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取善集》卷8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通过内在修养来认知世界的道理。宋代学者李霖汇集了多位道家学者的注解，阐释《道德经》第四十七章的核心思想。

车惠弼解释说：修行之人保持内心虚静，不被世俗杂念干扰，也不被外界事物牵绊，用真性（先天本性）观照虚妄，就能通晓一切。陆佃进一步说明：万物之理都存在于我们自身，包含天道、地道和人道。只要反观自心而不被外物诱惑，就能足不出户通晓人道，不望窗外而领悟天道。

天下虽大，圣人通过"道"来认知；天道虽远，圣人用"心"来体察。当心与道相合，就能洞察一切，不需要出门远行；用心观照天道，就能通晓至高之理，不必仰望窗外。杨子（杨雄）说人心神奇，能保持就能存养，放弃就会丧失。只有圣人能恒常保持这种境界，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和谐。

蔡子晃指出：不明白道的人不能反省自己、了解他人，心念追逐外境，即使出门远游、仰望星辰，所知所见仍然很少，因为这是舍本逐末。吕吉甫和王元泽都强调：天下无穷大，靠双脚走遍能知道的有限；天道深不可测，靠眼睛观察能看到的极少。所以走得越远，真正知道的反而越少。最高真理就在微尘中显现，一念不生时万缘俱现，远出求道反而迷失。

因此圣人不需要远行就能知晓，不必亲见就能明白，不用强求就能成就。正如御注所说：用我们的智慧来认知天下，这就是"不行而知"的真谛。

这段话讲的是修道与为学的不同境界。

关于天道与人道的关系：真正得道的人，不需要亲眼看见就能明白天道运行，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成就大事。就像尧舜这样的圣人，他们通过内心与天道相合，就能知晓天下事。天道虽然高远，但圣人不需出门就能知晓；人道虽然复杂，但不必刻意作为就能成就。天道与人道看似不同，实则相通。

关于为学与修道：追求学问需要每天积累知识，而修道恰恰相反，需要每天减少执着。初学者应当勤学穷理，像孔子称赞颜回那样不断精进；但真正修道时，就要放下肢体感官的执着，去除智巧心机，像蘧伯玉那样六十岁还在不断改变。修道者开始时要努力学习，最终却要放下所学。

关于"损之又损"的修行：执着于"有"的学者和执着于"无"的修道者都有偏颇。真正的修行要不断放下这两种执着，先是放下对知识的执着，进而放下对"无为"概念的执着，最终达到真正的无为境界。就像成玄英说的，要经过两次放下，才能超越"有"和"无"的对立。

（注：蘧伯玉是春秋时期卫国贤大夫，以善于改过著称；成玄英是唐代著名道士，重玄学派代表人物）

这段经文探讨了"无为"与"有为"的辩证关系，汇集了多位道家学者的见解。王安石（舒王）认为，通过不断减损欲望和执着，最终能达到"复命"（回归本性）的无为境界，但这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吕吉甫补充说，连"减损"这个行为本身也要放下，才是真正的无为。

鸠摩罗什（罗什）从佛道融合的角度解释：先去除明显的恶念，再放下细微的善念执着，最终超越是非善恶的分别，使个人德行与大道相合。这时看似无为，实则能顺应万物自然运作，无所不为。王弼则简明指出：刻意作为反易失误，无为才能周全。

关于治国之道，刘仲平引用孔子对尧舜的称赞，说明最高明的统治是让百姓感觉不到被治理（"自然"）。真正的圣人秉持道的真谛，不妄生事端，天下自然归附。相反，若统治者多生事端，反而难以维系天下。正如御注所言：治理天下要超越具体事务的局限，以"不刻意治理"的方式才能真正治理好。

这段文字核心在于：修道要层层破除执着，治国要遵循自然法则。无论是个人修养还是社会治理，最高境界都是通过"无为"实现"无不为"的效果。

天下最神圣的东西（指"道"）不能强行操控，谁想强行掌控就会失败，谁想牢牢抓住反而会失去。所以等到刻意作为时，就已经失去治理天下的资格了。圣人（指得道之人）遵循道的规律，用纯真的本性修养自身。帝王之所以能兴盛，诸侯之所以能崛起，都是因为顺应了道的运行。就像周太王亶父离开邠地，最终在岐山下建立周朝那样自然。

唐玄宗解释说：刻意作为就会带来烦扰劳顿，烦扰劳顿就会导致衰败，所以不能靠强求来治理天下。

这一章首先说明，求学问道的人想要领悟大道，就要放下执着心。不断减少人为造作，最终达到"无为"（不刻意干预）的境界。无为是道的永恒法则，无事是道的本真状态，这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方法。《西升经》说：君主无为而治，国家就会富足，百姓就会丰裕。

在第四十九章讲到：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主观成见，而是以百姓的意愿作为自己的意愿。就像镜子照物、山谷回声那样自然反映外界，哪会有固定不变的见解呢？观察万物就能了解实情，顺应民心而已。庄子说：地位虽低却不能不顺从的，就是百姓啊。

刘进喜解释说："百姓"是众人的统称。圣人保持无心的状态，有感就应，顺应万物。所以以百姓心为心，既然无心，也就没有不应之事。

对于善良的人，我以善意对待；对于不善良的人，我也以善意对待，这样就能获得真正的善。对于守信的人，我信任他；对于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样就能获得真正的信。世俗之人总是互相指责真假善恶，这哪里符合"德"呢？具备"德善"的人看各种行为没有不善的，所以连不善者也善待；具备"德信"的人看各种情感没有不可信的，所以连不可信者也信任。超越真假分别，泯灭是非对立，这才是全德之人。

王元泽补充说：善恶产生于虚妄的分别，虚妄分别又源于自私。如果能站在大道的角度，即使眼睛看到善恶分别，心里也不会产生差别对待。所以圣人虽然根据世俗情况设立奖惩标准，但内心明白善恶本质。

这段经典讲的是圣人的处世之道。核心意思是说，真正的善不是刻意为之的善，而是超越善恶分别的自然状态。圣人看待世间万物时，不会执着于表面的善恶、信与不信等对立概念。

文中提到，万物本质都是虚幻不实的（"万法虽殊等为实相"），明白这一点的人，就能把不善看作善，把不信看作信。这种能看透虚实本质的智慧，正是圣人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圣人在世间行事时总是保持谨慎敬畏（"惵惵"），以无分别的心对待天下。他们混同善恶、真假的概念（"浑其心"），就像把各种分别心都融合在一起。百姓都关注圣人的言行，圣人则像对待孩童一样慈爱地引导他们，即使面对不善不信之人，也以善意相待。

后面"出生入死"的部分解释：众生因为背离了无为清净的本性，陷入有为造作的轮回。从虚无到存在叫"出生"，从存在回归虚无叫"入死"，这就是生死轮回的过程。

整段文字强调圣人超越二元对立的智慧，以及用包容慈悲之心对待众生的态度。这种境界需要体悟"道"的本质，不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吕吉甫（道教人物）说：生与死是相互伴随的，生的终点是死，死的开端是生，生死就像一出一入的循环关系。陆佃（宋代学者）进一步解释：本性没有生死之分，向外发散就是生，向内收敛就是死。

文中提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韩非子解释：人的四肢和九窍共十三部分，它们的动静状态决定了生死。善于养生的人，眼睛不乱看美色，耳朵不乱听淫声，鼻子不乱闻秽臭，嘴巴不妄言违背道义的话，手不碰凶器，脚不走邪路，动静自然，远离恶行，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之道。相反，那些沉迷声色、行为放纵的人，就是接近死亡的一类。生死的关键都系于这十三件事上，这与河上公（汉代道家学者）的说法一致。

唐玄宗（唐明皇）认为：世间众生中，能安于生、明白生命之理，或顺应死亡、理解死亡之道的，十人中约有三人。陆佃补充说：阳气外发是生的表现，阴气内收是死的征兆。过分追求长生反而会加速死亡，刻意寻死反而可能延长生命，这两种极端情况各占十分之三。

王元泽（宋代学者）指出：人们因贪生怕死反而违背自然规律，天下除了无知百姓外，有人为追求道术而伤身，有人为满足欲望而作恶，都是因为太执着于"生"反而陷入生死轮回。普通人过分爱惜生命，用错误的方式养生反而害生，这类人也占十分之三。只有超脱这三种状态，才能达到不死不生的境界。

《御注》（帝王注解）总结：求生之人因贪恋生命而拖累身体，求死之人因追求寂灭而忽视肉身。那些走向死路的人，就像戴着刑具的囚犯接连不断，这都是因为不明白身体是最大的负累，生命是有限的道理。

古代得道之人，无论富贵还是贫贱，都不会因为物质享受而伤害身体。他们不因长寿而欢喜，也不因短命而悲哀，心境澄明透彻，能够超越时间限制，达到不生不死的境界。

司马光（温公）解释说：十个人中大约有三类——柔弱保命的人、刚强速死的人，以及虽然想养生却反而走向死亡的人。最后一类人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物质享受。

《道德经》说：人们之所以轻易死亡，正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享乐。只有那些不刻意追求长生的人，反而比执着养生的人更高明。

真正善于养生的人（摄生指调养身心），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老虎，进入战场也不会遭受兵器伤害。河上公注解道：这是因为他们自然远离危险，不主动招惹祸患。成玄英进一步解释：这是说贪嗔痴三种毒害不能伤害他们。内心没有这三种毒素，外界的危险也就无法伤害。

王安石（舒王）认为：善于养生的人能够达到"无我"境界，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庄子也说过：人若能虚怀若谷地处世，谁能伤害他呢？

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因为他没有致命的弱点。王元泽解释说：没有致命弱点是因为超越了生死观念。这样的人精神永恒不变，形体虽有变化但元神不灭，这就是中国圣人和西方佛陀的境界。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变化无常，水火不能伤他，刀剑不能害他。

（注：文中提到的"三毒"是佛教概念，指贪、嗔、痴三种根本烦恼；"摄生"指道家养生之道；"无我"是超越个人执着的境界）

这段话主要讲的是道家关于生命与道德的核心观点。

首先解释"病乘虚触实"的道理：当人保持虚静状态时，外在的欲望和伤害都无法真正影响到他。有人问那什么是真正的养生之道？回答说：只要降低一个层次（指放下执着），就能超越生死。真正的养生必须达到这种境界，生命才能常存。这比那些德行深厚的人还要更高一层。

温国公司马光解释说，犀牛和老虎象征强暴的力量，但处在强暴环境中不被伤害，是因为保持柔弱不争的状态。罗什法师补充说，大地就像生命本身，因为真正的养生是超越生死的概念，所以贪嗔痴"三毒"都无法伤害。

这一章讲生死之道，善于养生的人与道合一，超越三种危险（指经文提到的三类伤害），即使面对猛兽刀兵也不会受伤，因为他已经超越了死亡的局限。

第五十一章"道生之"章讲万物生成的原理：道创生万物，德滋养万物，物质构成形体，环境促成发展。御注解释：形体形成后，自然会产生相应的态势，就像长短、高下相互映衬一样，这是自然规律。

吕吉甫解释说：万物的产生源于无形的道，其生长则依赖于未成形时的德。当成为具体事物后，就只是形体而已，不再是创生的本源。一旦有了形体，裸体的生物就保持裸体，有鳞甲的生物就保持鳞甲，从幼年到老死的演变，都是必然趋势。

道产生精神，德散布能量，流动变化就生成万物。万物形成后就有了各自的规律和形态。因此万物都尊崇道而珍视德。吕吉甫进一步说明：趋势源于形体，形体源于德，德源于道。道德是根本，形体趋势是末节。根本尊贵而末节卑微，所以万物都尊道贵德。

道是万物产生的根源，它降下纯粹精华形成物的本性；德是万物获得的生命力，它蕴含和谐能量滋养物的形体。

这段经文主要阐述了道与德在创生万物过程中的尊贵地位及其自然无为的特性。

道（宇宙本源）创生万物如同父亲，因其尊贵而使万物显得卑微，所以能统御万物。庄子所说的"真君"就是指这种至高无上的主宰。德（道的具体体现）养育万物如同母亲，因其贵重而使万物显得低贱，所以万物都不能轻视它，这就是庄子所说的"真宰"。尊贵如同君主父亲，贵重如同金玉，这是两种不同的尊贵表现。

道和德的尊贵不是由谁来册封的，而是自然形成的。唐玄宗解释说，道德的尊贵不需要人为的封赏，因为其化育万物的功能自然就具有尊贵地位。王元泽补充说，世俗的爵位可以被更高权力者剥夺，但道在万物之先制定法则，没有任何力量能给它封爵，所以它永远自然尊贵。

接着描述道创生万物的全过程：生发、蓄养、成长、培育、成就、成熟、滋养、庇护。虽然可以分开说道、德、势、物的不同作用，但本质上都源于道。道是万物的根本，万物兴衰变化都离不开道。就像八卦（乾、坤、震、艮等）相生相克，看似有机关控制，实则是道在统御一切。

编纂者指出，虽然前文提到"道生德畜"，但这里只说道，是因为道的元气贯通一切，德的作用已包含其中。具体来说：赋予精气叫"生"，包含元气叫"畜"，促成形体叫"长"，培育材质叫"育"，助成功效叫"成"，完成时序叫"熟"，保持和谐叫"养"，修复损伤叫"覆"。这八大功能都是道的根本作用，连微小生物都不得不尊崇它。

最后强调道的玄妙品德：创生而不占有，作为而不居功，统领而不主宰，这就是最深远的德性。道在创生时显现于运动变化，在作为时体现于各种转化，在统领时表现为统一性。但它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依赖自己的能力，不显露控制的技巧。若非德性达到极致玄妙的境界，怎能做到这样呢？

这段经文主要阐释了"玄德"（深奥难测的德性）的概念，以及道与万物的关系。

关于"玄德"部分：大道生育万物却不彰显仁爱，养育万物却不居功自傲，培育万物成长却不自居主宰。这种默默作为却隐藏不露的德性，就是最深远的"阴德"。唐玄宗指出，这与《道德经》"载营魄"章讲人修道要效法道的特性是一致的。

接下来解释道德与万物的关系：道是万物的本源（母），万物是道的显现（子）。知道万物源于道，就能明白万物之理；明白万物之理后，仍要持守道的根本。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

吕吉甫（吕洞宾）补充说："天下有始"的"始"就是道，道既是天地之始（无名的本源），又是万物之母（有名的生养者）。从气的角度说是"始"，从生育功能说是"母"。王元泽（王重阳）进一步说明：通达大道的人，因为把握了根本（母），所以能自然理解万物（子）的规律。河上公则强调：明白万物规律后，仍要回归道的无为本质。

这段经文通过"母"与"子"的比喻，揭示了道与万物的生成关系，以及修道者"知子守母"的修行要诀。

王元泽（宋代学者）解释说：如果明白道理后，却一味追逐外在的道理而不返归本真，就会妄为造作，这样反而离道更远。所以要知道守住根本（母指道之根本），才能长久不衰。明白外在表现（子）后，更应当守住大道，放下智巧，回归质朴来保全自己，这样终不会有危险。

"塞其兑（指眼耳等感官），闭其门（指欲望入口）"是说：眼睛不随便乱看，嘴巴不随便乱说。吕吉甫（宋代道士）补充说，这就是守母的含义。内心产生妄念时如果放纵，就是开了感官之门。堵住这些通道，妄念就不会外泄；外物诱惑时如果接纳，就是开了欲望之门。关闭这些门户，外物就无从干扰。这样内外隔绝，即便万物纷扰在前，也能各归其位而不被扰乱，哪会疲于应对呢？

相反，如果打开欲望之门（五欲指色声香味触），纠缠于俗务（六尘指眼耳鼻舌身意对应的六种外境），就会内心疲惫、感官劳损，终身不得解脱。

能察觉细微征兆才叫明智。这就像在祸患未起时就预防，在混乱未生时就治理。懂得堵塞感官、关闭欲望之门的方法，就是见微知著。能觉察细微，就不会被外物迷惑，这才是真明白。

唯有守住根本的人，能在心动之初就察觉最微小的迹象。道的微妙之处只有自己体悟才明白，所以无所不明。看似柔弱的守道，实则最为强大。张君相说：顺应大道不违背叫柔，始终不损伤本性叫强。吕吉甫说：守住无形的至柔之道，外物就无法战胜。

《御注》解释：明是光的本体，光是明的运用。圣人处世时，从本体生发作用，智慧就如光芒发散；收敛作用回归本体，智慧就复归澄明。就像用光照亮外物后，仍要返照自身的光明本性。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修道者应当如何保持内在的光明，避免外在的干扰和祸患。

河上公解释说，修道之人虽然要用智慧之光去应对外界，但更重要的是要把光明返照回内心，不让精神能量外泄。这样才能避免给自己带来灾祸，这就是遵循永恒之道的做法。

御注中提到，万物变化无常，只有回归本性的人才能超脱外物，保持内在的清明，不被外物所改变。这样的人才能保持恒常，没有忧患。这与那些只追求外表光鲜的人完全不同。

顾欢指出，如果放纵感官欲望（开其兑），沉迷世事，灾祸必然降临。这不是外来的祸患，而是自己招致的身体灾殃。修道者应当回光返照（将注意力转向内在），内视存神（观察内在的神明），不让精气泄漏，这样终身都不会遭遇灾祸。这就是契合永恒之道的做法。

这段经文的核心是"守母"的道理。道是万物的本源（母），万物是道的显现（子）。修道要堵塞感官欲望（塞兑），关闭外求之门（闭门），保持谦卑柔顺（见小守柔）。虽然要应对外界（应物用光），但最终要回归内在（复当反照），这都是守母的道理。遵循这个道理就能永恒存在，永无灾祸，这就是真正永恒的大道。

接下来"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讲的是：如果我对道稍有认知（介然有知），行走在大道上，最怕的就是刻意作为（唯施是畏）。陆佃解释说，修道应当以无欲来守护，以无知来实行。稍有认知的人，对内难免自以为是，对外难免有所追求，所以行动时就会有所畏惧。

"介"是指对事物有细微的辨别能力。即使对道只有一点点认知，在践行大道时也会害怕做错，更何况那些自以为有大智慧的人呢？至人之道不会让枝节伤害根本。外在行为过于张扬，内在的根本就会空虚。所以行走在大道上的人，连最细微的杂念都不生起，各种因缘都止息，容不下一点自以为是的认知。

大道本来很平坦（甚夷），但人们却喜欢走捷径（好径）。陆佃解释说，"径"就是不走正路，贪图快速到达。迷失的人舍弃大道不走，偏爱邪僻的捷径，想要快速获得功效，这都是因为用错了智慧。

追求大道却背离大道的人，反而离道越来越远。他们不明白真正的道恰恰是通过"不知"（不执着于知识）才能领悟的。那些想用智巧追求道的人，就像走捷径却找不到内心归宿。澹臺滅明（孔子弟子）之所以能践行大道，正因为他从不走邪路。下面具体说明邪道的危害：

朝廷装饰得富丽堂皇（"朝甚除"），就像商纣王的鹿台、楚国的章华台、秦朝的阿房宫，都是劳民伤财的典型。当权者只顾粉饰门面，却导致农田荒芜（"田甚蕪"）。修建豪华宫殿耗尽民力，农民错过农时，田地长满杂草。这种追求虚名、贪图利益的行为，不仅使国家根基动摇，修道者的丹田（人体精气汇聚之处）也会像荒田一样失去生机。《诗经》里讽刺周幽王的诗句说的正是这种现象。

粮仓空虚（"倉甚虚"）是因为本末倒置。朝廷只顾表面光鲜，却让维系国本的农业荒废。穿着华丽服饰（"服文彩"），用青红丝线绣满花纹；佩戴锋利宝剑（"带利剑"），像干将莫邪这样的名剑只为炫耀；吃腻了美食还聚敛财物（"厭飲食財貨有餘"）——这些现象都说明：看一个国家的朝堂是否过度修饰，就知道君主是否沉迷享乐；看田野是否荒芜，就知道是否滥用民力；看粮仓是否空虚，就知道是否忽视根本；看人们是否追求华服，就知道社会是否浮华失实。

（注：这段通过对比"正道"与"邪径"，揭示统治者追求表面繁荣而忽视根本治理的危害，暗喻修道也应返璞归真。文中提到的丹田荒废，是将治国道理引申到修身养性的层面。）

如果一个国家的君主沉迷于精巧奢华的服饰，看到人们佩戴的装饰都像利剑一样刚硬好斗，就知道这个君主崇尚武力，会给国家带来祸患。看到君主饮食总是追求肥美鲜嫩的珍馐，就知道他沉醉酒食，忘记百姓的疾苦。看到君主不断聚敛财货，收藏各种珍奇异宝，就知道他在搜刮民脂民膏。孔子说得好："百姓不富足，君主又怎能富足呢？"

唐玄宗（李隆基）评论说：追求肥美鲜嫩的饮食，是过分注重口腹之欲；聚敛财物，囤积珍宝，是贪得无厌的表现。

王元泽（王安石）指出：在外挥霍浪费以求一时享乐，却忘记治国根本，这就是明显的好大喜功却损害根基的行为。就像商纣王在鹿台堆积财物，在钜桥囤积粮食那样。

这种行为可以称为"盗夸"——不是真正的盗窃，却比盗窃更恶劣。罗什（鸠摩罗什）解释说：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叫"盗"，炫耀自己的能力叫"夸"。所谓盗，是暗中夺取却害怕被人知道。上面说的七种行为（指前文列举的君主恶行）都是舍本逐末，获取不义之财还敢公然炫耀，这就是"盗夸"。既然骄傲自满，又怎能长久？所以说这不是正道。

这一章告诉我们：践行大道的人，不能固执于小聪明。如果只懂得些小聪明，就会在外表大张旗鼓，而内在的根本却空虚薄弱，这是抛弃大道而走上邪路。大道是根本，枝节太盛就会伤害根本。下文都是讲过分追求枝节而伤害根本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