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卷16

《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十六·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白话解读）

卷次与作者

本卷为《道德真经玄德纂疏》第十六卷。

唐玄宗作御注，并附疏解；注文另采河上公、严君平、李荣等；疏解为西华法师成玄英；濛阳强恩齐负责编纂。

本章为何排在上一章之后

上一章讲“明用道治国、以致淳和”，所以接着写“治人事天”一章，强调治国、敬天都要以“用道”为本，不越本分。

本章四层意思（疏文总纲）

1. 第一层：教化百姓，首先要靠“用道”。

2. 第二层：即便用道，还须长期积德、积功。

3. 第三层：积德累功，才能做真正的教化之主。

4. 第四层：根扎得深、本守得稳，才能长久、长生久视。

第一层疏义：摄化苍生，莫先不用道

“道”看似空悬，却能让迷者回头；

“德”厚重长久，是我辈所守的大纲。

国君行正直，则峨嵋山上风自降、轩辕在羊角山中远召李聃（老子）——并非别的原因，而是德能先伏，道在其中最为尊贵。

以法令治国而一心不贰，不因三次被黜而疑忌；纳忠、尽孝，如王阳叱驭、先登；墨翟见糟丘酒池而回车不入——可知：正为治国之本，邪为人之奸。治人、事天，都要先用道；用道则易，离道理奸则难。

修深根、固蒂，长生久视：对外靠言教，对内养恬和。天之大浸不能漂，地之大热不能灼——莫知其极，这就是积德所至。

经文与御注

经文： 治民事天，莫若啬。

唐玄宗御注：

“啬”是爱惜、节俭。国君要治理百姓、敬事上天，没有比爱惜民力、节俭用度更好的办法：仓廪充实，百姓知礼；三时不伤农，天降嘉祥；人和则可理民，天保则可事天。

成玄英疏

“啬”即爱惜、节俭。国君要教化下民、敬事上帝，以德为先，没有比爱惜、节俭更重要的——节俭就是“俭德”。

（以下接御注义：爱费、仓廪、三时、嘉祥、理人、事天等，与御注意同，疏文用“言人君将欲理化下人敬事上帝”等语再申一层。）

说明： 本章核心名句“治民事天莫若啬”，御注、疏都落在啬爱、俭德、不伤农、仓实民和上，与后文“早服”“重积德”一脉相承。

这段经文主要讲"俭啬"（节俭爱惜）的重要性，以及如何运用这个原则来治理国家和修养身心。

治理人民和顺应天道（自然规律），最好的方法就是节俭。君王治国要爱惜民力财力，不奢侈浪费；个人修身要珍惜精气（生命能量），不放纵自己。无论是治理天下还是修养自身，都应当以"无为"（顺应自然）为法则。

能够做到节俭的君主，百姓就会早早归附。因为节俭本身就是一种德行，能先得天道。用"无为"的方法，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他人：用于修身可以降服心魔，用于治国能让远方百姓归顺。

接下来强调，虽然掌握了"道"的方法，还需要不断积累德行。君主节俭有德，百姓就会早早归顺，这就是在积累厚重的德行。道德浅薄时人们不会归附，只有深厚积累才能让万物自然臣服。"重积德"就是指深厚地积累德行。

白话解读

（论“重积德”与克胜）

所谓重积德（不断厚积德行），也必须积功累行——把功德与实修一层层攒起来；等到德行又深又厚，才能远服（让远方的人心服归附）。

重积德则无不克：德行积得够重，就没有什么克制不了、战胜不了的。

• 御注：圣人积德，四海归仁，则无有不能制服（没有降服不了的）。
• 御疏：君主若厚积其德，为政则人力普存、事天则吉无不利，四方归化，无有不能制服者。
• 河上公：克是胜；在自己身上重积德，则无不服。
• 荣注：德重仁深，无不克胜。
• 成疏：克即胜，也是“得”。累功行、德深重，自利又利他，无所丧失，内外皆服，无不获胜。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既然无所不胜，就莫知其极（没人能测知德业的尽头）。

• 御注：君德无有不能御者，则无远不至，四方莫知其穷极。
• 御疏：君德无所不服，则殊俗慕化、绝域观风，无远不至，故莫知穷极。
• 河上公：无不克胜，则莫有知己德之穷极者。
• 严注：以俭理天下、玄同，岂知其极。
• 荣注：四夷宾伏、国界无边，与道玄同，有何穷极。
• 成疏：能所相应、理无不契，道德深远，莫能知其穷极。

第三段：明“积行累功可为化主”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德虽深远难测，正因此可以有国（配称保有天下、治国安民）。

• 御注：莫知其德穷极，然后可以为有国。
• 御疏：君德化无远不及，万民所归、神明福享，然后可称有国。《易》云“王假有庙有家”即是；过此以往，岂为有国乎。
• 河上公：莫知己德有极，则可以有社稷，为民致福。
• 荣注：境土无边、道德无际，始可以有家国。
• 成疏：既理无不契、深远无极，故可以有国、莅民为王侯，作化王（以化导万民为王者之义）。

说明：本篇是对《道德经》“重积德”“无不克”“莫知其极”“可以有国”等句的义疏汇编，御注/御疏多从人君治国、德化四方立论；河上公、成疏等则兼及修身积德、为万民致福一层。专名如河上公（汉代《道德经》注家传统）、化王均按原文保留。

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能把国家治理好、像母亲一样养育百姓，这样的福泽才能长久维持。

各家怎么讲

唐玄宗御注、御疏

这里的“母”指“道”——以“道”为治国之本，以养育为义。之所以称得上“有国”，是因为有道而厚养苍生；如此则福祚绵长，可以长久。

后面用根与蒂打比方：积德之君以道为国，根深蒂固，才能长久。蒂是花托；根深则枝茂，蒂牢则花不落，比喻积德之君根扎于道、蒂固于德——命长叫“长生”，照见长远叫“久视”，合称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河上公

“国”与“身”相通，“母”即道。人能守身中之道，使精气不劳、五神不苦，则可以长久。又以气为根、以精为蒂，藏气固精、勿使泄漏，便是长生久视之道。

荣子

有道则国安，无道则危；国由道生，道为国之母，故可长久。

成玄英疏

帝王以慈育苍生、视民如子，故称“之母”；德行虽高却功成不居、无为淡泊，故可长久。

本节主题：深根固蒂，长生久视

“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积德而有国，则根深蒂固；深固者，正是长生久视之路。

• 理国以道为根则根深，修身以德为蒂则蒂固；蒂固则长久，根深则久视——这是天人法则、家国要旨。
• 根枯则拔，蒂朽则落；反之，根本深、花托坚，才是长生久视之道。

整体上，这一章把治国、修身都收在“道为母、德为蒂”上：养民如子、守道藏精，根蒂既深既固，国身皆可长久。

固蒂之说：根不深则倾危，蒂不固则零落。正因为根深，所以能长生；蒂固，所以能久视。这里说明有国之圣人，本迹俱妙，故经云长生久视之道——“视”即照察。

治大国章第六十，所以接在前章之后：前章明理人俭爱则万事早服，此章明早服不扰则其德交归。文分三段：第一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第二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第三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

第一段，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盖闻君为元首，含道炁而临人；臣作股肱，变阴阳而理物。熊轩拜职，下仙阁而设风；或凫飞入宫，降天衢而惊化。皆欲处无为之事，安动静之心，使行鹿而自驯，审烹鲜而莫挠，令四方得所、百姓咸安。西门豹之不仁沉嫗太甚，姜子牙之抱德神女泣庭，理乱俗若解绳，效清能如制錬，然后叩头天感、强项人威，火为灭于江陵、异见亡于都市，鬼弗为祟、神何以伤，故德交归仰清贞之令范。

治大国若烹小鲜。御疏：烹煑也，小鲜即鱼。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乱，皆须用道所以成功。

第二段，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

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荣曰：治国烦则下乱，修身烦则精散。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以用也。莅即临。人神处幽为鬼神者，灵效之谓。人有求则神应。

经文大意

若以上德教化百姓，人们自然安适，不只忘掉帝王之功，也不靠祈求鬼神，所以幽处的鬼怪无从施展灵验。

「非其鬼不神」——不是说鬼没有神灵，而是其神灵不以怪异害人。

御注：上文「鬼不神」，不是鬼灭尽无神，而是神不现怪相伤人。

御疏：再释「鬼无效灵」。「非其鬼不神」不是鬼不再为神，而是妖孽将兴往往因人有衅；人守常德，神就不以怪相伤人（如《春秋》所谓「其气焰以取之」）。

河上公：鬼并非无精神，邪不入正，就不能伤顺性之民。

榮：不是鬼无精灵、不害人，而是君主用正道，邪便不能为害。

成疏：「神灵」指灵验。不是此鬼无灵验，而是福佑于人、不损物。「伤」在鬼义里指谄曲扰动邪心。以正道治身，谄媚之心伤不了正行；纵心动，也是真照现前，故不伤人。

「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

鬼若现神怪就会伤人；圣人若妄为也会伤人。今鬼之所以不以神怪伤人，是因为圣人无为清静。

御注：鬼见神怪则伤人，圣人有为则伤人；今鬼不现怪伤人，因圣人无为清静。

御疏：「神不伤人」不单是神不灵、不能害人，圣人以道临民、无为不扰，百姓自正，故云圣人亦不伤人。鬼神不能现怪伤人，是因为圣人以道莅天下。下文要再显圣德，故重说「亦不伤人」。

河上公：不是鬼神不能害人，而是圣人在位不害民，鬼也不敢犯。

榮：不是鬼神不能害人，而是圣人在上、德及幽明，鬼神无害，因为圣人不伤人，又能利民。

白话解读

物亦自不伤

成疏：各本多作「亦」字，只有张系师、陆先生本作「之」字。「之」「亦」二字形似，抄写者误作「亦」，今从「之」为是。

不是说鬼本身不伤物，而是圣人以道治理天下，能制服邪恶，所以鬼不再害人；力在圣人的治理，故称「圣人不伤人」。论治身：不是说心动不能伤行，而是以圣智伏制，虽动而不伤于寂。

第三 幽显守分，德慧相归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御注：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今两不相伤，故德交归。

御疏：「两」指圣人与神。人是国本，也是神所依；若鬼神伤人，就损害国本；圣人伤人，就使神无主。今两边都不伤害，德便交相归聚，不只神、圣独丰，兆民也都依赖。

河上公：两不相伤，鬼与圣人互不相伤，故德交归。两不相伤，人得治于阳、鬼得治于阴，人全性命、鬼保精神，故德交归。

荣曰：鬼神与圣人相对，都能利物、不相伤害。圣人慈善在显而光润，鬼神正直在幽而潜资，都以德泽交归众人。

成疏：「两」指鬼处阴、人处阳，幽显各得其所、不相损害；继而各守本分、两无乖戾，人施德于鬼、鬼恩惠于人，恩德往来，故交相归附。论治身：摄动归寂以成己行，从寂起动以应苍生，动不乖寂故无伤害，内外两行交归于己。既然即动即寂，何须摄？今明不摄而摄、不应而应，非「应之而应」者也。

说明：本节是对《道德经》第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鲜」「鬼神不神」等句的疏释，强调圣人以道莅天下、人与鬼神两不相伤、德交归；并兼论治国与治身、动寂不二。

经典：《道德真經玄德纂疏》

经文：

第六十一章「大國者下流」（大国章为何接在前章之后）

前章讲以无为而能降伏魔试，故次此章，即明「用道接物、守能谦和」。全章义分三别：第一明接物谦和以静摄躁；第二明小大守分、各有雌柔；第三明高者抑之以息跨企。

第一：接物谦和以静摄躁

万川委输于海，四大（地、水、火、风）之中海最尊，称王；王称孤寡、居高，海却以含弘成大。知山形峻峙，益下地之卑柔；海德弘深，总百川之归凑，下流纳众卑。退物宗：子贡借马而不还，刘宽乞牛而后送——心无驰涉，志洽雌和。小国得归于附庸，大人必资于推让；抱胜干壮，其言不差，后下之贤可则，斯旨。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御注： 下流即谦德。大国当处下流、开纳，天下之人交会而至。

御疏： 江海在众流之下，百川委输，故曰下流。施之于人，是谦德。人君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故处大国者当下流开纳，令天下之人交会而至，则能全其大，故曰下流、天下之交。

河上公： 大国者下流——治大国当如居下流，不逆细微。天下之交——大国是天下士民所交会之处。

严遵： 大国地广；有道则固于磐石、宁于泰山，失道则危于累卵、轻于鸿毛，不当矜贵。

荣颐： 交会也。海在众流之下，百川于是交归。理国者自视缺然，万国所以同会。

成玄英疏： 大国即万……

白话概要：

本章接在「无为降伏」之后，专讲用道待人、以谦和合。第一义是：以静制躁、以谦接物。

海在百川之下，却成「王」；王虽孤寡、居高，海靠包容而成其大。山虽高峻，更衬托地的卑柔；海深而广，众水归之，处在下流却纳尽卑处之物。古人例：子贡借马不还、刘宽乞牛才送，都说明心不躁进、志合雌柔。小国愿来附庸，大人靠推让；逞强好胜则言失，谦下之贤可效，即此意。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大国要像江河入海那样处在下流，这是谦德；大国谦下、开纳，天下士民才会来交会，国才能保全其「大」。

各家注一致：江海在下而百川归；治国者自视不足，万国才会来会。失道则国危如累卵，有道则固如磐石，故大国不可矜贵，当下流以交天下。

白话解读

（承上文）

所说的“归附之国”，是指来到大国都城郊野之外、城门之外来朝贡的邦国。意思是说：大国若能虚怀、宽容，就像江海处在众水下游，百川都会争相汇入；大国用道的谦和柔顺，万国就会前来归附，像潮水一样聚集仰慕其德义，使郊野之外都挤满了来朝的人。

也有人把“归”读作“交”，意思是：大国行谦下之道，所以能与小国互相往来、结交。

原文：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

御注： 天下之人之所以能互相交往、归附，在于谦德；就像雌（牝）以安静，常常胜过雄（牡）的躁动——雄动者反而会来求雌静者。

御疏： “天下之交”重复前文，用来收束“处下流”的意思：天下人之所以会聚会交往，是因为大国谦下的缘故；好比雌牝常以安静，使躁动的雄牡来求；所以说“牝常以静胜牡”。

河上公： “天下之交”里的“牝”，属阴类，柔顺谦和，不抢先出头。雌常以静胜雄——女子能屈男子、阴能胜阳，是因为安静、不抢先索取。

荣颢（等注家）： 牝是雌而静，牡是雄而动。静可以制动，阴可以屈阳，所以谦抑、蹲伏、企望、柔弱能胜刚强。

原文：以静为下

御疏： 前面说天下人之所以会交往而至，是因为人君用谦卑之道，就像雌牝以安静使躁动的雄牡来求；这里说“以静为下”，是说明：雌牝之所以能以安静胜雄牡，正是因为“以静处下”。

河上公： 阴道以安静为谦下。

成玄英疏： “天下之交”与前后文相连。牝是雌、静，牡是雄、躁。大国之所以能让各国诚心归附、交往，是因为常用谦和、雌静，所以能胜过雄躁；若用刚强急躁，就不能达到这个效果。由此可知，修身治国都应以柔顺为先。

（第二节标题大意：说明大小国各守本分，都用雌柔之道）

原文：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御注： 大国取下小国，是要小国为臣妾；小国取大国，是要大国为援助（庇护）。

（下文若还有“小国以下大国……”等句，大意是：小国谦下大国则取大国之援，大国谦下小国则取小国归心——与《道德经》六十一章常见读法一致。）

说明： 本段是唐玄宗《御注》与成玄英《疏》等对《道德经》“大国小国”“牝牡”“以静为下”等句的逐句解释，核心思想是：处下、守静、用雌柔谦和，则万邦来归；大小国各守其分，以谦相交，则各得其所。

这段文字讲的是大国与小国之间如何通过谦卑之道来建立和谐关系。

大国君主不靠武力威慑，而是用谦卑柔和的德行来感化小国，目的是要让小国自愿归附，使其百姓成为臣民。河上公（注经者）说，能够谦逊待下的君主才能长久保有国家。成玄英（另一位注经者）补充说，用谦和的态度可以包容他人，如果做不到谦退，就无法聚集民众。圣人治理大国时善于运用谦和之道，所以能感化万邦，使远近各国都诚心归顺，甚至语言不通的远方国家也会前来朝贡。

小国用谦卑的态度侍奉大国，是为了获得大国的保护和支持。河上公指出，无论国家大小，只要能够保持谦逊就能避免过失。成玄英解释说，小国明白自己的地位，安守本分，以柔顺的态度聚集在大国周围，是出于对大国德行的敬慕。

最后总结道：大国通过谦下取得小国归附，小国通过谦下获得大国庇护。大国不过是想包容养育他人，小国不过是想依附侍奉他人。这里"以取"指大国能主动影响小国，"而取"指小国只能被动寻求帮助。两种取法虽然都是通过谦下实现，但主被动关系不同。

《道德真经玄德纂疏》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御注： 大国秉持谦德、谦卑对待小国，所求的不过是兼爱并蓄养小国之人；小国进献贡赋侍奉大国，所求的不过是入事大国、得到庇护援助罢了。

御疏： 大国崇尚谦下以争取小国，并无别的用意，不过是想兼蓄、君长小国之人；小国以谦敬进献贡币争取大国，也不过是想入事大国、借其援助。

河上公说： 大国不过想兼畜人——大国不可失势，便兼并小国而牧养之；小国不过想入事他国、为人臣仆。

榮注： 大国必欲远播皇风于天下；小国则不过远慕道化、倾心归附。

成疏： 大国用谦，别无他意，不过欲兼爱蓄养小国；小国用柔，亦别无他心，不过欲入大国之中、慕德接事。

第三段：阐明“高者抑之”以止跨企之心

经文： 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御注： 一方求为臣妾，一方求为援助，是两者各得其所欲；但大国常须戒满盈，故说“宜下”。

御疏： 大欲畜养，小欲入事，两遂其愿，故云各得；大者宜为下——物未尝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恐大国君主骄盈致祸，鲜能谦下，故诫云：大国特别宜行谦下。

河上公说： 大国小国各欲得其所；大国又宜谦下。

榮注： 扇皇风者远覃声教，钦道化者来服礼仪，俱称所怀，各得所欲，衣冠一、文轨大同；仍恐大者蔑小、贵者凌贱，重诫大者以为下。

成疏： 两者指大小二国，兼畜、入事各遂其心；虽大小俱用柔和，大国特别宜偏行谦下。

说明： 本章讲《道德经》“大国者下流”之义——大国宜谦下，小国慕德来附，各得其所；注家从政治、伦理两方面阐释“谦下”与“兼畜”“入事”的关系。

白话解读

（承上章）

说到事物，大体上总是大的能包容小的，小的不会反过来压过大的，所以让“大”的一方处在下位——这就是“抬高者要压低”的意思。

第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

（上一章讲的是守静、谦和、以道待人；这一章接着显明道体幽深奥妙，让万物有所归依。全章大意分四段：一、道能包容一切，劝人珍重；二、不抛弃愚钝卑下，常施大慈；三、辨析利害以明胜负；四、设问赞叹道的功用。）

第一段：显道能包容，劝人珍重

大道无私成就万物，其奥妙与神功并不主宰一切，却是善者所珍视的宝贝。它杳然立于金阙之前，迥然超出铁围之外；下临禅黎而濡足，为刹那浮生；居太极而凝心，又寂然归本于空。歌咏永泰、天乐长鸣；谈于狮子座中，猛兽便围绕听法；应缘则动，机息则忘心；游于解脱池中，泛慈航以济物。故立天子、置三公，却驷马之驱驰，只守一乘之坐；进拱璧之饰，何其辽远？不如劝人日日行此道。

“道者，万物之奥”

唐玄宗注： 万物都凭妙本而生、而成，道是万物取给之所，所以说它是“万物之奥”（内藏之所）。

唐玄宗疏： “道”是妙本的强名，“奥”是内、藏。道包容无外，是万物资始之所，故为万物之奥。西升经说：“道深甚奥，虚无之泉”，就是这个意思。

河上公： “奥”是藏。道是万物的藏所，无所不容。

严遵： 万物的形生于天地，天地生于无形；道以无形之形开启虚无，导神明、通天地、达阴阳，流四时、决万方，殊形异类皆得其所。

说明： 本章名句“道者万物之奥”中，“奥”即深处、内藏、宝藏；与后文“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一脉相承，强调道对善恶、贵贱皆包容不弃。纂疏中的天子、三公、拱璧等，是用世法比喻劝人珍重行道，并非讲政治制度本身。

【变化与大同】

以成变化、终始以为无常，无所爱恶，与物大同。

【荣曰】

道是万物的奥妙所在，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所倚仗保全自己的东西。道本无形，其理唯虚寂；无形却能包容于有形之象，虚寂却能容纳于动植之中，所以说它是万物之奥。淑人君子体正，可以珍重真道；不肖下愚从邪，就在此处轻慢道，故有“宝”与“不宝”的差别。

【成疏】

道是虚通之妙理、众生之正性。奥，指深密，也指藏府——道能生成万有、囊括百灵，大无不包，故为万物之府藏。

善人之宝

御注： 善人知守道者昌、失道者亡，故常宝贵之而无患累。

御疏： 宝，即珍重。善人体道无为、身心清静，故宝贵道而不暂离。

河上公： 善人以道为身宝，不敢违背。

成疏： 修道善人达见真性，于赤水得玄珠，故能宝而贵之。

不善人之所保

御注： 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至有患难，才欲以身保任于道，自求免祸。

御疏： 保任，即倚靠。不肖之徒心无明智、惑于积习，平日则忽道，婴难则求之以身保任于道、倚以求安。

河上公： 道者不善人之所保倚；遭怠逢急，犹知自悔卑下。

成疏： 保，保守、持守。流俗之人耽滞物境、性情浮竞，岂能守持？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御注： 甘美其言可以求市尊高，其行可以加人——何况圣人以加美法味之言、尊高清净之行，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贾之售而从善矣。

御疏： 此喻说明：不善之人也在教化之中。

白话解读

（上段）

甜美好听的话，可以在集市上用来招揽买卖；高尚清白的品行，可以让人在人群中显得与众不同。何况圣人用甘美如法味的话语、尊贵清净的德行，去感化品行不善的人，就像集市上做生意的人，大家一个接一个跟着向善。所以下文才说……

河上公注：

“美言可以市”——花言巧语只适合在集市上用。集市上是交换买卖，说完就散，不必当真。好听话、漂亮话，买的人急着要，卖的人急着出手。

“尊行可以加人”——自以为尊贵的品行，只能用来把自己和别人区分开，还不足以尊奉大道。

荣注：

体道的人忘掉巧辩，真实的话并不好听；粉饰错误的辩才，不能契入真道；空洞失实的言辞，不足以称道。华辞惑众、饰伪为真、浮说乱人、以恶为善，顶多用在市井交易，哪能立德怀道？达至道的人忘彼彼此，悟自然的人混同和同，岂能尊己卑人、执我是非、凌驾于人？

成疏：

不善的人心地浇薄，多佞巧言，好作饰词，像市井互争小利；又不能柔弱、谦退、后身先物，反而自尊自大、凌人于上。不善者言行如此，离道岂不远？

第二段主题：不抛弃愚陋，常布大慈

经文：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人若不善，为何要抛弃他？）

御注： 不善的人也在教化之列，何必抛弃？

御疏： 人言行不善，何必弃之不教？当以善道引导，希望改恶从善，不可抛弃而不化，故说“何弃之有”。

河上公注： 人虽不善，仍当以道化之。三皇以前没有抛弃民众，德化淳厚。

荣注： 圣教本为开晓无知，妙道亦要成就未悟。要使善与不善皆善、知与不知共知；“常善救人”，宁可救人而不轻易放弃。

说明： 本节围绕《道德经》“美言不信”“人之不善，何弃之有”等意，讲圣人不以市肆美言、矜高尊行为体道之本，而以慈悲化导，不弃愚恶。文中“河上公”“成疏”等为历代《道德经》注家。

即使要收纳、接济众生，也没有把谁弃置不顾的道理。这是说，圣人之道幽深通达，广泛救助众生；即使有人行为不善，也不会因此舍弃他们，而是以慈悲之心护佑、接济，使没有人被遗漏。

所以要设立天子，安排三公。御注说，这是为了教化行为不善的人。御疏解释，三公指太师、太傅、太保。天子以无为治世，三公则共同论议治国之道，以此垂示教训，建立教化，引导不善之人。《尚书》说：“天工，人其代之。”意思是，上天治理万物的职分，由人来代行，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河上公也说，设立这些职位，是为了教化不善的人。

荣说，上古时代风俗淳厚，贤者与愚者都能平等相处，人们遵道而行、顺应自然，人人都珍视道。到了三皇五帝之后，世风逐渐浇薄；没有君主，就难以引导百姓，有了君主，才能教化众人。因此，上设君主，使其垂衣拱手、清静无为；下设论道的官员，用好恶来引导，用礼法来告诫，以此教化不善之人，培育淳厚的风气。

成疏说，既然应当不遗漏任何众生，就要设立济世的方法：立天子统领各种政务，设三公共同商议治国之道，调和阴阳，整治政务。其用意在于引导众人、养育群生。自天地开辟以来，真君降世，都是大道随机应化而成为帝王；帝王仿照三清（道教尊奉的最高神）之象设置臣僚，也是这个缘故。

第三部分，辨析利害，以说明高下胜负：

即使有合抱大的璧玉在前引导，后面跟着四匹骏马，也不如安坐着进献此道。

御注说，三公辅佐君主，即使以合抱大的璧玉引导骏马进献给君主，也不如向君主进献这无为之道，让他用道来教化百姓。御疏解释，合抱之璧是大璧，四马并驾的车所驾之马是良马。三公即使献上珍贵的璧玉和骏马，也算不上真正宝贵；不如静坐进献无为之道，使人弃恶归善。古代朝见、聘问时，进献四马车驾，常以玉璧在前引导，所以称为“先”。《春秋》中记载以成束的熟牛皮在前、十二头牛随后犒劳军队，也是类似的用法。河上公说，即使有合抱之璧引着骏马前来，也不如安坐着进献此道。

经文白话解读

荣曰： 古代被征召的贤士，先以玉璧为礼，再进献车马，所以说“先玉璧、后驷马”。对那些颠倒黑白的人，要用蒙蔽之法点醒；对固守愚钝的人，亦宜以智慧之光照拂。作为君主的心腹、元首的股肱，本义在于匡正其过失、助宣教化。然而崇尚虚名的人不安本分、妄求非分之荣；贪图宠幸的人不用正道，只希求高官厚爵，骄奢自招祸患，终至危亡。不如增修至道，使宠辱皆不惊动。

成疏： “拱璧”即手捧的圆整大璧；“驷马”指一车四马。古时召士，必先斋戒、献拱璧，再遣驷马相迎。意谓虽有高车、全璧、富贵荣华，亦不如无为坐忘、进修此道。为何？修道可长生，而富贵适为大患。故广成子云：人生处世如云行空中，氛霭倏忽即逝，以此衡量，富贵荣宠远不如远求大道。

第四 假设疑问叹道功能

经文：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御注： “何”为设问之辞。

御疏： 举古证今，使人生信。古人即前文“宝道善人”。问其所以珍重、保有此道者，其意何在。

河上公曰： 古人所以贵此道者，是不日日远行求索，而在近处——于自身中得之。

荣曰： 自古至今重视此道者，谓何？非一日可得；行之则可免百年之祸，保福禄、绝危亡。今古同尊，天人共贵。

成疏： 言往昔圣人所以珍重此道者何耶？只为不经一日求索即得；悟者目击道存，迷者累劫不悟。假使无始以来生死罪恼，一得还源，便可顿免，有此神力不可思议，故为天下、人间所尊贵。

经文： 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接上）岂不是说：求则得之，有罪亦可得免？故为天下所贵。

说明： 文中“拱璧”“驷马”“广成子”“河上公”等为人名、礼制与注家称谓，已按原文保留；修炼义理按注疏“近得于身”“无为坐忘”等意译出，未另加发挥。

白话解读

御注： 道在于悟，不在于求；不像钱财可以天天去求就能求到。所以说“不日求以得”——悟到了，就没有罪累，这才算可贵。

御疏： 这是在解释“贵道”的意思。“不日求以得”是说：道在于悟，悟在于了心，不像有为之法那样日积月累去营求才能得到。只要澄心窒欲，纯白自然生起，所以说“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是说：若忘心起染，业累就生；若悟道虚忘，罪因自灭。不像执着的人动辄悔吝，遭罪罚才去求免。因此为天下善人所宝贵。

河上公： “有罪以免耶”中的“有罪”，指遭乱世、遇昏君、妄行刑诛；修道则可以免死，免于众人之祸。所以为天下所贵。道德深远，无所不覆济；修身治国，恬然无为，故可为天下所贵。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所以接在前章之后：前章说明劝万物归依、有罪可免，故次此章，显归依之法、免罪之方；全章分三别：第一明“动不乖寂”是归依之方；第二明“制伏初心”是免罪之术；第三戒凡人举圣言以助修行之人。）

第一：动不乖寂，是归依之方

道性玄微，理事俱寂；真门幽邃，声色难寻。在冥然混成之中，又嶷然随迎之外。事骇天下而难久，不如为而不为；鼓雷霆而莫闻，凡所不测。轻诺寡信，多言数穷，圣人无难，一运而至。

天尊说法经，七劫而恒安；河上腾空，升百丈而无惧。汉文早悟，殿帐俭而邦兴；秦帝成迷，阿房奢而国灭。斯言在耳，岂可不鉴？老君……

（后文若还有段落，可继续发来一并译。）

《道德真經玄德纂疏》白话解读

世道浇薄、人心浮躁；若一味积怨、斤斤计较，只会越陷越深。圣人讲「以德报怨」、讲「大生于小」，并非空话，而是教人从「不造怨」处下手。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 为无为：不是躺平不动，而是修心的人能「坐忘去欲」，心里不再刻意造作；所作所为自然与大道相合，看似「有为」，实则「无为」。这是明心——让心不被妄念牵着走。
• 事无事：遇事能办，但不执着、不添乱；预先理顺、省事省心，是明身——在事上不失清静。
• 味无味：不贪恋口腹与感官之味，多深思、返本，体会「道」之滋味，是明口。

心、身、口三业都静了，六尘（色声香味触法）自会淡薄。河上公又强调：无为因修养而成，故无造作；无事是早做准备、除烦省事；无味是深虑远意，回到道的本味。另有说：息躁动、凝神于静，绝繁务、虚己于自然，去掉对玄妙的执着贪求。

成疏则从「体用」说：无为则照不失真，有为亦不离无为；事是外境色声等，妙体照物而不滞，涉事而心空；味是染著，根境两空、境智双寂，虽遇境而不粘。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大小、多少，一旦落在分别、计较的「有为」境里，都容易变成怨对。若能体会无为、放下私欲，悟无起灭心的真实相，怨府不生，才是以德行报怨——不是忍气吞声，而是根本不再结怨。

御注把两句连在一起：在大小多少的事上，若逐境生心、违分伤性，则无大无小都会结怨；守分全和、以德化怨，才是经旨所在。

这段经文主要讲了两层道理：一是如何化解怨恨，二是如何从小处着手解决问题。

关于化解怨恨，经文说：怨恨往往从小事开始积累，如果总是以牙还牙，就会陷入冤冤相报的恶性循环。真正符合自然之道的方法是"以德报怨"，通过修行向善，在灾祸还没形成时就断绝它。具体要做到三点：回归无为的大道，保持自然本性不受外物牵累，保持内心清净。这样过错和怨恨自然就不会产生了。就像成玄英（唐代道士）解释的，从无始以来积累的大小罪业，都可以通过这三种修德的方法来化解，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关于解决问题的方法，经文强调要从容易处着手：想做难事要从简单处开始，想做大事要从小处入手。人的欲望往往从小慢慢滋长，最终酿成大祸。所以要在问题还容易解决的时候处理，就像在树苗阶段就除掉，比长成大树再砍要容易得多。河上公（汉代道家学者）解释说，想解决难题要在它还简单的时候行动，想做大事必须从小事做起。祸患都是从小积累的，所以要在萌芽状态就消除。

荣先生（可能是注疏者）补充说：天下难事都从简单开始，大事都从小处发端。事物发展都是由易到难、由小到大的。想要消除大罪过，就要从细微处着手；想要除掉大恶，就要先斩断小恶。就像砍树要断根，根断了枝叶自然枯萎。

白话解读

（承上文） 成疏说：在容易之处预先谋划，是要度量祸患；在艰难之处预先谋划，是要思量罪报。“难”指恶业的果报。“易”指一念初心。意思是：要想摆脱恶道的深重苦难，必须先观照自己的初心；初心若无造作，便不会有果报。

“为大”指从小处着手；“为巨”指祸患本起于微小。这是说明：要灭除恶果，须先消除其因。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御注：承接上文，说明为何要预先谋划。“作”即兴起、发起。这里重复强调祸难所由生之处：难事必从“易”心（轻率之心）而起，故要在易处防范；大事必从细微处而起，故要在细处去除。此类情形繁多，不能一一列举，故以下总括言之。

河上公：处身谦下。成疏：“作”即兴起。

天下沉重的罪报，必起于轻率的初心——一念初心造业，其力甚大。故又说：大祸必起于小事，由微渐著，终成巨累。所以欲除恶报，必先制住初心。

第三戒：凡援引圣人之言，以助修行之人。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御注：因上文说大事必作于细，此处要说明圣人之所以能成就尊大，正在于不刻意做难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

御疏：前说常人常做难事、大事，故多败多难；故举圣人终不做难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

河上公：天下人共归向于他。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御注：轻易许诺于人，必少信用；行事多图轻易，日后必多患难。

御疏：此为结喻。不思而后言、轻率许诺者，必少忠信；不谋始而慎终、多图省事者，后必生难，成为恚累。

河上公：轻诺必寡信，是不重诺言；多易必多难，是不慎防患。

荣曰：定辞必信，轻诺必虚。

大意串联：圣人治国修身，不在事上争“大”“难”，而在“易”处防初心、“细”处去隐患；常人轻诺、图易，反而寡信多难——与“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形成对照。

轻易许诺的人往往缺乏信用。这里的"诺"就是承诺的意思，"寡"是少的意思。那些随便向别人许诺的人，多半不会认真兑现承诺。一旦失信，就会招来不守信用的指责。

做事太过轻率，必然会遇到很多困难。就像轻易许诺会导致失信一样，轻率地造作罪业也会招来种种灾祸。所以修道之人应当保持庄重谨慎的态度，不能轻举妄动。

得道的圣人（指达到最高修行境界的人）尚且觉得轻诺和轻率行事是难事，所以他们最终不会陷入困境。有道之君（指有德行的统治者）之所以能避免大难，就是因为他们谨慎对待承诺，不轻易行事。连圣人都如此慎重，何况普通人呢？

河上公（汉代著名道家学者）说，圣人行事总是反复权衡，从源头杜绝祸患，所以终身都不会遭遇真正的困难。荣先生（可能是某位注释者）指出，轻率作恶容易招致罪过，圣人尚且谨慎行事才能始终平安，何况那些愚昧之人若不谨慎，怎能避免灾祸呢？

成玄英（唐代道士）的注释说，圣人虽然已经超脱了难易的分别，但仍然谨慎行事避免造业，所以不会招致艰难。这个道理是用圣人的行为来告诫凡人。就像郭象注释《庄子》时说的：圣人虽然入火不热，但也不会主动跳进火里；远离火源并不是因为怕热，这就是同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