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注疏》卷1

这段经文主要解释《道德经》开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含义。顾欢（南朝齐梁时期著名道士）通过注解和疏解，阐述了道教的核心概念。

首先解释"可道"与"常道"的区别：能用言语表述的"道"（可道），只是指具体的政治教化方法；而真正的永恒之道（常道）是超越言语的，需要通过无为来修养精神，默默安定百姓，隐藏光芒不显露，这才是不可言说的真道。常道无法用语言描述，也不能通过思考来认知，它超越一切形象概念。

"可名"与"常名"的区分也类似：世俗的功名利禄（可名）都是暂时的；永恒的"名"（常名）就像婴儿尚未说话、鸡蛋尚未孵化、珍珠藏在蚌中、美玉隐于石间那样，内在光明但外表朴素。

接着解释"无名天地之始"：这个"无名"就是指"道"，它没有具体形象所以无法命名。"始"表示道从虚无中产生元气，化生万物，成为天地的本源。虽然道本身无名，但它能生化万物，是天地万物的根本起源。

这段文字强调真正的道超越语言和思维，是宇宙万物的终极本源，需要通过无为、内敛的方式来体悟。

至高无上的"道"就像陶匠塑造陶器那样创造万物，天地日月（二仪三景）的运行都遵循这个法则。这个不可名状的"无"就是万物的本源，它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

"有名"指的是天地，它们有具体的形态和位置，包含阴阳、刚柔等对立属性。之所以称天地为"万物之母"，是因为天地蕴含元气，滋养万物生长成熟，就像母亲哺育孩子一样。从玄妙的本源（无名）显现为具体现象（有名），各种名称概念由此产生。圣人通过设立名称来阐释无名的道，就像母亲养育众生使其回归本源。

保持无欲无求的状态，就能体察道的精微奥妙（妙）。人若能保持虚静无为，既能洞察自身的本性，也能领悟宇宙的终极真理。这里的"妙"指道的核心本质，也就是"一"，这个"一"化生万物并规范是非对错。

当人产生欲望时，就只能看到现象世界的表象（徼）。如果沉迷欲望、追逐外物，就只会看到生死轮回的表象，而无法领悟"有"背后的空性本质。这段通过对比"无名"与"有名"、"无欲"与"有欲"，展现了修道境界的高低差异。

（注：文中"二仪"指天地，"三景"指日月星；"重玄"是道教重要哲学概念，指超越有无对立的终极真理；"禀生"指万物承受天地元气而生成）

修行达到高层次的人，能够超脱世俗欲望，保持内心清净虚无的状态，这时精神就能明澈地观照万物。这就是领悟大道精微奥妙的境界。

"有欲"和"无欲"这两种状态都源自人心，只是名称不同。无欲能使人长生久视，有欲则会导致身心消亡。人们观察世界的角度不同，所以对事物微妙之处的理解也有差异。

这种统一性称为"玄"（指深奥的宇宙本源）。无论是有欲之人还是无欲之人，都同样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所谓"玄"，既是深远无穷的真理，也是超越有无对立的境界。有欲和无欲本同出一源，只是表现形式不同，最终都归于大道这个不执著于有无的深远真理。

"玄之又玄"是指天外还有更高层次的天。人禀受的天地之气有清浊厚薄之分：得到中和纯净之气的人会成为贤明圣哲，获得错乱浑浊之气的人则容易贪恋物欲。修行者既要超越对"有"的执着，又要避免陷入对"无"的偏执，通过层层破除执念，最终达到既不执着于事物，也不执着于"不执着"本身的大自在境界。

虽然人都禀受天地之气，但气有清浊之分：天越高越清，地越低越浊。禀受清气者成为贤智之人，能够无欲无求地体察大道奥妙；禀受浊气者成为凡愚之人，只能通过欲望观察事物表象。这些都是自然形成的差异。

这就是通向一切玄妙境界的门径。人若能去除私欲杂念，持守中和之道，就找到了认识大道的途径。就像治病用药，先用"玄"的中道破除"有""无"两种偏执，待病除之后，连这个"药"也要放下，达到物我两忘的至高境界。这种智慧精微玄妙，能穷尽天地万物的本质真理。

这里讲的是道家对美丑、善恶等对立概念的深刻见解。所有圣贤领悟真理的门径，其实也是通往一切玄妙之道的法门。

世人总喜欢标榜什么是美，刻意突显自己认为美好的事物，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一种丑恶。因为当人们执着于区分美丑时，反而会带来祸患。世间众生沉迷于外在的感官享受，把声色欲望当作美，这种无止境的追求最终会反噬自身。

同样地，当人们刻意标榜什么是善、追逐虚名时，这种行为本身就变成了不善。普通人往往沉迷于追求名誉，为了虚名不惜伤害自己、损害他人。真正的善应该超越这种表面的分别。庄子说"做善事不要追求名声"，过分执着于善名反而背离了道的本质。

有无、难易这些对立概念都是相互依存的。我们看到"有"的时候，其实已经隐含了"无"的概念；觉得事情困难，是因为有容易作为对比。深入探究就会发现，这些对立面本质上都是虚幻的。就像嗜欲代表"有"，清虚代表"无"，它们互为存在的前提。

真正悟道的人明白，美丑、善恶这些分别都是人为的执着。就像毛嫱、丽姬这些公认的美人，在鱼鸟眼中却避之不及。所以《庄子》说：自以为美的人，我不知道她美在哪里；自以为丑的人，我也不知道她丑在哪里。放下这些分别心，才能达到无为的境界。

这段经文通过对比概念来阐述道家"相对相生"的核心思想。文中指出，难与易是相互依存的——保持内心空明（空心慧观）时本无难易之分，只有执着于分别心时才会产生难易的差别。就像王弼所说：克制本性是难的，顺从欲望是易的；选择难的能得善果，贪图易的会招灾祸。

长短高下也都是相对的概念。没有绝对的"长"，用尺来比寸显得长，用丈来比尺就显得短；此时的高下一刻可能就变成下。声音也是如此，宫商角徵羽（古代五音）需要相互配合才能成曲，但推究本质都是虚幻的。时间上的先后也一样，现在的"今"转眼就成了"昨"，根本不存在绝对的先后顺序。就像善恶报应，现在的行为会引来将来的果报。

所以得道之人（圣人）治理天下时，采取"无为"的方式——即顺应自然规律（道）来治理。这里的圣人是指那些已经体悟大道、内心纯真的人，他们既能端正自己，又能教化他人。用无为的妙法来治理有欲望的众生，这种治理方法承接了前文所说的相对相生之理。

圣人治理天下时，既能保持内心的虚静，又能在行动中展现活力。他们静时看似无为却能在世间行事，动时看似有为却始终不离虚静本性。这种境界说明无为与有为本是一体，无论在朝堂还是山林都没有差别，所以称为"处无为之事"。

圣人不靠言语说教，而是以身作则引导众生。他们虽然体悟了超越言语的真理本源，但在静默中依然能随机施教。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是否开口说话，庄子说：言语充足的人整天说话都在阐述大道，言语不足的人整天说话却只在谈论俗物。

万物自然生长运作，圣人不会强行干预。就像明镜和空谷，万物来感应就自然回应，但不会主动强求。元气化生万物却不占有，大道施恩于万物却不求回报。圣人心怀平等，利益众生却不居功自傲。

正因为他们不居功自恃，所以功德反而长存。如果刻意追求功名，就像打开欲望的源头，会引发百般纷乱。圣人的功德如同覆载万物、光照天地，却把功劳归于自然，所以才能永恒不灭。

这段话讲的是圣人的境界和治国之道。圣人（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虽然对众生有莫大功德，却从不居功自傲，反而将功劳归于万物。正因为能忘记自己的功劳，他的功德反而更加深远，圣德永远不会消失。

关于"不尚贤"：这里说的"贤"是指世俗意义上的贤能，即那些能言善辩、背离大道、追求表面功夫的人。不推崇他们，就是不给他们高官厚禄。帝王如果过分推崇这类人，就会引发争名夺利的现象。让百姓不争，就是要回归自然本性。这不是说君王不该任用贤人，而是提倡谦逊退让、先人后己的品德。如果人人都能不自视甚高、不轻视他人，争斗自然就会平息。

关于"不贵难得之货"：指君王不贪恋珍宝，把黄金扔在山里，把珠玉丢在深渊。这样百姓就不会起盗心。如果天下人都追逐珍宝，盗贼就会滋生；如果大家都看轻珍贵之物，偷盗之事就不会发生。这里还提到修炼方法：坚持"一握固"（道教修炼时握拳固守元气的功法）可以驱散邪气。

关于"不见可欲"：要远离淫靡之音和谄媚之人，保持无为（顺其自然不妄为）的心态。这里说的"可欲"是指世间那些容易引发贪念的事物，如美色、音乐等。"不见"不是要闭目塞听，而是明白这些外物都是虚幻的。就像镜子里的影像，看得见却摸不着。前面说的"不争""不盗"是针对具体行为，这里则是从根本上消除贪欲，净化身心（三业指身、口、意三方面的行为），体现圣人虚怀若谷、利益众生的境界。

圣人治理天下和修养身心是同样的道理。这里主要讲修身的方法。

首先要"虚其心"，意思是清除心中的嗜欲杂念，保持内心空明。具体来说，就是去除贪欲、消除烦恼，持守大道（道教根本真理），专注守一（集中意念），保养五脏之神（五脏对应的五种精神能量）。当心不被欲望扰乱时，自然就达到虚静状态。换句话说，心中没有邪念就是"虚其心"；而"实其腹"则是指通过闭气（调节呼吸）来滋养精气（生命能量）。

接着要"弱其志"，即保持柔和谦逊的态度，不争强好胜。内心充实智慧的人，对外待人接物反而会显得随和柔弱。同时要"强其骨"，这是指珍惜精气、重视元气（生命本源之气），使骨髓充盈、骨骼强健。圣人虽然外表随和，但内心始终保持清净，动静不伤本性，所以能真正强健根基。

要经常保持内心无分别、无贪求的状态，回归质朴本真。消除争强好胜的念头，断绝贪得无厌的欲望。这里的"知"指的是分别心，"欲"指的是贪求心。圣人用空明智慧利益众生，让迷失的人放下分别心，舍弃贪欲。

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不敢妄为，深思熟虑而不轻举妄动。行事要顺应自然，不刻意造作。这样就能达到无不治的境界——道德教化淳厚，百姓安居乐业。既要放下欲望达到无欲，又要防止执着于"无欲"的空见，所以用"不敢为"来破除对"无欲"的执着，再用"无为"来破除对"不敢为"的执着，最终达到真正的治理。

这段经文主要讲如何通过"双遣"的修行方法来体悟大道。修行者要先放下欲望（有欲），再放下刻意追求无欲的执着（无欲），这样就能超越两边对立的观念，真正领悟道的本质。在这种境界中，物我合一，智慧与境界都达到超脱状态，用这种方法来治理身心，没有不恰当的。

"道冲而用之"是说大道虽然虚空无形（冲指虚空、中和），但其作用无处不在。"冲"也可以理解为"一"，指人体内运行的根本元气。道永远保持谦逊虚怀的状态，不会自满。修行者应当效法道的这种特性，保持自然本性。

"渊兮似万物之宗"形容道像深渊一样深不可测，看似是万物的本源。就像静止的水能照见万物，圣人的智慧能洞悉一切。但用"似"字说明道其实没有固定的本源，这种本源是不确定的。

"挫其锐"是说要抑制急功近利的心态，不要刻意追求功名。"解其忿"指化解内心的怨恨愤怒。修行达到高深境界后，就能明白外界事物都是虚幻的，帮助他人放下贪欲竞争之心。愤怒源于得失心，得失心又来自妄念，圣人看透得失都是虚妄的。

这段文字教导修行者要通过"双遣"的方法，既放下欲望，又放下刻意追求无欲的执着，保持中道，最终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同时要抑制功利心，化解怨恨，认识到万物的虚幻本质。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修道者应当如何处世修行。大意是说：

修道之人要明白妄念并非真实存在，这样才能引导众生回归本真。要放下执着心，消除嗔怒和愚痴。

"和其光"的意思是：虽然修道者有独到的智慧，但要像普通人一样低调，不要用耀眼的光芒扰乱他人。圣人的智慧如同日月般明亮，却隐藏光芒，与常人和谐相处，不刻意显露自己的德行。

"同其尘"讲的是：圣人应当与大众共同生活，不刻意标榜自己的特殊。世间声色等诱惑就像尘土会污染清净之物，但圣人虽身处尘世却能保持内心纯净，这就是圣人与凡人的区别。

接下来描述道的特性：道看似虚无却真实存在，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天地对待万物如同草扎的狗（指平等看待），圣人对待百姓也是如此。天地运作就像风箱（橐籥），看似空虚却永不枯竭，越是运作越能产生能量。

文中还提出重要修行原则：过多言语反而容易陷入困境，不如保持内心虚静。"谷神"（指道的玄妙作用）永恒存在，是天地万物的根源，看似微弱却永不枯竭。天地之所以长久，正是因为不刻意追求自身存在。

修道者应当效法这些特性：像水一样滋养万物而不争，甘居众人厌恶的低处；像圣人那样谦退反而能领先，不计较私利反而能成就自己。过分追求圆满不如适可而止，锋芒毕露难以长久，富贵骄纵会招致祸患，功成身退才是自然之道。

最后提到修行的核心要诀：要专注精神（营魄）保持身心合一，调节气息达到柔和状态。这些都是道家修身养性的重要方法。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通过修炼达到婴儿般纯净无欲的状态，以及治国与修身相通的道理。

关于修炼部分，经文说要集中精神、调整呼吸，让气息不散乱，这样身体就能与之相应，变得柔顺。就像婴儿那样，内心没有杂念，对外界事物也不强加分别，这样精神就不会耗散。具体方法是专注守住元气（先天生命能量），不让它耗散，让大道自然流通全身。当人能做到气息专一，达到柔和状态，就能像婴儿一样没有分别心。因为人的生命靠气聚集而存在，气散则死亡，所以要专注保养元气，掌握柔和之道。这样就能做到内心停止分别判断，外在超脱认知局限，达到身心俱忘的境界。

关于"涤除玄览"，意思是清洗内心，使其纯净。心处在幽深玄妙之处，能观察认知万事万物，所以要清除各种杂念和欲望，使神气（精神能量）保持虚静空灵的状态。具体要清除五脏六腑的浊气，化解五种情欲，这样才能洞察玄妙道理，内外清净没有瑕疵。达到这种状态后，身体自然无为，心念不执着，超脱有无对立，这样修行就不会有过失。

治国与修身是相通的。修身要爱护元气，精神才能完备；治国要爱护百姓，国家才能安定。修身时要调息养气，让呼吸细微无声；治国时要广施恩德，让百姓感受不到刻意而为。前面讲的是自我修行成就，接下来要利益他人，最重要的就是治理国家、爱护百姓。真正的治国之道是用淳朴无为的方式教化百姓，杜绝奸诈邪恶，消除分别心，这样就能恢复上古淳朴的社会风气。

这里讲的是古代结绳记事时期的治国之道。用智巧治理国家，反而会成为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国，才是国家的福泽。

"明白四达"说的是道就像日月一样光明，遍及天下八方。即使远到天地尽头，道虽然看不见听不着，却遍布十方世界，光辉灿烂。没有人能完全参透这充满天下的道。"四达"指的是通晓八方，只要关闭杂念、断绝妄想，就能永恒存在。修行者若能实践，就能与上古圣皇相通。这里的"明"指智慧照见，"白"指纯净无染，"四达"表示通达无碍。圣人以空明智慧彻悟玄妙真理，对一切境界都能明了通达。虽然只提到四方，其实包含八方，而且能在寂静中自然应对万物。

"天门开阖"中，"天门"指北极紫微宫（道教认为的天帝居所），"开阖"象征天地运行的周期。对修身而言，"天门"就是鼻孔，"开"是吸气，"阖"是呼气。北极星位于紫微宫内，宫中有五方天帝轮流主政，所以天门有开有合。开时象征通达，阖时象征闭塞，就像四季轮转：春天青帝（东方天帝）门开，其他门关闭，其他季节也是如此。"终始五际"指五行（金木水火土）更替的时期。圣人面对这些变化，总能保持柔静，不受兴衰影响。修身者要调节呼吸，出入气息要轻柔无声，保持雌柔安静，就能获得无为之道。

"能为雌乎"是说修身要像雌性那样安静柔弱，治国则要随机应变，保持和谐而不强出头。有的版本写作"天地开阖"，指的是宇宙成住坏空的劫运变化。意思是圣人虽然生活在天地间，却不会被三灾（火灾、水灾、风灾）波及。即使世界有兴衰变化，内心始终能保持虚空宁静。

庄子说过，洪水滔天也淹不着得道之人，大旱能把金石熔化、土山烤焦也热不到他们。这是形容悟道者超脱物质束缚的境界。

道（宇宙本源）创生万物并滋养它们，却从不占有。就像阴阳二气交融化生万物，各种生命自然涌现，道的仁德显现却又隐藏其作用，虽然有为却不着痕迹，功劳不归于己身。所以圣人效法道，圆满自利利他的德行，自然能化育众生、滋养万物。正如后文所说：道创生万物，德滋养万物，赋予形体。虽然道像陶匠塑造器物般创造万物，培育天地人三才，但其本质是空灵玄妙的，所以不会刻意去主宰教化众生。

道施恩万物却不求回报。正因为没有需要教化的对象概念，所以它利益万物时也不觉得自己有恩德可以依恃。道长久养育万物，却从不主宰控制它们。"宰"是主宰的意思。圣人养育众生，实质上是教化之主，却忘却功劳、消融自我，所以说不主宰。就像顾欢解释的：道是长久养育而不主宰，圣人是主宰却不割裂。虽然成就一切、实为教化之主，却忘记功劳、消融自我。

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玄德）。道德深奥幽隐难以捉摸，是要让人心与道相合。张君房说："玄"指深远，"德"是最高德性。赞叹这种忘怀功绩的圣人，已与造化融为一体，可说是具有深远的上等德性。玄德也符合天道，施为而不自恃，与天德相合。

古代战车三十根辐条（三十幅共一轂），是效法月亮运行三十天的周期。众多辐条汇聚于车毂（轂）中心的孔洞，象征治国修身之理：修身者应当清除情欲，使五脏空虚，精神才能归位；治国者要善于聚合弱小力量来扶持强大。严君平、顾欢等人解释说，古人造车取法月数——月有三十日，车有三十辐。月亮...

天上的日月星辰运行不止，地上的车轮转动不停。古人用车轮比喻月亮，三十根辐条汇聚于一个轮毂（车轴中心），就像一个月有三十天。虽然车轮的辐条很多，但都通向同一个轴心——这就像世间各种学说看似纷繁，其实都归于同一个根本道理。治国也是如此，众多百姓需要依靠少数贤明君主的引导，就像少数轴心能带动众多辐条转动。《周礼·考工记》记载，三十根辐条象征三十天组成一个月。车轮能转动，正是因为轮毂中间是空的；车厢能载人，也因为内部是空的。车子是由各种部件组合而成，仔细拆解就会发现它本质是虚幻的，世间万物也都是如此。

器物之所以有用，在于它的空无部分。比如揉和黏土做成器皿（埏埴：用水调和黏土），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能盛装东西。古人说，未经烧制的土坯遇水就会瓦解，就像修道者若不按正确方法修炼形体（鍊形：道教修炼身心的功夫），终究还是凡夫俗子。工匠调和黏土烧成器皿，器皿因中空而有用；圣人心境空明，所以能包容万物。泥土有成为器皿的潜质，经过加工才能成器；人本具道性（道性：与道相合的本性），通过修行才能得道。

建造房屋要开凿门窗，正因为室内空间是空的，人才能居住；门窗是空的，人才能进出观望。圣人心境空明如同房屋，能容纳万物；感官通畅如同门窗，能自由感知外界。车子、器皿、房屋这三样东西道理相通：车子代表动态运行，房屋代表静态容纳，两者共同展现了"无"（空虚）的妙用。

这里讲的是"有"和"无"的辩证关系。器物（指具体事物）运动时既包含动也包含静，这种双重特性需要特别说明。

"有"之所以有价值，在于它能带来实际功用。就像器物有了形体才有用途，房屋里住着人才有意义，否则空屋子容易损毁；人体内有神明（指精气神）存在，形体才不会消亡。《节解》解释说，这就是道的体现。

"无"的作用在于它能包容万物。虚空看似无形，却能容纳有形之物。道本身就像虚空一样。《节解》进一步说，圣人（得道之人）持守"一"（道的本源），顺应自然，看似无所作为。

"有"和"无"相互依存才能发挥作用。就像造车需要实体部件和虚空部分配合。圣人明白要借助"有"来充实"空"，用"空"来引导"有"，不偏执于任何一方，才能成就圣人的妙用。

具体来说：车轴使车轮转动，器皿能盛放食物，房屋供人居住，身体承载精神，这些都是"有"的益处。但精神对身体的作用虽存在却不可见，近乎"无"。精神维持生命，虚空让精神发挥作用。

道既不是纯粹的"有"也不是纯粹的"无"——"无"能产生作用，"有"能利益万物。利益体现在"有"中，作用产生于"无"。"无"指清净虚空，"有"指神明作用。世俗学问不理解这点，片面学习老子"无为"之道。若道完全虚无，怎能利益万物？实际上道之利益在于通过形体发挥作用，虚无的作用在于容纳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