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衍義手鈔》卷5

《道德真经衍义手钞》第五卷第三章中，五峰清安逸士王守正辑录的"太上章第十七"部分，通过引用《左传》和《庄子》来阐释"太上"的境界。

《左传》记载，春秋时鲁国大夫穆叔出使晋国，晋国范宣子问他："古人说死而不朽是什么意思？"范宣子炫耀自己家族从虞舜时代就世代为官，认为这就是不朽。穆叔反驳说，这只是世袭俸禄，不算真不朽。他提出真正的不朽分三个层次：最高是树立德行（如史佚、周任），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留下言论（如臧文仲）。那些仅靠姓氏传承、世代祭祀的贵族，算不上不朽。

《庄子·天地篇》中，门无鬼对赤张满稽说，道德昌盛的时代，不崇尚贤能。在上位者就像树梢的枝条自然生长，在下百姓如同野鹿般自由自在（疏解：统治者无为而治，百姓保持纯朴本性，就像野鹿不受君王礼仪约束）。

《庄子·马蹄篇》进一步指出，等到圣人出现，费力推行仁义（"蹩躠"形容勉强用力的样子），天下反而开始产生猜疑。这里用强行兼爱来形容违背自然的人为造作。

（注：文中"御龙氏"指夏朝驯养龙的刘累；"豕韦氏"是商代诸侯国；"唐杜氏"指周代唐、杜两个封国；"范氏"是晋国士会受封的采邑。这些专有名词均保持原貌，通过上下文可理解其历史渊源。）

这段文字主要讲述了古代圣王尧舜如何通过德行感化百姓的故事，以及统治者失去诚信会导致民众背离的道理。

尧的仁德如同天空般广大，百姓追随他就像向往太阳。舜因为有感化人心的德行，百姓爱戴他，以至于他三次迁徙住处，跟随的百姓越来越多，最后形成都邑（城市），到邓墟这个地方时已有十万户人家追随。庄子《徐无鬼篇》记载，舜为避开丹朱（尧的儿子）而多次迁徙，百姓因仰慕他的德行纷纷跟随。

尧曾穿着便装在康衢（大路）行走，听到孩童唱民谣："让我们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是遵循天道；不用刻意学习知识，自然顺应天帝法则。"列子《仲尼篇》解释说，能让万物各得其所的统治者，不会违背自然本性。如果强行用人为知识改变万物本性，就违背了天道。

孟子在《万章上》记载，舜辅佐尧二十八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天意。尧去世后，舜守丧三年，然后避居南河（冀州以南的豫州地区）之南。天下诸侯不去朝见尧的儿子，却来朝见舜；百姓有诉讼也不找尧的儿子而找舜；歌颂的对象也从尧的儿子转向舜，这都说明是天意使然。

接着讲到统治者失信于民的后果：商朝人靠誓言统治，民众开始背叛；周朝人靠盟会约束，民众开始怀疑。春秋时期楚灵王在申邑会盟诸侯时，大臣椒举进谏说："诸侯不会随便归附，只有遵循礼制才能让他们真心归顺。"他列举了六位圣王和两位霸主的事迹来说明这个道理。

这段文字主要讲古代君王会盟诸侯的成败关键，核心在于"诚信"二字。

先列举正面例子：夏启在钓台设宴，商汤在景亳发布天命，周武王在孟津会师，周成王在岐阳狩猎，周康王在酆宫朝会，周穆王在涂山会盟，这些都是通过礼仪规范来团结诸侯，所以诸侯愿意效命。齐桓公在召陵会盟、晋文公在践土结盟也是如此。

反面例子则是：夏桀在仍国会盟时，有缗氏（一个小国）就反叛了；商纣王在东夷的黎国狩猎时（"蒐"指春季打猎的仪式），东夷部落反叛；周幽王在中岳大室山会盟，夷狄部落也反叛。这些都是因为君王骄奢放纵（"汰"指奢侈无度），导致诸侯离心离德。

接着用《易经》和《论语》解释诚信的重要性：《易经》中孚卦说，保持真诚守信（"孚"）就能避免灾祸；《论语》说守信要符合道义，承诺要能兑现（"言可复"），恭敬要合乎礼仪。

最后用历史故事佐证：齐桓公虽然被鲁国将军曹沫（也叫曹刿）持刀胁迫，但仍遵守了柯地会盟的承诺。当时齐国强大却屡次侵犯鲁国，曹沫用这种方式迫使齐桓公归还侵占的土地，而齐桓公守信的行为最终赢得了诸侯信任。

这段文字讲述了几个关于诚信的历史典故，用来说明"大道废，有仁义"的道理。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春秋时期，齐桓公原本想反悔与鲁国的约定，但管仲劝他说：贪图小利而背弃信义，会失去诸侯的信任和支持。最终齐桓公遵守诺言，归还了鲁国被侵占的土地。

第二个典故说的是晋文公攻打原城（今河南济源），约定三天攻不下就撤军。三天后虽然探子报告说原城快投降了，但晋文公坚持撤军，认为诚信是立国之本。结果原城人反而主动归降，诸侯也因此更加信服晋国。

第三个故事讲的是战国时魏国名将吴起。为了树立威信，他在东门立了个车辕，承诺谁能搬到西门就重赏。开始没人敢试，后来提高赏金后有人照做了，吴起立即兑现承诺。这使他在军中建立了威信，后来成功攻下了秦国。

第四个故事说的是魏文侯（战国时魏国君主）和掌管山泽的虞人约好打猎。第二天虽然下大雨，群臣劝他别去了，但魏文侯坚持冒雨赴约，不愿失信于人。

最后引用了《庄子》的话："鱼在水中而忘记水的存在，人在道中而忘记道的存在"，说明真正的"大道"是不需要刻意标榜的。当社会失去自然和谐的大道时，才会特别强调仁义这些道德规范。

庄子在《大宗师》篇里讲过一个寓言：泉水干涸时，鱼儿们被困在陆地上，互相用湿气呵气，用唾沫润湿对方（呴濡），这样勉强维持生命，倒不如让它们回到江湖中自由生活，彼此相忘。这就像当人们过度推崇智慧时，反而会催生严重的虚伪现象。

庄子进一步解释说，只有舍弃那些耍小聪明的心思（小智），真正的智慧（大智）才会显现。就像《论语》里孔子批评的：一群人整天聚在一起，说的都是些无关道义的闲话，专爱耍小聪明（小慧），这样的人很难有所成就。这种小聪明不过是满足私欲的算计，最终只会让人走上邪路。

庄子用马的天然本性作比喻：真正的马就该自由自在地吃草饮水，高兴时抬起蹄子站立。上古赫胥氏（传说中上古帝王）时代，人们就像婴儿般纯真，吃饱了就嬉戏游玩，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后来却硬要用礼乐规矩来约束人的行为，用仁义道德来教化人心，这就像给马套上笼头，反而破坏了自然本性。

《礼记》里描述的大同世界，人们不只关爱自己的亲人，也关爱他人的亲人。但现实中，只有当家庭不和睦时才会突显孝子，国家混乱时才会突显忠臣。这正说明刻意标榜的道德，恰恰反映了社会的病态。

《礼记·礼运篇》里说，当大道（指理想的社会秩序）得以施行时，天下为所有人共有。人们选拔贤能之人，讲究诚信和睦。那时人们不只关爱自己的亲人，不只疼爱自己的孩子，让老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施展才能，幼童能健康成长，鳏寡孤独和残疾人都能得到照顾。这里还引用了《论语》中孔子回答季康子的话：要让百姓恭敬忠诚，就要以庄重态度对待他们，做到孝顺长辈、慈爱众人（孝是善待父母，慈是关爱大众）。《尔雅》解释"孝"就是好好侍奉父母。

历史上商纣王（谥号"纣"意为残暴害善）荒淫无道，微子多次劝谏无效，只好与太师、少师商议离开。比干（商朝王子）认为臣子应当以死进谏，结果被纣王挖心。庄子在《盗跖篇》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挖眼，都是尽忠招来的灾祸。这种"扶眼剖心"的忠臣，往往是在君主昏庸时才显现出来，所以说"国家混乱时才有忠臣"。

舜的父亲瞽叟顽固不化，继母凶恶，弟弟象傲慢，但舜仍能以孝道感化他们。《尚书·尧典》记载舜用孝心使家庭和睦。孟子在《万章上》说，真正的孝子是终身怀念父母的，五十岁还保持这种孝心的，他在大舜身上看到了。

曾参侍奉父亲曾皙非常恭敬，每餐准备酒肉，撤席时必定请示如何处理剩余。孟子在《离娄上》说，像曾参这样能体察父亲心意的奉养，才是真正的孝道。

《道德经》第十九章说"抛弃聪明智巧，百姓能获得百倍利益"。庄子在《胠箧篇》提出要"打倒圣智，放走盗贼，天下才能太平"（注：掊击就是打击的意思）。这是在批评过分推崇智巧反而会带来混乱。

这里讲的是道家反对过度推崇仁义和智巧的思想。老子认为，当人们抛弃表面的仁义道德，反而能回归真正的孝慈本性；放弃机巧功利，盗贼自然消失。就像庄子说的，小聪明是自私的，大智慧是顺应自然的。

盗跖（古代大盗）的门徒曾问他："做强盗也有道吗？"盗跖回答："哪里没有道呢？"这讽刺当时社会处处都在讲"道"，连盗贼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庄子还讲过一个故事：宋元君半夜梦见有人披头散发在窥视他的寝宫。这暗示统治者过分强调仁义智巧，反而会招致祸患。就像孟子说的，真正仁义的人不会抛弃亲人，真正忠义的人不会怠慢君主。

那些精巧的机关锁具，大盗来了直接把整个箱子搬走；工匠雕刻得再精美（比如卫国人刻枣木猴、宋国人雕楮树叶），也改变不了本质。种菜的老人说："用机械就会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就会产生机巧之心，心灵就不纯粹了。"

同样，制定斗斛（量器）、权衡（秤）、符玺（印章）这些标准，反而会被盗贼一起偷走。道家认为，与其用这些外在规范约束人，不如回归自然本性，天下自然太平。

关于称量工具（权是秤砣，衡是秤杆），如果连这些标准器具都被盗用，那么整个称量系统就失去意义。同样，符节（铜鱼木契）和玺印（君王的玉印）本是取信于物的凭证，若连这些信物都被盗用，权威就荡然无存。

《绝学无忧》这一章提到，抛弃世俗学问才能真正无忧。"唯"（恭敬应答）与"阿"（怠慢应付）表面差别不大，善与恶的界限也往往模糊难辨。庄子在《缮性》篇中说，有人想用世俗学问来恢复本性，这就像用错误的方法寻找生命本源，反而离道更远。

人心畏惧的事物确实需要敬畏，但世俗的忧患就像漫漫长夜看不到尽头。《诗经·小雅·庭燎》描写周宣王勤政，深夜宫灯未熄，等待贤臣到来时车铃叮当的景象，正是形容这种无止境的忧患状态。

《孔德之容》章描述"道"的存在状态：它恍恍惚惚难以捉摸，但在这种朦胧中蕴含着真实形象；它幽深玄奥，其中却包含着精微本质。庄子在《齐物论》中说的"真君"（即人的本真之性），就像无论臣妾如何轮替，总有不变的君主存在。真正得道之人就像仆役安于本分，不在乎外界毁誉，无论他人理解与否都能保持自在。

这种精微本质虽然幽暗难见，却真实不虚且有其规律。就像《列子·天瑞篇》记载的奇妙转化：乌足草的根会变成金龟子幼虫，人血会化为磷火，腐烂的瓜会变成鱼，贞洁女子会化为望夫石——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变化，其实都是一气（宇宙本源能量）在不同条件下的显现，万物都随其所感而转化形态。

这里讲的是自然界的变化规律。引用《化书》中的记载：有一种叫"乌足草"的植物（郑玄在注释《尔雅》时提到，这种植物生长在树木中，通称为"蝎"），它的生长环境各不相同。

接着引用《衍义》中的典故：晋惠帝时期，张华担任司空（相当于宰相）时，对这类自然现象有详细记载。不过这些具体内容就不在这里重复抄录了。

这段文字出自《道德真经衍义手钞》第五卷，主要通过对自然现象的观察，说明万物变化各有其道的道理。其中提到的"乌足草"在不同环境中呈现不同形态，正是道家"道法自然"思想的例证。晋代张华作为博物学家，其著作《博物志》中确实记载了许多类似的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