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取善集》卷9

这段讲的是《道德经》第五十四章的内容，主要讨论如何通过"善建"和"善抱"来达到持久的境界。

善于建立的人，他所建立的不会被拔除。这里说的"建中"是指建立中庸之道，贯通上下。有德行的君子用道德来修养身心，不刻意彰显功德，就像树木深扎根系不会被轻易拔起。如果为了名声而建立功德，最终反而会被无常世事所动摇。就像《淮南子》说的，金属会被火熔化，火会被水浇灭，水会被土阻挡，木头会被斧头砍断，唯有建立在"无建"境界上的东西才不可动摇。

善于抱持的人，他所抱持的不会脱落。这里指修道者能够守住先天元气（元）和纯一之道（一），使精神完整不散失。就像王安石说的，坚守纯一之道而不偏离，就不会失去。

能做到这样的人，子孙祭祀会绵延不绝。因为他们的功德不仅影响当代，还会惠及后世。就像周朝兴起始于后稷（周朝始祖），成就于周文王、周武王，虽然历经朝代更替，但对后稷和文王的祭祀从未中断。

用道德修养自身，德行就会真实；用道德修养家庭，德行就会富余。杜弼解释说，从近处修身可以影响远方，用道来立身就不会动摇。河上公说，修道之家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忠贞。王弼补充说，从自身做起影响他人，修身则德行真实，齐家则德行富余，持续修行功德会越来越大。

这段主要强调修道要建立在"无建"的基础上，不刻意追求外在表现，才能真正持久；同时要守住根本，从自身做起，逐步扩展到家庭和社会，这样功德才能真实而长久。

这段经文讲的是修道功夫在不同范围的实践效果。从个人到家庭、乡里、国家乃至天下，修道的境界会逐渐扩展：

修养自身，德行就会真实纯粹（这是用道的真谛来修身）；推广到家庭，德行就会有富余；扩展到乡里，德行就能长久流传；实践于国家，德行就会丰盈充沛；推行到全天下，德行就能普遍覆盖。修道的范围越广，德行的影响就越深远——关键在于自身要守住根本，外在的扩展只是自然的延伸。

观察的方法是以自身为起点：通过反省自身就能理解他人，观察一个家庭就能推知其他家庭，了解一个乡里就能明白其他乡里，研究一个国家就能通晓其他国家，洞察天下规律就能治理天下。就像先圣那样：若能用治身之道对照自身，使身心合道，德行自然纯真；用治家之道管理家庭，亲人和睦就是德行富余；用治乡之道观察乡邻，朋友互信就是德行长久；用治国之道体察国民，百姓安居就是德行丰盈；用治世之道观照天下，民众返璞归真就是德行普及。

最后老子点明：我之所以能洞悉天下兴衰的规律，正是通过这种由近及远、推己及人的观察方法。就像河上公注解的：通过这五个层次的实践，就能判断天下人遵循道则昌盛、背离道则衰亡的道理。王弼也强调，这正是上文所述"由小见大"认知方式的体现。

真正懂得观察自身的人不需要向外寻求答案，这就是古人说的"足不出户却能通晓天下事理"的境界。王元泽解释说，圣人坚守的是同一个根本道理，没有其他杂念，所以他们的行为和认知都源自这个大道。

这一章开头讲善于建立和持守道德，最终达到通晓天下的境界，因为天下的根本在于修身。善于修身的人，能把这种修养推广到治理天下，这才是懂得治国根本的人。

第五十五章讲的是内在德行深厚的人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纯净。唐玄宗注解道，道德修养极高的人，他们的行为就像天真无邪的婴儿。吕吉甫解释说，人刚出生时德行最为纯厚，长大后受到外界影响，内心欲望增多，纯厚就变淡薄了。修道之人要减少欲望，修养本性，使德行回归最初的纯真状态。

这里说的"含德"是指内心怀抱德行，"赤子"是指婴儿纯真无邪的天性。德行深厚的人不仅外表像婴儿，内心也像婴儿一样纯净。

这样的人连毒虫都不会蜇他，猛兽不会扑咬他，凶禽不会抓伤他。张君相解释说，毒虫如蜂蝎毒蛇用毒气伤人，猛兽如虎兕用脚践踏人，凶禽如雕鹗用利爪伤人。婴儿没有伤害他物的心思，所以这些动物不会伤害他。这里毒虫象征嗔怒，猛兽象征愚痴，凶禽象征贪婪。婴儿没有这三种恶念，所以不受这三种毒害。德行深厚的人长期修持慈悲忍辱，内心不生嗔怒，所以说毒虫不蜇；乐于布施，贪爱之心已除，所以凶禽不抓；常保明智，永远远离愚痴迷惑，因此猛兽不扑。

婴儿之所以能够不受外物伤害，是因为他们天生禀受着天地间最纯净的冲和之气（指阴阳调和的生命能量），内心没有伤害他物的念头。当人能够保持这种纯粹元气的守护状态，与万物造化相通，达到与天地和谐共存的境界时，又有什么能伤害他呢？庄子说过：人若能虚怀若谷地处世，就没有什么能伤害他。

虽然婴儿骨骼柔软、筋肉脆弱，却能紧紧握拳。河上公（汉代道家学者）解释说：这是因为婴儿精神专注、心无杂念。他们心思单纯，手不执着于抓取外物，反而自然能握得牢固。

婴儿还不懂男女交合之事，却会自然勃起，这是精气（生命能量）极其充沛的表现。御注（宋代官方注解）指出：道德完备的人形体自然健全，所以筋骨柔软却能握拳；形体健全的人精神自然饱满，所以虽不懂男女之事却能自然勃起。这种精气充沛的状态，可以使人达到神妙的境界。庄子说：圣人最重视保养精气。

林灵素（宋代道士）解释："峻"指小男孩的生殖器，"作"是勃起的意思。婴儿虽不懂阴阳交合的道理，却能自然勃起，是因为他们的精气没有耗散。道德深厚的人，虽然明白万物皆空的道理，但不会因此停止生命活动，而是能无心应对万物，行为举止都合乎道德、顺应天时。

王元泽（宋代学者）补充说：婴儿的勃起并非因为外在欲望，而是顺应体内元气的自然运行，不掺杂主观意识。如果人被外在欲望驱使而内心放纵，就会精气耗散而早亡。这是世人最大的祸患，也是修行者最需要警惕的。

婴儿整天啼哭却不会声音嘶哑，这是元气极其调和的表现。御注解释：专一不杂称为"精"，精气充足则德行完备、精神不亏；阴阳二气相融称为"和"，和气充足则元气充沛、声音不哑。人出生时，精气来自先天，是智慧的源泉；和气来自五行调和，是生命的根基。达到极致时，可以通神达道、回归本真。而那些丧失赤子之心的人，精气动摇不能固守，元气暴躁不再纯净，身心都被外物牵制，实在可悲。

（注："嗄"指哭到失声。婴儿整天啼哭声音不变，是因为心境平和、元气调和。如果婴儿产生欲望...)

这段文字讲的是道家修炼中"和"的境界与养生之道。

内心有忧虑愤怒，气息就会变得暴戾不调和。那些真正具备深厚德行的人，讲说玄妙道理不会疲倦，传播道法真音不会枯竭，这都是因为他们保持着虚静平和的心态。

懂得"和"的境界就能达到永恒。王安石解释：运用"和"的原则就能保持恒常不变。人若能明白柔和之气的妙用，就能掌握自己的生命，保持恒常不变。修道达到极致就能回归生命本源，这种回归就是永恒；德行深厚到极致就能明白"和"的道理，明白"和"也是永恒。虽然"道"和"德"有所区别，但当它们都达到永恒境界时就合而为一了。

松灵仙人说："和"是不二的中道。真正的道是无形无相的，不会被生死所动摇，所以称为永恒。能明白这个永恒之理，智慧就会日益明澈。王安石补充：没有智慧就不能认识永恒。

过度追求养生反而会招致灾祸。王安石指出生命本不可强求延长，人们却总想增益生命，这反而会带来凶兆。孙登说过分追求养生反而会招来灾祸。人一旦成形，天赋的命数就已确定，生理机能本来完备无缺，顺其自然养护就已足够。如果强行增加，只会成为累赘，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这就是凶兆。

用心强行控制气息叫做逞强。真正的修炼应该让身体与心灵相合，心灵与气息相合，这样气息才会平和而不暴烈。如果反过来用心强行驱使气息，气息就无法安守内在，变得狂暴。这种逞强是与外物对抗，而非自我超越之道。王安石说：气息本应专注柔和，若被心念强行驱使，就失去了内在的专一。这种强不是守柔之强，而是强横之强。

王元泽进一步解释：刻意用意志驱使气息，反过来气息又会干扰心念，这样心气互相干扰，就会破坏天然的和谐，损耗真元。人天生的禀赋不可增减，所以无论是强行增益生命还是损耗元气，都是违背天理的。就像孟子说的拔苗助长一样荒谬。

这段经文主要讨论道家修炼中"益生"和"使气"的问题，以及保持赤子之心的重要性。

老子告诫人们不要过度追求"益生"（刻意延长生命）和"使气"（强行运气）。真正的养生之道在于保持天然纯真的元气，而不是靠外力强求。那些世俗之人不懂得像婴儿那样保持无心无欲的状态，放纵无穷的欲望，损耗真元精气。他们要么服用药物，要么使用各种小法术，本想增益元气，反而导致疾病。

刻意存想（冥想）或强行运气，本想使气盛体充，结果却精神疲惫、元气耗散。万物发展到壮盛就会衰老，这是违背自然之道的。真正的道是先于天地存在的，不会因壮盛而衰老。如果不懂得道的真常之理，一味追求"益生使气"，那就和普通事物一样会衰老消亡。

保持赤子（婴儿）般纯真无心的状态，才是真正含德深厚的人。婴儿无心伤害外物，外物也无法伤害他，所以精气完足不散，气息和顺不暴烈。明白这个道理才是懂得真常之道。反之，若执着于"益生使气"，就会失去赤子之心，导致壮盛衰老的变化。

后面提到"知者不言"（真正明白道的人不轻易言说），因为大道妙理难以用言语表达。河上公说智者重视实践而非空谈；成玄英指出悟道者通达妙理，知道理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顾欢认为明白道就会忘记言语，执着言语反而会失去对道的体悟。庄子也说"道不可问，问了也无法回答"。真正的道无法用言语完全传达，谈论道的人往往执着于辩论而非心悟，最终失去道本身而只剩下空谈。

孟子并非喜欢争辩，而是通过端正仪态来使人觉悟；庄子所说的"目击道存"（目光所及处大道自然显现），以及颜回四次提问孔子四次回答"不知"，三次提问三次不回答，这些都说明大道难以用言语表达。就像精通音律的人无法用嘴传授技艺，制作车轮的老匠人无法用言语说明诀窍，这些技艺高超者尚且如此，更何况玄妙深奥的大道呢？话说得越多反而离道越远。

"塞其兑（关闭感官欲望的孔窍），闭其门（堵塞外界诱惑的通道）"——御注解释这是指清除杂念、守护精神，将智慧深藏于静默之中。纂微篇指出这与第五十二章文字相同但主旨不同：前者强调以清静之道遏制贪欲，这里则主张大道无言，因此要收敛视听、闭口不言。因为大道无形，既不能用眼睛看见，也不能用嘴巴传授。得道之人关闭感官通道，善于收摄视线、收敛听觉、闭口不言，所以说要"塞其兑，闭其门"。

陆佃解释说："兑"是取悦外物的通道，"门"是接触外界的门户。堵塞这些愉悦感官的通道，才能消磨锋芒、化解纷扰，进而达到"和其光（收敛光芒），同其尘（混同尘世）"的境界。裴处恩进一步阐释：调和光芒使之不刺眼，混同尘世却不被污染。真正得道之人就是这样内敛锋芒不外露，化解纷扰不入心，韬光养晦不炫耀，和光同尘不染污。

苏辙认为：大道虽非言语能说尽，但也不完全脱离言语。能领悟的人未必能说清，能说清的人未必真明白。唯有做到对外堵塞感官诱惑，对内消磨锋芒、化解纷扰、韬光养晦、混同尘世，在静默中不言而言，才能与道合一。当修行达到"玄同"（与道冥合的境界）时，就能超脱世俗亲疏、利害、贵贱的分别对待，因而被天下人尊崇。

御注指出：世人因爱憎相争而产生亲疏之别，因利益纠葛形成贵贱之分。而得道者超越这些对立，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故意疏远，既不贪图利益也不畏惧伤害，既不追求尊贵也不自轻自贱，所以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存在。

这段经文主要讲述了修道者应当超越世俗的利害得失、亲疏贵贱之分，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

首先指出，人们因为相互伪装而产生了利害观念，因为权衡取舍而区分出贵贱等级。这种分别心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根本不值得被天下人看重。真正明白大道的人会忘记言语（指超越概念分别），忘记言语的人就能消除奸恶之心，摆脱虚情假意，超越取舍之念，最终在内在真性中与大道融为一体。这种内在的珍贵圆满无缺，连天下万物都能超然忘却，所以才是天下最珍贵的。

吕吉甫解释说，达到这种境界的人看万物如同一体，生死没有差别。不会特别亲近谁，也不会疏远谁，所以别人无法用亲疏来影响他；不趋利不避害，所以别人无法用利害来左右他；不以显达为荣不以困顿为耻，所以别人无法用贵贱来评判他。那些能被亲疏利害贵贱影响的人，是把价值寄托在外物上，反而会被外物所轻贱；而超越这些分别的人，价值根植于自身，外物就无法轻贱他了。这样的人被天下人尊重，不是很合理吗？

文中举了三个例子：列御寇隐居郑国无人认识（超越亲疏），列子拒绝郑子阳的馈赠（超越利害），曾子安贫乐道住在卫国（超越贵贱）。这章强调要忘记言语概念而体悟大道，下文都是通过静默来成就大道的方法。当一个人内在具有真正的价值时，外物就无法贬低他，所以才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

接下来"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讲治国之道。用正道治理国家，"正"就是遵循大道的恒常规律，专一不变。治国之道贵在恒常，孟子说"君主守正道国家就安定了"。用奇谋作战，顾欢解释"奇"是随机应变的谋略，面对危难要灵活应对，兵法不排斥诈术。《三略》讲九种奇谋、九种攻法，百战百胜，这是上将军平息战乱的武功。

刘仲平补充说，人心常是复杂不纯粹的，常情是流动难以控制的。正道与此不同：专一不杂是正道的本体，安定不流是正道的功用。专一不杂就能成为纷乱人心的归依。

治国应当以正道为根本，不能靠其他手段。就像水流动时不需要刻意阻止，但也不能放任自流。治理国家要坚守正道，不能走旁门左道。

用兵打仗则完全不同。战争是凶险之事，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只要能克敌制胜，就要随机应变，不拘泥于常规。所以用兵讲究出奇制胜，与治国之道截然不同。

真正高明的统治者是以"无为"（顺应自然）来治理天下。"正"是道的常态，"奇"是道的变通，"无为"才是道的真谛。治国要用正道，用兵要用奇谋，而道的真谛不容掺杂私心，顺应自然就能天下太平。

有人提出疑问：正道可以治理一国，奇谋可以用兵，但只有"无为"才能真正得天下。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这些事，难道也算"无为"吗？其实这些行为都是顺应天命、合乎民心，就像处置一个暴君，并非刻意生事。

为什么我知道天下应该这样治理呢？从下面这些现象就能明白：

当国家禁令太多，百姓反而更加贫困。君主不能清静无为，用繁复的政令治国，百姓担心触犯禁令手足无措，整天想着如何规避，不敢有所作为，最终导致民生凋敝。这就是动乱的开始。

民间私藏利器（指武器或权谋手段）越多，国家就越混乱。百姓过于强势，国家就会衰弱。人们有了利器就会产生机巧之心，上下互相猜忌，国家就会昏乱。

人们过于追求奇技淫巧，就会产生各种怪异之物。技艺过于精巧，人们就会追逐浮华；奇异的器物出现，就会败坏风俗。百姓过于聪明就会产生巧诈，巧诈盛行就会邪事丛生。

这段经文讨论的是统治者如何通过"无为而治"来达到社会和谐。文中引用多位古代注释家的观点来解释《道德经》中"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的道理。

法令越是繁多严苛，盗贼反而越多。因为当统治者失去"无为"之道，用严刑峻法来治理，反而会让人钻法律空子，引发更多奸诈行为。就像唐明皇说的，法令越严明，盗贼反而越多。

所以圣人说：当我不强行干预（无为），百姓自然就会教化；我不兴师动众（无事），百姓自然就会富足；我保持清静（好静），百姓自然就会端正；我没有私欲（无欲），百姓自然就会淳朴。

文中用天地运行的自然规律作比喻：天因为无为而清明，地因为无为而安宁，两者无为相合，万物自然生长。尧舜等圣王端坐宫中，垂衣拱手就能治理天下，正是因为他们遵循了"无为"的原则。

河上公解释说，没有劳役征召的干扰，百姓就能安心生产，自然富足。王元泽指出，统治者保持清静，百姓就能回归本性而自然端正。唐明皇总结说，无为带来清静，无事避免干扰，好静保持本性，无欲保全和谐，这就是"无为而治"的精髓。

这段经文的中心思想是：统治者应该减少干预，让百姓自然发展，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社会和谐。

这段文字主要讨论治国之道与祸福相生的哲理。统治者如果政令严苛（察察），百姓就会变得狡诈不安（缺缺）；反之政令宽厚（闷闷），百姓反而淳朴厚道（淳淳）。这就像老子说的"无为而治"，不过度干预反而能让百姓自然教化。

关于祸福关系，这里用"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说明两者相互依存转化。灾祸中可能藏着福气（比如遭遇祸事后反省改过），福气里也可能潜伏祸患（比如得志后骄纵招灾）。唐玄宗（唐明皇）解释说，看似混乱的政事可能带来淳朴民风（祸转为福），而看似精明的政策反而导致社会凋敝（福转为祸）。

河上公（汉代道家学者）进一步阐释：灾祸来临不必恐惧，要自我反省来化解；福气降临也不可骄纵，否则会招致灾祸。庄子说"宁于祸福"就是强调要超脱祸福得失，因为它们的界限难以捉摸。吕吉甫（宋代道教学者）补充说，淳朴就是不刻意追求浮华，残缺就是失去了本真状态。

整体来看，这段文字通过治国之道的对比，揭示"无为而治"的智慧，并引申出祸福相生、物极必反的辩证思想，提醒人们保持中道，不执着于表面得失。

河上公解释说，祸与福相互转化，谁能看透其中的终极规律呢？孙登进一步阐释，"孰"就是"谁"的意思，"极"指尽头。祸福互为因果、相互依存，没有固定形态——祸患可能带来福分，福气也可能招致灾祸，谁能把握其中的变化尽头？

王元泽认为，天地运行永不停滞，当下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想要强行确定固定标准，却不知"正"本身并非永恒不变，这能算明智吗？不过，认为"没有固定标准"的人，其实是以"无标准"作为标准。"邪"这个字带着疑问语气，说明也不能绝对认定"无标准"。

正道会变成异端，善行会转为灾祸，百姓对此的困惑由来已久。宋徽宗在《御注》中指出，天地间无非一气流转，今天对的昨天可能错，先冲突后和谐，神奇与腐朽循环往复。所以正奇相生、善恶转化，本就是气的自然运行。天下存在已久，小迷惑让人改变方向，大迷惑让人改变本性。当自私风气盛行，人们不明白祸福相依的道理，统治者还用严苛法令治理，百姓怎能回归本真？

陆佃说"其无正邪"，是指存在"有标准"和"标准本身的标准"。真正的"正"是超越吉凶祸福的"无标准之正"。只有达到这种境界，才能超脱吉凶轮回。如果停留在吉凶层面，祸福就会像车轮般循环往复，使人永远困惑。所以说"正复为奇，善复为妖"，百姓的迷失确实很久了。

因此圣人（指得道之人）方正却不伤人。宋徽宗解释，"方"是辨别事物的棱角，但至大的方正没有棱角，静止却不僵化，不露辨别的痕迹。顾欢说，端正自身品行，邪怪自然远离，不用自己的标准去强行改变他人。

清廉而不刻薄。"廉"本指自我约束的洁身自好，但真正的清廉不显傲慢，清澈却能包容，没有苛刻的言行。王弼注解说，清廉是要求百姓去除邪念污秽，但不会用清廉标准去伤害他人。

正直却不放肆。河上公说，"肆"是放纵的意思。圣人虽然正直，但会委曲自己顺应他人，不肆意张扬。

王弼解释说，要用正直之道引导事物，使其去除偏邪，而不是用强硬的正直去刺激对抗。这就是所谓"最大的正直看似弯曲"的道理。

王元泽进一步阐述：如果正直而放纵，就会执着于表面的正直；真正的大直是顺应天理，宁可委曲求全也要遵循道理。《尚书》说"正直而温和"，温和就不会粗暴；内心正直而外表不粗暴，就不会欺凌外物，这就是不放纵。《论语》说"质朴正直而好义"，光明而不刺眼。

宋徽宗御注指出：正直而放纵就会欺凌外物产生傲慢，光芒太耀眼就会招致祸患。内心正直而外表柔顺，运用光芒又能回归本真的光明，这只有圣人能做到。普通人常陷入迷惑，比如像子莫那样固执中庸，像陈仲子那样偏执廉洁，只知彰显不知收敛，只知显露不知含蓄，用这些来夸耀于世，反而失去圣人的完整境界，怎能匡正天下？圣人匡正天下的方法，不过如此而已。

王元泽补充：用光芒炫耀外物叫"耀"，调和光芒回归本真光明的人，怎会炫耀外物呢？

这一章讲祸福、正奇、善恶相互转化难以预料。人们对此迷惑已久，若再用严苛政令治理，百姓怎能保持纯朴本性？所以圣人虽然自己持守方正、廉洁、正直、光明，却从不刻意显示，就是取法这种浑厚，去除那种苛察，安处于祸福变化之中。

第五十九章讲治理人事、奉行天道，没有比"啬"（节俭爱惜）更重要的。宋徽宗解释："啬"就是保养精神不让外物消耗内在。精神通达四方无所不至，上达天下贯地化育万物，这与天帝同功。人之所以为人，天之所以为天，都因懂得"啬"。只有爱惜精神，才能治理人事奉行天道。

吕吉甫说：唯有节俭精神不过度使用，才能及早恢复。如果不加节制地消耗，导致精神疲惫，即使想恢复也来不及了。

这段经文讲的是"啬"（节俭、收敛）与"复归本性"的关系。王元泽说：人如果放纵欲望到极点才回归平静，那就太迟了。只有懂得收敛的人，才不会过度消耗自己，离本性也不会太远，所以能早早回归平静状态。

吕吉甫解释说：人天生本具足德性，如果能收敛欲望、及早回归本性，德性就会日益充盈。这就是"早复谓之重积德"的意思——早早回归就能不断积累德性。王元泽补充说：德性不向外耗散，就会在内心不断积累，这种积累是层层叠加的。

当德性积累到深厚程度时，就能无往不胜（无不克）。御注（帝王注解）说：能战胜一切叫做"克"，只有德性才能主宰万物、驱使众生而无所不胜。吕吉甫进一步解释：深厚德性达到极致时，火不能伤、水不能淹，寒暑灾害和禽兽都不能侵害，这样还有什么不能战胜的呢？

达到无所不胜的境界，就深不可测（莫知其极）。御注说：德性到了无所不胜的程度，就能应对一切变化而永不枯竭。吕吉甫说：如果有不能战胜的，说明修为还有极限；无所不克时，境界就深不可测了。

这种深不可测的境界可以治理国家（可以有国）。御注说：体悟无穷大道的人，治理天下都游刃有余，何况治理一国？吕吉甫解释：拥有国土就是拥有大物，真正得道者不被外物束缚反而能驾驭万物。达到深不可测境界的人，即使拥有国土也不会被拖累。

最后指出：以道治国才能长治久安（可以长久）。御注说：道是万物本源，遵循道治国就永远不会衰败。舒王（王安石）补充：国家都源于道，以道为根本，就能终身没有危险。这就是"深根固柢"的道理——把根基扎得又深又牢。

王元泽说，人的生命以性命（指先天元气与生命本源）为根本，除此之外的都只是枝叶。那些迷失本性的人，过分追求外在的枝叶而伤害了根本。根本受伤后，精气就会衰弱，生命就像果实蒂部不牢固一样，导致过早死亡。只有懂得"啬"（指节制、珍惜精气），才能避免外在因素伤害根本。根本深厚，生命之蒂就牢固；蒂部牢固，形体就能长久维系生命，延缓衰老。

陆佃解释说：当万物都无法测度其深度时称为"深"，当万物都无法动摇它时称为"固"，这就是长生久视（长久生存、保持视力）的道理。

御注（帝王注解）指出：道是万物的母亲，万物都是它的孩子；本性是形体的根本，形体是它的依托。既知道万物的存在，又守住道的本源，就能终身没有危险。所以能长久存在——根本深厚则依托稳固，本性恢复则形体完整。与天地同存就能长生，与日月同辉就能久视。当万物都在变化时，唯独"我"（真我）永恒存在，这就是道。

吕吉甫说："啬"的道理，就是深植根本、稳固根基的长生久视之道。精神是生命的根本，珍惜并内藏精神，根本就深厚而能生长；生命是视力的依托，守护保养它，根基就牢固而能长久保持视力。

这一章开头说治理人事、顺应天道，没有比"啬"更重要的，最后归结为长生久视。因为长久之道在于珍惜精神——精神是根本，形体是依托。根本深厚则依托稳固，依托稳固就能生长长久。当年黄帝询问长生之道，广成子告诉他："保持精神宁静，形体自然端正；不扰动你的精气，才能长生。"《内经》记载真人的修行方法是：调节呼吸涵养精气，独立守持元神，所以能寿比天地。说到至人（修行极高者）就强调积累精气、保全精神；说到圣人（德行圆满者）就注重精神不散乱。纵观古代圣贤，没有不珍惜精神而成就真道的。

反观现在的人，放纵欲望耗尽精气，挥霍散失真元，不懂保持充盈，不善于驾驭精神，丧失精气、泯灭灵性，形体早衰速死，这哪是正道呢？所以说：道，圣人践行它，愚人背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