断了天生之道，与天结怨。

人积德无极限，不肯尽力教人守德养性、谨慎行事，罪不可除——有的当场受报，有的殃及子孙。为什么呢？因为断了地之养德，与地结怨，这是大过之人。

人积财亿万，不肯救穷济急，使人饥寒而死，罪不可除——有的当场受报，有的殃及子孙。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天地用来行仁的中和财物。天地以此互相推通、周济充足，使人不穷。如今反而聚敛而断绝，使人不得周全，与天地和气为仇——有的当场受报，有的殃及子孙，财物终究不能久聚，应当互相推移。

天生人，使人有知，好善而恶恶。幸而有知，知天有道，却反而轻贱道、不肯用力学习以自救，或得长生、在其天统、先人之体，却反而自轻、不学，视死如归般忽然来临，临死才自怨，罪不可除——有的当场受报，有的殃及子孙，使人生来遂无觉知，与天结怨。为什么呢？因为天自力行道故常吉，失道则凶。

说明： 本节列举凡夫六种不可除之罪，核心在“断道”“不教”“不救”“轻身不学”等，强调积道积德须及人，否则当场或殃及子孙。专有名词如“中和之财物”“天统”等已按文意保留并略作解释。

《太平經》白话解读

凶死虽爱人欲乐善著道于人身，人不肯力

有人虽爱惜生命、也想行善、让“道”留在身上，却不愿真正下功夫去行。

为道，名为无道之人。天无缘，使得有道而寿也，乃使天道断绝，故与天为怨也

名义上修道，实际成了“无道之人”。天不会无缘无故让人长寿；只有真有道的人才得寿。这样等于断了天道，与天结怨。

人生知为德善，而不肯力学为德，反贱德、恶养、自轻为非，罪不除也

人生来知道德善，却不肯努力学习、践行德，反而轻视德、厌恶修养、自轻妄为，罪过就消不掉。

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与地相反。地者好德而养，此人忽事不乐好德、自爱先人，体与地为咎也

有的在当世就受报，有的祸延子孙。因为与“地”之道相反：地喜德而养人，这人却不乐好德、只顾自爱，辜负先人给的这副身体，与地结怨。

天生人，幸使其人人自有筋力，可以自衣食者，而不肯力为之，反致饥寒，负其先人之体而轻休其力，不为力可得衣食，反常自言愁苦饥寒，但常仰多财家须而后生，罪不除也

天让人各有气力，本可自食其力，却不肯干活，以致饥寒，辜负先人身体、白白放着力气不用；明明用力就能得衣食，却反常地只喊苦喊饥寒，总仰赖富家施舍过活，罪亦难除。

或身即坐，或流后生。所以然者，天地乃生凡财物，可以养人者，各当随力聚之，取足而不穷，反休力而不作之自轻，或所求索不和，皆为强取人物，与中和为仇，其罪当死，明矣

同样或现世或后世受报。天地所生物产本可养人，人当量力积聚、够用即可；却偷懒自轻，或求不得就强夺他人财物，与“中和”之道为敌，罪当至死，很清楚。

此有六大罪，而天憎恶之，其罪不可除也

以上合为“六大罪”，天所憎恶，罪难以免除。

真人知之耶？唯唯，愿闻天师其为罪何一重也

（弟子）真人明白吗？唯唯，想听天师讲，其中哪一条最重？

噫！子曰益愚，何哉？是乃灭门之罪也。何故言其重乎？愚生甚怪之，不知其要意，今唯天师更开示之，令使大觉悟，深知其意，不敢复犯也

（天师）唉！你问反而更糊涂了。这（指不肯教人之道等）是灭门之罪啊！为何说最重？愚生很诧异，不懂要害，请天师再开示，让人大觉悟、深知不敢再犯。

然，真人言善哉，吾辞将见矣，真人宜自随而力记之。唯唯

好，真人说得对，我的话快要讲明白了，请紧跟着牢记。唯唯。

行，今皇天有道以行，生凡物扰扰之属，悉仰命焉

如今皇天以道运行，生成万物，众生都仰赖天命。

今大渘道人，或默深知之，著其腹中，不肯力以教人也

如今有些得道之人，默默深知于胸，却不肯尽力去教人。

夫教人以道，比若以火予人矣，少人来取之，亦不伤其本也，无来人取之，亦不伤其本

教人之道，好比把火给别人：少人来取一点，也不伤你根本；没人来取，也不伤你根本。

今幸可共之以教天下之人，助

如今有幸可以同心把道教给天下人，相助……

说明：本篇用“与天、与地、与中和为仇”及“六大罪”，强调不行德、不自力、强取、尤其藏道不教为极重之罪；“以火予人”比喻传道不伤己本。

《太平经》白话解读

上天化生万物、扶助生机，大地养育形质、成全万物，又辅佐帝王施行正道，使人人内怀大道、向善求生、畏恶死亡，于是政令得以推行，天下得治，百姓不再犯法作恶。

人心由恶转善，就是在协助天地与帝王养育一切生灵，使万物各得其所、安然生长；人若怀仁爱之心，不再轻率偷盗、伤害万物，天就会大为喜悦，地就会大为欢喜，帝王也会大为安乐而无忧虑。这样的功德层层累积，实在宏大无比。

一个人教导引导，就像感化一百个愚昧的人；一百人一齐归向正道，各自再去教导一万人；一万人再一同教化，便可感化亿人；亿人再一同传教，教化便没有穷尽。这种善，上合天心，下通无穷深处，百姓无不乐于生存、乐于行善，帝王也能从容治国，又有什么妨碍呢？既然如此，为何不尽力互相开示、遵照先师的诫命，把至道传授给人？

如今有人虽蒙先师告诫、深怀至道，却闭关自守，不肯教人示人，使众人无所依归，被迫冤死，怨结难解，这就叫“断绝天道”。人多失道妄为，天不能长久安宁，地不能长久养育，人不可不知大道。无道的小人往往自轻自贱，一起悖逆天象地理，做起盗贼，互相残害，触犯王法，使君子深忧，纷乱难以治理；君王朝夕念此，愁苦不已，天地失其正位，灾异怪变不绝，都成为帝王留下的重负。

“断绝天道”的大逆之罪，我还不能尽说，罪过多得记不完。所以略举纲要，示给真人（得道的修行者）是非轻重：重罪当死，是明明白白的；但死时仍可能有余罪，流及后世子孙，实在可惧！真人当慎之又慎。唯有真人能知此一惧，才可说已得长久吉利、远离凶害。谨遵教命，不敢违背。

你既已贤明，深知天命，生死去留必不再怀疑。今谨闻天道之命，愿再知地德之诫命。大地有大德，专在一顺天道，好生养万物；一切纷扰有情的生命，无不得其恩德而养成。因此，厚德深仁之人，当以……（原文于此断，下文缺）

《太平经》白话解读

这是（作者自述）有幸承蒙先师功力，得以怀藏“无极”之德。德用来教化人，就像面对大水饮水：取一点来喝，水本不会因此枯竭。同样，无极之德被人取去学用，德的本源也不会被损伤。

应当尽力施教，使凡人懂得守渊抱德（守持深静、怀抱德行），各自爱惜、养护自身。其中品行上等者，上可助天养育即将生长之物，下可助地畜养将成之万物，大家同心协力、没有恶意。其中大贤（大德之人）心明易开，可以教化上行，成为君主的辅佐；贤者可做官吏之师；再下即使无知者，也可做民间师長。凡人没有不喜欢德化、愿意向善的——教化若能做到这样，上有益于天下、有益于大地，便是大化之本根，助帝王养民，使人不犯恶。君子垂拱无为（安坐拱手、不妄作为）而无忧，功德显著，天地也会珍爱，其福可延及官职。

如今却有人怀藏广大之德，反而装愚闭绝，堵塞道德之路：不助天养将生者，不助地养将成者，不助帝王调和民众。致使愚人后生昏昧无知，黑白不分，互害至死不改，终为小人，不可指引；忽而轻身，相随为非作奸，上下积恶，不能再相教诲，冥冥憒憒（昏沉纷乱），无所忌惮，上犯天文、下犯地形（违背天时地利），行为逆四时、乱五行，为君子大忧，为小人招害，为盗贼（之由），有时还自毁而连累父母，因而断后。如今真人只是举其纲纪（总纲要领），示其端绪，使众人一经觉悟便自我鞭策罢了——若不肯长久施教，德名便成断绝地之养，罪过如此。这叫无状（不成体统），死了尚有余罪，故罪延及后生。

真人知道吗？可惧啊，可惧啊！真人若早知而戒惧，可谓尚能活命。千万谨慎！（弟子）唯唯听命，已受道德之禁（守道德之戒律）。

说明：本篇属早期道教“德教”“佐王养民”思想，强调德不损于授、分层教化贤愚、闭绝道德之害，并以“真人举纲纪”收束，语气多诫诫惧惧，与后世内丹专论不同，读时宜放在《太平经》政治伦理与劝善语境中理解。

《太平经》白话解读

我想听听仁德之人该怎样行事。

天地生养的一切财物，本来就属于世人。万物若没有流通周转，既不会悬于天上，也不会沉于地下。财物本是天地中和之气所化，应当流通往来，其职责就是周济穷困、救急解难。

世人囤积金银珍宝，家财万贯的人家，往往积存亿万种财物任其腐烂。若贤明之人拿来施舍给穷苦人家，不过是博得一个仁德的名声罢了，却能助地养人、助帝王保全良善恭谨的百姓。家财亿万的，本可以周济万户人家，拿出陈旧的、收取新进的，不要有贪利之心。德行感通天地，名声远播四方，还能不断获得新财物，把腐烂的除掉。其中大贤者，每日向帝王奏报功德；小贤者，每日在乡里举荐善行。其中大愚不报恩的，最多不过十分之二三，怎会让人大贫呢？

行善不止。大贤者英明举荐，名声传遍全国四海，谈论他们的人络绎不绝。圣明帝王听说他们有助于养民，大为喜悦，于是诏令授官，位至三公辅弼，由此得享尊贵，世代不绝。仍被尊为大仁，天下少有。上不负先祖，下不负子孙，天地爱护，百神利佑，帝王待之如明友邻人，示之如父母。功著天地而不离去，禄著官位而不卑贱，名著万民而不湮灭。仁德，岂可不践行吗？

也有人侥幸得到良田沃土，又获天地中和之财，积存亿万种珍宝、亿万金银，反而封藏隐匿于密室，任其腐烂。见人穷困来求，骂詈不给；即便给，也不立刻答应，必求加倍偿还，有时只加一倍，有时加四五倍才止。把财物给富人，断绝穷子，令其饥寒而死。不合道理，反而嘲笑他们，与天结怨，与地结咎，与人为大仇，百神憎恶。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财物本是天地中和之气所共有，用来共同养人……

白话解读

人也：人也是这样。这一家的财物，不过是碰巧聚在一处；好比粮仓里的老鼠，常常独自把粮食吃光——但大仓里的粮食，本来就不是只给老鼠一家用的。

少内之钱财：家里的钱财，本来也不是只供给一个人。有不够用的，都应当从中取用。愚人无知，以为会永远独属于自己，不知道万家的积蓄，本来就该让大家都有衣食。

其有不足者悉当从其取也：缺的人，都该从共有之处取用。

爱之反常：过分爱惜财物，反常吝啬；怒喜不肯力以周穷救急：喜怒无常，也不肯尽力周济穷困、救急解难，使万家断绝——春天没法播种，秋天没法收成。他们的冤屈郁结，都仰头呼天，天为之感动，地为之震动。

不助君子周穷救急：不帮助君子周济穷困、救急，是天地间大不仁。人人可求神祭祀，尚且供给不足，百神厌恶，欲使世间断绝；乡里祝官（主持祭祀的人）也想使其死绝。

盗贼闻之：盗贼听说，举兵攻其门户，家困将死而尽，仍不肯施舍，反而深埋地下，使人看不见，无故断绝天下财物，使地上所用匮乏，反成大块滞于地下。

天大恶之地大病之：天大厌恶、地大病痛，以为大祸。中和之物隔绝：中和之气、流通的财物被隔绝，日渐稀少，因而坐视不足，饥寒而死者众多，与人结下深仇。

夫天但好道地但好德中和好仁：天只喜好道，地只喜好德，中和喜好仁。万物职分，当居天下地上而通行，周济凡人之不足；反乃见埋地下，病悒悒不得出见。

夫天与地本不乐欲得财也：天地本不乐于独得财物；天乃乐人生地乐人养也：天乐人生，地乐人养。无知小人反壅塞天地中和之财物，使其不得周足，杀天之所生、贼地之所养，无故埋逃此财物，使国家贫少，财用不能救全民命，使有德之君其治虚空。

夫金银珍物财货作之用人功积多：金银珍宝财货，制作用人功，积累甚多，诚然劳苦，当为国家之用，无故弃捐而去；上下地又不乐得之，以为大病、以为大壮（大患）。

今愚人甚不仁罪若此宁当死：今愚人甚不仁，罪如此，宁可坐视其死。

《太平經》白话解读

耶中还有人忽然不知足，争讼冤枉别人，反而抢夺弱小人家财物，却不知收手。我只见真人忧心忡忡，把大事抓住，看到祸端从哪里起。大不仁的人，罪过积得太多，数都数不清，难以用钱财弥补。真人应当仔细思量：天地中和之气都憎恶这种人，死了还有余罪，要流放到后世。真人能觉悟吗？（真人）唯唯应承：可怕啊！我不想再听这些了。真人留下这话，上天必会夺去你的命令，让你知道觉悟、厌恶恶行，才能活下去。自我告诫、谨慎行事。唯唯，谨已敬受道德仁戒，愿闻有知而不好学真道之意。

善哉，你说得好。天生人，幸而有贤智可以学问而长生。天有道，乐与人共有；地有德，乐与人同；中和有财，乐以养人。所以人生乐求真道，真人自来为之不止，好比与神共谋。说：歌为善，善自归之。力事众贤，众贤共示教之，不复远，可以全其身，不负先人统绪。他人尽夭终，独得竟其天年；人皆名恶，独得为善人，为众人师，闻于远方。内怀真道德仁而有之，助天生物，助地养形，助帝王化民。上师乃可化无极人，尽使愚人守道不为非；中师可化万人；小师可化千数百人。致有益于君王，使小人知禁不犯非匿邪。上感得官，不负祖先，不辱后生。维学若此，岂可不為乎？

故古者圣贤悉以勑学人为大忧，助天地生成，助帝王理乱，此天地之间善人之称也。或有愚人生而怀愿有知，而不肯力学真道，反好为浮华行以欺人：为子则欺其父母，为臣则欺其君，为下则欺其上，名为欺天。

《太平经》白话解读

有人犯了罪却不悔改；还有人反而热衷于世俗争斗，跟着别人做坏事。

他们看见学真人之道的人，反而大笑，笑的意思是：没必要学这些。于是越来越昏昧愚钝，什么都不知道；又好争强好胜，听不进劝诫。上违天文（天象规律），下犯地理（大地法则）；出入没有节制，回家也不侍奉父母。一群愚人聚在一起，终于成了恶子。当了官吏办差回来，还打骂父母，不能反省自己。于是逃亡当盗贼，行凶伤人杀人，还不止这些。这正是上天所忌、大地所咎、帝王所愁、百神所憎、父母所苦的事。这是害人的大灾，断绝先人血脉的子孙。如今不努力学真人之道，行为却如此，在真人看来，宁可一死；不死也余罪牵连子孙，仍名恶人之世、盗贼之后，恶名难道不流到后世吗？真人只举了开头，恶行写不尽，难以一一细说，真人难道不觉察吗？

真人自当谨慎。弟子说：是是，我十分惊惧！真人道：你知道惊惧，恶念已去。我已仔细听完四件事，愿再听其次。

天生人，使他完备才放到世间，常愿他行道与德。仁人有幸有知觉，可以学德。天地以德养万物，人也以之为榜样。所以太古有德之人，忍辱，像地养万物一样。人学这样做，心意常悦，不再好伤害；见事谨慎，日日行善，不再想作恶。同类相聚，日益高远；积久成盛德之人，无不响应，众人归向聚集，谨慎向善不止，于是成为大师（渘师，大德之师），德乃能助天养欲生之物，助地养欲长之物，又好助明王教化百姓，使人谨慎，不再知其凶恶。小德或化千百人，大德或化万人以上，再使万人转成德师，所化无穷。

说明：文中“渘”多作“濁”或“师”之讹，此处“大渘师”依文意译为德高望重、众人归附的大德之师。分段依语义略作整理，便于阅读。

《太平經》白话解读

积德不止，众人欢喜，天地鬼神皆佑

一心积德、从不松懈的人，凡人没有不欢喜的；天地珍爱他们，延长寿命；鬼神也喜欢，一起护佑、施利。有功者，君主会任用为官。

有德的人不以伤害他人为乐，众人喜欢他、亲近他，所求多能如愿，常处安乐，无人想害他。这根本上要靠学习、顺从善、积德，才能到此境界：名传远方，功显天地，不负祖先，不辱子孙。

有知却不学善，反而随俗为恶

如今有人虽侥幸有些见识、知善恶，却自轻自慢，不肯努力学善积德，反而跟着愚昧世俗的人作恶：好逞强斗狠、崇尚武力，说话凶恶、出口伤人，想压服别人。

自以为灵巧，世上还有更灵巧的；自以为勇力，还有更勇力的。天下事各有能制伏、能穷尽它的办法，所以都能被约束。

大火刚起时好像拦不住，一浇水就灭；人作恶发怒时好像制不住，一进牢狱就走投无路。逞口舌好像没人管，一病就软下来。天地治人，都有法则尺度。

人有智慧却不肯好好学，自轻妄为，所居之处成凶地，无人爱他：天地憎他，百神恶他，帝王也为之愁苦。这样成不了善人，只会成盗贼。

死后仍为恶鬼，污祖先、累子孙

死后还成恶鬼，凭蛮力横行，死也不得善终——道理人人都懂，却轻易不行善，玷污先人名节，拖累后世子孙，被人看作凶盗一类。没人愿跟他说话，路人也不愿与他同路。

这孩子有什么错？不过是承负父母之恶，仍可能被称作盗贼之子，甚至不得好死。

真人（得道者）来了，人却轻易不肯向明师学德，反而跟小人走，过错竟到这种地步——难道不该死有余辜吗？真可怕啊！

天师不必再说了，我想起来已痛心。见人不学，以为小事，哪知会落到这一步？人太愚，与俗人无异，不深想“死有余罪”的后果。

《太平经》白话解读

对天地要恭敬谨慎，不可放纵轻慢。我此处只提大要、见其开端；不学习的害处，远不止这些。

你得此书后当觉悟自省、深思其义。能安心独处时，要专心钻研、细细体会。学而不精，与做梦何异？你已谨受我事之教命，愿闻：人既有力，为何不用？其教如下。

天地共生万物，虫兽行走之类，皆有力气，从四时取气，以象五行。力本为自行动举，随此而得衣食。故常用力之人，日夜劳作不懈，积聚不止。物无大小，凡有所得皆当爱惜。万物自有精神，亦喜人爱惜；人若爱惜，物便来归附。譬如东海处最下而好纳水，天下之水皆往聚，遂成大海。

君子用力不息，财物委积而增，家遂富而无不有：先祖得善祭，子孙得丰足，举家共利。用力不止，四方贫虚者莫不来受其功。根本既成，施予不止，众人誉之，名闻远方，功著天地。当以力周济穷急，助天地爱物、助人君养民、救穷乏而不止。天地则增其寿算，百神皆来食此家，莫不悦喜。因德行而或得大官，不辱先人、不负后生。

然而有人有力，却自轻放纵，不以力为正经事、本可致富，反好争讼，妄行不祥之事，恃力压人，遂为而不止，终成大恶之子。家至空极，起为盗贼，饥寒并至，不能自禁，其中奸邪，不肖子即饥寒而死。或有勇力，则行害人，求非其有、夺非其物，又屡伤人，与天为怨、与地为咎、与君子为仇，帝王为之愁。仍为之不止，百神憎之，不复利祐。天不欲覆、地不欲载，凶害……（下文或有续文）

说明：原文为断句未标点之录本，末句“天不欲盖地不欲载”常作成语“天不欲覆，地不欲载”，意指天地亦不愿再庇护此类凶人。

《太平经》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有人死在路边，或在牢狱里受刑，祸及父母、妻子和六亲乡里，大家都恨不得他死；若罪还没尽，还会牵连后世——有的沦为乞丐，有的生在盗贼之家，给后世留下大污点。真人在前追究罪过，责罚就是这样严。宁可死了罪还没消完。

我没见过天师这样讲事，我非常惊恐，心痛，怕自己都缓不过来。真人知道我心痛，说还能再活一阵。若忽然不大觉悟，你死期就不远了。谨慎啊，我的话不可违犯，犯了身就灭，不是我杀你，是你的行为自己招来的。你也明白吗？

（弟子）唯唯。

我为你们讲这六件事，还远没说到万分之一。贤而深的人得了我的道，要深思远虑，别反过来贪图安逸，不肯为善。要努力学道，想得善；做恶就反而降为人了。各自为自己打算——其中有六条死罪，又有六大善，都可在身上体现：为善必得善；贪图安逸做恶的人，天天得凶恶之子。自己鞭策、自己盘算，没有比放纵更快乐的——谨慎、思考、惟念，贤明之心必当渐渐开通。

道德和善付给有道德的人，凶恶付给不深自计较的人。这法则能都照我书文自正，天下就再没有恶人了。这是天上太古洞极之道，可以化人；人一旦都知，都行善，也不再回转做恶。

上士乐生，可学真道；大贤可学其德；好施舍的可学其仁；有智的可学其智；有能的可学其能；有力气的可学其力。若能并用尽，细想熟想，身已远离凶恶。天地珍爱，六方养育，帝王也不必再多管事，乃长久游化而治。真人也知道吗？大乐到了。我大喜，你可称乐善而知了。

所以古时贤圣之所以教而不止，是因为看见天禁明白。

说明： 本篇讲违道之祸（死路旁、牢狱、累及六亲、后世为乞或盗子）与真人前的责罚；弟子惊恐心痛；真人开示六死罪、六大善、自正、象身、天上太古洞极之道化人；上士学道、贤学德、好施学仁等分层劝学；贤圣因见天禁而教不止。专有名词已按首次出现略作解释。

人人都在为自身打算，所以贤圣的教诲话语遍满天下，你却独独不觉察吗？善哉善哉。因此古时圣贤与上等之士，都一心学习，昼夜勉力求学而不停；他们也是看见天地教令分明，所以不敢轻易为非，也不敢自轻自忽而不力学，于是得长久吉祥而无祸害。这些贤者与异士，本来并无先天智慧，只是靠力学而成就。其中那些凶恶之人，全都因不力学、自轻自易而造成。我所行的道，正是吉凶的门户，你又岂能深知呢？（弟子）唯唯称是。所以把从“乃以上”到其下都举出来。是什么意思呢？唉，你的心意为何不觉？见天师接连讲说，你反而更眩惑，不自知何为觉、何为不觉。如今让你知道并实行：真人啊，天以治法化人、使人行善，从上到下共有多少法呢？法有万端、意各不同，然而真人尚且如此端正，俗人难以觉悟，迷乱日久，正是如此。有过之处，唯天师（能明）。然助帝王治理，大略有十法：一为元气治，二为自然治，三为道治，四为德治，五为仁治，六为义治，七为礼治，八为文治，九为法治，十为武治，到十而终结。为何？万物始于元气，终于武；武主斩伐，所以武居下位。故物起于太玄，中于太阳，终死于白虎；元气在北，白虎居西，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天以元气治，使风气养物；地以自然治，故顺善得善、顺恶得恶。人则顺承天地中和，以道治，主动于道，凡事通达往来——这三事对应天、地、人（三才）的谶理。超过这三事而往下，德、仁只是章句；过了仁再往下，多伤难合其意。所以我为道，常乐于守上本于“天上之性”，戒于中、弃于末“未天之性”。生养凡物：本为常理，到中而成，至终而乱。

《太平经》白话解读

失乱者不可复理，故当以上始也。

已经陷入混乱的局面，没法再按原来的方式收拾，所以要从最根本、最上头的源头重新做起。

故天常守，本地守其中一转，人者守其下三转，故数乱道也。

因此天要一直守住自己的本分；地守中间那一层；人却往下偏了三层，老是往下跑、往下乱，所以世道常常乱，背离了正道。

真人岂已晓知之耶？

真人难道已经把这些都看透了吗？

唯唯。子今有疑，夫随师可言，不敢有疑也。

（弟子）连连应“是是”。您现在有疑惑，跟着老师可以直说，不敢再藏着疑。

真人，前天将祐帝王，以何为明证哉？将利民臣，以何为效乎？

真人啊，上天要保佑帝王，拿什么当明证？要施利于民、臣，又靠什么见效？

唯。天师今不及，何也？数言而不中，多得过，故不敢复言也。

（弟子）应“是”。天师您现在说得不够到位，为什么？多次说话不中，多有过失，所以不敢再随便说了。

嗛乎，行唯唯。然天将祐帝王，予其琦文，今可以治用之，绝踰与阴阳相应，将利小臣也，予其良吏，将利民也，使其生善子。

（真人）叹息一声，又说：行，你应着吧。上天要保佑帝王，把精妙的经文给他，现在可以用来治国了，能杜绝越轨、与阴阳相应，也会有利于小臣；给他良吏，利于百姓，让百姓生出好孩子、好后代。

真人言是，岂复有奇说耶？而已极。

真人这么说，难道还有别的奇谈吗？说到这儿就够了。

唯。天将欲兴有德人君也，为其生神圣，使其传天地谈，通天地意，故真人来为其学也。

（弟子）应“是”。上天要兴起有德的人君，为他降下神圣，让他传达天地的言论、通晓天地的意思，所以真人来给他讲学。

宜以付谨良之民，觉其心，使其惟思付上有大德之君也。

应当把这些交给谨慎善良的百姓，唤醒他们的心，让他们一心想着把道理交给上面有大德的君主。

以示众贤，共晓其意，已解以归百姓，百姓得之，十五相从，议之治之，连不平，非独天地人君也。

再出示给众贤人，一起明白其中意思；弄懂了再还给百姓。百姓得到之后，十人里大概有五人愿意跟着做，一起商议、一起治理，连那些不平的事也能慢慢理顺——这不只是天地和人君的事，百姓也要参与。

过乃本一在人，长长自得重过，责于皇天、后土，皆由一人。

过错归根到底还是在人身上；人长久地自以为对、加重过错，最后连皇天（天）、后土（地）都要担责，其实都系于每一个人。

时有先学得道者，不力相化；教大，渘幸先知，德力不相化；畜积有财之家，不肯力施为仁；人生有知足以学，而不肯力学求真道以致寿；有能足以学德以化其身，而不肯力学德以自化；有力不肯力作，自易反致困穷。此有大过六，天人为是，独积久。

有时先学到真道的人，不肯用力互相教化；教化大了，却侥幸以为自己先知，德力也不互相感化；囤了很多财的人家，不肯尽力施舍行仁；人一生下来就有知觉、够得上学习，却不肯用力学真道以求长寿；有能力够学德、化自身，却不肯用力学德来化自己；有力气不肯好好干活，贪图安逸反而穷困。这六大过，天人都是这样，单独积久了。

天地开辟以来，更相承负，其后生者尤剧，积众多相聚为大害，令使天地共失其正，帝王用心意久愁苦而不治，前后不平，天大疾之故。

从天地开辟以来，一代代相承背负这些过；后面出生的人尤其厉害，越积越多，聚成大害，让天地一起失去正轨，帝王用心长久愁苦却治不好，前后都不平，这是天有大疾的缘故。

吾急传天语，自太古到今天，天地有所疾苦。

我急着传下天的话，从上古一直到今天，因为天地有疾苦啊。

说明： 文中“一转”“三转”多指天、地、人各守其位、各有层级；具体层数各家说法不一，此处按“天守上、地守中、人偏下而致乱”理解。若你对照某一版本有异字，可指出再按版本微调。

因经文深奥难通，凡人无法自行领会，故皆由神圣之人传其言辞——不单是我如此，真人勿怪。

我现已离世，不可妄然再现于民间，故将经书托付真人。真人亦已离世，不能再做民间之师，故命真人寻觅通达之良民再付与之。

今催促前往，将经书付归有德之君。敢不前往交付者，留难拖延者当受坐罪，何其郑重！

今上天当以之祛病安帝王，令道德之君明示众贤以化民间，使人人思己之过，以解先人承负之谪，使凡人各自为身计，勿懈怠——此后天且大喜，治平乃立。

汝或怀狐疑，以为我言不够诚信。我此文只为试汝是否真人。所以然者：古文亿亿卷，其治常不能太平。令贤明里长独怀狐疑，谓书不然。勇士不试，安知其力？见文而不试用，安知其神？我受天言以试真人，自是之后，凡得文书皆当立试，不得空设伪言。

天大疾、地大苦，以为大病，实因冤忿恚怒，致万物不兴昌，多灾夭死，不得尽其天年；帝王悁悒，吏民云乱，不复相理——大咎在此六罪：有道而嫉道，不肯力教愚人；有德而嫉德，不肯力化愚人；有财蓄积而嫉财，不肯施予；天生凡人使行施，有知者不肯力学正道以自富，见教则笑；有能者不肯力学施与，见教则骂；有力者不肯力作以致富行仁，反自易懈惰，见父母学教则非议之。

故敕真人速见此文，使众贤各自深惟，念百姓，自思大过。真人宁晓知教敕耶？唯唯。今神人既为……

《太平经》白话解读

天陈列的法则，为何不能只停留在“得人”，还要在民间推行？

必须讲究上下秩序。

上天说：好，好。要让天上最圆满的太平之气真正降临，

凡事都该顺着秩序来，所以要以尊卑上下为纲。

若不守上下，就是逆气，天下就会乱。

治理失衡，多半就是因为逆气、不顺。

真人还想再追问吗？不敢了。

就该守上下，不必再问。

真人答：是，是。你去吧，谨慎行事，别只顾为自己打算——那罪过很大。

天道至严，不可妄为。天在上，俯视人间。

真人又说：愿再请教一句。

凡人既已得到要道、要德，该放在哪里？

答：应当奉上，交给君主。

为何非要交给君主？

因为要道是用来安定君主的，依此治国，才合天心；

要德是用来养护君主的，依此治国，才合地意。

明明懂得，却不肯奏报君主，都是不敬，罪过难消，何其重！

看你说话，好像什么都不懂：

为人子而不孝，为人臣而不忠不信，罪过说不尽。

真人为何说得一样严重？

你的学问为何不日深，反而日浅？

你这愚生实在看不透，你还说“看不透”。

俗人把要道、要德藏起来，反而让君主愁苦；

愚昧昏暗，就因要道、要德被遮蔽、不能通行。

要道，是用来称天的；

要德，是用来称地的。

愚人却把它断绝，天憎之，地恶之，罪过难除。

真人幸为天所偏爱，得寿而学，却仍未学尽，已触天禁。

该做的事，务必谨慎。

答：是，是。

（经题）

右：天教合和，使人常吉远凶之经

（上天教导和合之道，使人常得吉祥、远离凶险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