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卷5

洞神部 卷 5 / 8 10,96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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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rc: Liezi 5.1.1 dating: 4100 5 湯問第五 殷湯問於夏革曰: 「古初有物乎?」 夏革曰: 「古初无物, 今惡得物? 後之人將謂今之无物,可乎?」 殷湯曰: 「然則物无先後乎?」 src: Liezi 5.1.2 dating: 4100 夏革曰: 「物之終始, 初无極已。 始或為終, 終或為始, 惡知其紀? 然自物之外, 自事之先, 朕所不知也。」 殷湯曰: 「然則上下八方有極盡乎?」 革曰: 「不知也。」 src: Liezi 5.1.3 dating: 4100 湯固問。 革曰: 「无則无極, 有則有盡; 朕何以知之? 然无極之外 復无无極, 无盡之中 復无无盡。 src: Liezi 5.1.4 dating: 4100 无極復无无極, 无盡復无无盡。 朕以是知其无極无盡也, 而不知其有極有盡也。」 src: Liezi 5.2.1 dating: 4100 湯又問曰: 「四海之外奚有?」 革曰: 「猶齊州也。」 湯曰: 「汝奚以實之?」 革曰: 「朕東行至營, 人民猶是也。 問營之東, 復猶營也。 西行至豳, 人民猶是也。 問豳之西, 復猶豳也。 src: Liezi 5.2.2 dating: 4100 朕以是知四海、 四荒、四極之外不異是也。 故大小相含, 无窮極也。 含萬物者亦如含天地。 含萬物也故不窮, 含天地也故无極。 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 亦吾所不知也。 src: Liezi 5.2.3 dating: 4100 然則天地亦物也。 物有不足, 故昔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 斷鼇之足以立四極。 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 怒而觸不周之山, 折天柱, 絕地維; 故天傾西北, 日月星辰就焉; 地不滿東南, 故百川水潦歸焉。」 src: Liezi 5.2.4 dating: 4100 湯又問: 「物有巨細乎? 有脩短乎? 有同異乎?」 革曰: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 有大壑焉, 實惟无底之谷, 其下无底, 名曰歸墟。 src: Liezi 5.2.5 dating: 4100 八絃九野之水, 天漢之流, 莫不注之, 而无增无減焉。 其中有五山焉: 一曰岱輿, 二曰員嶠, 三曰方壺, 四曰瀛洲, 五曰蓬萊。 src: Liezi 5.2.6 dating: 4100 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 其頂平處九千里。 山之中閒相去七萬里, 以為鄰居焉。 其上臺觀皆金玉, 其上禽獸皆純縞; 珠玕之樹皆叢生, 華實皆有滋味; 食之皆不老不死, src: Liezi 5.2.7 dating: 4100 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 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 不可數焉。 而五山之根 无所連箸, 常隨潮波上下往還, 不得蹔峙焉。 src: Liezi 5.2.8 dating: 4100 仙聖毒之, 訴之於帝。 帝恐流於西極, 失群仙聖之居, 乃命禺彊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 迭為三番, 六萬歲一交焉。 五山始峙而不動。 src: Liezi 5.2.9 dating: 4100 而龍伯之國 有大人, 舉足不盈數步而暨五山之所, 一釣而連六鼇, 合負而趣 歸其國, 灼其骨以數焉。 於是岱輿、 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沈於大海, 仙聖之播遷者巨億計。 帝憑怒, 侵減龍伯之國使阨, 侵小龍伯之民使短。 至伏羲神農時, 其國人猶長數十丈。 src: Liezi 5.2.10 dating: 4100 從中州以東四十萬里 得僬僥國, 人長一尺五寸。 東北極有人名曰諍人, 長九寸。 荊之南有冥靈者, 以五百歲為春, 五百歲為秋。 上古有大椿者, 以八千歲為春, 八千歲為秋。 src: Liezi 5.2.11 dating: 4100 朽壤之上有菌芝者, 生於朝, 死於晦。 春夏之月有蠓蚋者, 因雨而生, 見陽而死。 終北之北有溟海者, 天池也, src: Liezi 5.2.12 dating: 4100 有魚焉, 其廣數千里, 其長稱焉, 其名為鯤。 有鳥焉, 其名為鵬, 翼若垂天之雲, 其體稱焉。 src: Liezi 5.2.13 dating: 4100 世豈知有此物哉? 大禹行而見之, 伯益知而名之, 夷堅聞而志之。 江浦之閒生麼蟲, 其名曰焦螟, 群飛而集於蚊睫, 弗相觸也。 栖宿去來, 蚊弗覺也。 src: Liezi 5.2.14 dating: 4100 離朱子羽 方晝拭眥揚眉而望之, 弗見其形; 𧣾䚦俞師曠方夜擿耳俛首而聽之, 弗聞其聲。 唯黃帝與容成子居空桐之上, 同齋三月, 心死形廢; 徐以神視, 塊然見之, 若嵩山之阿; 徐以氣聽, 砰然聞之,若雷霆之聲。 src: Liezi 5.2.15 dating: 4100 吳、楚之國有大木焉, 其名為櫾。 碧樹而冬青, 實丹而味酸。 食其皮汁, 已憤厥之疾。 齊州珍之, 渡淮而北 而化為枳焉。 鸜鵒不踰濟, 貉踰汶則死矣; 地氣然也。 src: Liezi 5.2.16 dating: 4100 雖然,形氣異也, 性鈞已, 无相易已。 生皆全已, 分皆足已。 吾何以識其巨細? 何以識其脩短? 何以識其同異哉?」 src: Liezi 5.3.1 dating: 4100 太形、王屋二山, 方七百里, 高萬仞; 本在冀州之南, 河陽之北。 北山愚公者, 年且九十, 面山而居。 懲山北之塞、 出入之迂也, 聚室而謀, src: Liezi 5.2.12 dating: 4100 曰: 「吾與汝畢力平險, 指通豫南, 達于漢陰, 可乎?」 雜然相許。 其妻獻疑, 曰: 「以君之力, 曾不能損魁父之丘。 如太形、 王屋何? 且焉置土石?」 雜曰: 「投諸渤海之尾, 隱土之北。」 src: Liezi 5.3.3 dating: 4100 遂率子孫荷擔者三夫, 叩石墾壤, 箕畚運於渤海之尾。 鄰人京城氏之孀妻 有遺男, 始齓, 跳往助之。 寒暑易節, 始一反焉。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 曰: 「甚矣汝之不惠! 以殘年餘力,曾不能毀山之一毛; 其如土石何?」 北山愚公長息曰: src: Liezi 5.2.14 dating: 4100 「汝心之固, 固不可徹; 曾不若孀妻弱子。 雖我之死, 有子存焉。 子又生孫, 孫又生子; 子又有子, 子又有孫; 子子孫孫, 无窮匱也; 而山不加增, 何苦而不平?」 河曲智叟亡以應。 src: Liezi 5.3.5 dating: 4100 操蛇之神聞之, 懼其不已也, 告之於帝。 帝感其誠, 命夸蛾氏二子負二山, 一厝朔東, 一厝雍南。 自此, 冀之南、 漢之陰无隴斷焉。 src: Liezi 5.4.1 dating: 4100 夸父不量力, 欲追日影, 逐之於隅谷之際。 渴欲得飲, 赴飲河渭。 河渭不足, 將走北飲大澤。 未至,道 渴而死。 棄其杖, 尸膏肉所浸, 生鄧林。 鄧林彌廣數千里焉。 src: Liezi 5.5.1 dating: 4100 大禹曰: 「六合之閒, 四海之內, 照之以日月, 經之以星辰, 紀之以四時, 要之以太歲。 神靈所生, 其物異形; 或夭或壽, 唯聖人能通其道。」 src: Liezi 5.5.2 dating: 4100 夏革曰: 「然則亦有不待神靈而生, 不待陰陽而形, 不待日月而明, 不待殺戮而夭, 不待將迎而壽, 不持五穀而食, 不待繒纊而衣, 不待舟車而行, 其道自然, 非聖人之所通也。」 src: Liezi 5.6.1 dating: 4100 禹之治水土也, 迷而失塗, 謬之一國。 濱北海之北, 不知距齊州幾千萬里。 其國名曰終北, 不知際畔之所齊限, 无風雨霜露, 不生鳥獸、 蟲魚、草木之類。 四方悉平, 周以喬陟。 當國之中有山, 山名壺領, 狀若甔甀。 src: Liezi 5.6.2 dating: 4100 頂有口, 狀若員環, 名曰滋穴。 有水湧出, 名曰神瀵, 臭過蘭椒, 味過醪醴。 一源分為四埒, 注於山下。 經營一國, 亡不悉徧。 src: Liezi 5.6.3 dating: 4100 土氣和, 亡札厲。 人性婉而從物, 不競不爭。 柔心而弱骨, 不驕不忌; 長幼儕居。 不君不臣; 男女雜游, 不媒不聘; src: Liezi 5.6.4 dating: 4100 緣水而居, 不耕不稼。 土氣溫適, 不織不衣; 百年而死, 不夭不病。 其民孳阜亡數, 有喜樂, 亡衰老哀苦。 src: Liezi 5.6.5 dating: 4100 其俗好聲, 相攜而迭謠, 終日不輟音。 饑惓則飲神瀵, 力志和平。 過則醉,經旬乃醒。 沐浴神瀵, 膚色脂澤, 香氣經旬乃歇。 src: Liezi 5.6.6 dating: 4100 周穆王北遊 過其國, 三年忘歸。 既反周室, 慕其國, 𢠵惝然自失。 不進酒肉, 不召嬪御者,數月 乃復。 管仲勉齊桓公 因遊遼口, 俱之其國, 幾剋舉。 隰朋諫曰: src: Liezi 5.6.7 dating: 4100 「君舍齊國之廣, 人民之眾, 山川之觀, 殖物之阜, 禮義之盛, 章服之美; 妖靡盈庭, 忠良滿朝。 src: Liezi 5.6.8 dating: 4100 肆咤則徒卒百萬, 視撝則諸侯從命, 亦奚羨於彼 而棄齊國之社稷, 從戎夷之國乎? 此仲父之耄, 柰何從之?」 src: Liezi 5.6.9 dating: 4100 桓公乃止, 以隰朋之言告管仲。 仲曰: 「此固非朋之所及也。 臣恐彼國之不可知之也。 齊國之富奚戀? 隰朋之言奚顧?」 src: Liezi 5.7.1 dating: 4100 南國之人 被髮而裸, 北國之人 鞨巾而裘, 中國之人 冠冕而裳。 九土所資, 或農或商, 或田或漁; 如冬裘夏葛, 水舟陸車。 默而得之, 性而成之。 src: Liezi 5.7.2 dating: 4100 越之東有(󰊮)輒沐之國, 其長子生, 則鮮而食之, 謂之宜弟。 其大父死, 負其大母而棄之, 曰: 「鬼妻不可與同居處。 src: Liezi 5.7.3 dating: 4100 楚之南有炎人之國, 其親戚死, 㱙其肉而棄之, 然後埋其骨, 迺成為孝子。 秦之西有儀渠之國者, 其親戚死, 聚祡積而焚之。 燻則煙上, 謂之登遐, 然後成為孝子。 此上以為政, 下以為俗, 而未足為異也。 src: Liezi 5.8.1 dating: 4100 孔子東游, 見兩小兒辯鬭。 問其故。 一兒曰: 「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 而日中時遠也。」 一兒曰: 「我以日初出遠, 而日中時近也。」 src: Liezi 5.8.2 dating: 4100 一兒曰: 「日初出大如車蓋; 及日中, 則如盤盂: 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 一兒曰: 「日初出滄滄涼涼; 及其(日)中 如探湯: 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 孔子不能決也。 兩小兒笑曰: 「孰為汝多知乎?」 src: Liezi 5.9.1 dating: 4100 均、 天下之至理也, 連於形物亦然。 「均髮均縣,輕重而髮絕, 髮不均也。 均也, 其絕也 莫絕。」 人以為不然, 自有知其然者也。 src: Liezi 5.9.2 dating: 4100 詹何以獨繭絲為綸, 芒鍼為釣, 荊篠為竿, 剖粒為餌, 引盈車之魚於百仞之淵、汩流之中; 綸不絕, 鉤不伸, 竿不撓。 楚王聞而異之, 召問其故。 詹何曰: src: Liezi 5.9.3 dating: 4100 「臣聞先大夫之言, 蒲且子之弋也, 弱弓纖繳, 乘風振之, 連雙鶬於青雲之際。 用心專, 動手均也。 臣因其事, 放而學釣。 src: Liezi 5.9.4 dating: 4100 五年始盡其道。 當臣之臨河持竿, 心无雜慮, 唯魚之念; 投綸沈釣, 手无輕重, 物莫能亂。 魚見臣之釣餌, 猶沈埃聚沫, 吞之不疑。 src: Liezi 5.9.5 dating: 4100 所以能以弱制彊, 以輕致重也。 大王治國誠能若此, 則天下可運於一握, 將亦奚事哉?」 楚王曰: 「善。」 src: Liezi 5.10.1 dating: 4100 魯公扈、趙齊嬰二人有疾, 同請扁鵲求治。 扁鵲治之。 既同愈。 謂公扈、齊嬰曰: 「汝曩之所疾, 自外而干府藏者, 固藥石之所已。 今有偕生之疾, 與體偕長; 今為汝攻之, 何如?」 src: Liezi 5.10.2 dating: 4100 二人曰: 「願先聞其驗。」 扁鵲謂公扈曰: 「汝志彊而氣弱, 故足於謀而寡於斷。 齊嬰志弱而氣彊, 故少於慮而傷於專。 若換汝之心, 則均於善矣。」 src: Liezi 5.10.3 dating: 4100 扁鵲遂飲二人毒酒, 迷死三日, 剖胸探心, 易而置之; 投以神藥, 既悟 如初。 src: Liezi 5.10.4 dating: 4100 二人辭歸。 於是公扈反齊嬰之室, 而有其妻子; 妻子弗識。 齊嬰亦反公扈之室, 有其妻子; 妻子亦弗識。 二室因相與訟, 求辨於扁鵲。 扁鵲辨其所由, 訟乃已。 src: Liezi 5.11.1 dating: 4100 匏巴鼓琴 而鳥舞魚躍, 鄭師文聞之, 棄家從師襄游。 柱指鈞弦, 三年不成章。 師襄曰: 「子可以歸矣。」 src: Liezi 5.11.2 dating: 4100 師文舍其琴,歎曰: 「文非弦之不能鈞, 非章之不能成。 文所存者不在弦, 所志者不在聲。 內不得於心, 外不應於器, 故不敢發手而動弦。 且小假之,以觀其後。」 src: Liezi 5.11.3 dating: 4100 无幾何, 復見師襄。 師襄曰: 「子之琴何如?」 師文曰: 「得之矣, 請嘗試之。」 src: Liezi 5.11.4 dating: 4100 於是當春而叩商弦 以召南呂, 涼風揔至, 草木成實。 及秋而叩角弦 以激夾鐘, 溫風徐迴, 草木發榮。 src: Liezi 5.11.5 dating: 4100 當夏而叩羽弦 以召黃鐘, 霜雪交下, 川池暴沍。 及冬而叩徵弦以激蕤賓,陽光熾烈, 堅冰立散。 src: Liezi 5.11.6 dating: 4100 將終,命宮而揔四弦, 則景風翔, 慶雲浮, 甘露降, 澧泉涌。 師襄乃撫心高蹈曰: 「微矣、 子之彈也! 雖師曠之《清角》, 鄒衍之吹律, 亡以加之。 彼將挾琴執管而從子之後耳。」 src: Liezi 5.12.1 dating: 4100 薛譚學謳於秦青, 未窮青之技, 自謂盡之; 遂辭歸。 秦青弗止; 餞於郊衢, 撫節悲歌, 聲振林木, 響遏行雲。 薛譚乃謝求反, 終身不敢言歸。 src: Liezi 5.13.1 dating: 4100 秦青顧謂其友曰: 「昔韓娥東之齊, 匱糧, 過雍門, 鬻歌假食。 既去 而餘音繞梁欐, 三日不絕, 左右以其人弗去。 src: Liezi 5.13.2 dating: 4100 過逆旅, 逆旅人辱之。 韓娥因曼聲哀哭, 一里老幼 悲愁,垂涕相對, 三日不食。 遽而追之。 娥還,復為曼聲長歌。 一里長幼 喜躍抃舞, 弗能自禁, 忘向之悲也。 乃厚賂發之。 src: Liezi 5.13.3 dating: 4100 故雍門之人至今善歌哭, 效娥之遺聲。」 src: Liezi 5.14.1 dating: 4100 伯牙善鼓琴, 鍾子期善聽。 伯牙鼓琴, 志在(登)高山。 鍾子期曰: 「善哉! 峨峨兮若泰山!」 志在流水。鍾子期曰: 「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伯牙所念, 鍾子期必得之。 src: Liezi 5.14.2 dating: 4100 伯牙游於泰山之陰, 卒逢暴雨, 止於巖下; 心悲, 乃援琴而鼓之。 初為霖雨之操, 更造崩山之音。 曲每奏, 鍾子期輒窮其趣。 伯牙乃舍琴而歎曰: src: Liezi 5.15.1 dating: 4100 「善哉, 善哉, 子之聽夫! 志想象猶吾心也。 吾於何逃聲哉?」 周穆王西巡狩, 越崑崙, 至弇山。 反還, 未及中國, 道有獻工人名偃師, 穆王薦之, 問曰: 「若有何能?」 src: Liezi 5.15.2 dating: 4100 偃師曰: 「臣唯命所試。 然臣已有所造, 願王先觀之。」 穆王曰: 「日以俱來, 吾與若俱觀之。」 越日 偃師謁見王。 王薦之,曰: 「若與偕來者何人邪?」 對曰: 「臣之所造能倡者。」 src: Liezi 5.15.3 dating: 4100 穆王驚視之, 趣步俯仰, 信人也。 巧夫 顉其頤, 則歌合律; 捧其手, 則舞應節。 千變萬化, 惟意所適。 王以為實人也, 與盛姬內御並觀之。 src: Liezi 5.15.4 dating: 4100 技將終, 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 王大怒, 立欲誅偃師。 偃師大懾, 立剖散倡者以示王, 皆傅會革、 木、膠、 漆、白、 黑、丹、青之所為。 王諦料之, 內則肝、 膽、心、 肺、脾、 腎、腸、胃, 外則筋骨、 支節、 皮毛、齒髮, 皆假物也, 而无不畢具者。 src: Liezi 5.15.5 dating: 4100 合會復如初見。 王試廢其心, 則口不能言; 廢其肝, 則目不能視; 廢其腎, 則足不能步。 穆王始悅而歎曰: 「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 詔貳車載之以歸。 src: Liezi 5.15.6 dating: 4100 夫班輸之雲梯, 墨翟之飛鳶, 自謂能之極也。 弟子東門賈、禽滑釐 聞偃師之巧 以告二子, 二子終身不敢語藝, 而時執規矩。 src: Liezi 5.16.1 dating: 4100 甘蠅、 古之善射者, 彀弓而獸伏鳥下, 弟子名飛衛, 學射於甘蠅, 而巧過其師。 紀昌者、 又學射於飛衛。 飛衛曰: 「爾先學不瞬, 而後可言射矣。」 src: Liezi 5.16.2 dating: 4100 紀昌歸, 偃臥其妻之機下, 以目承牽𤴘。 二年之後, 雖錐末倒眥,而不瞬也。 以告飛衛。 飛衛曰: 「未也; 必學視而後可。 視小如大, 視微如著, 而後告我。」 昌以氂懸虱於牖, 南面而望之。 src: Liezi 5.16.3 dating: 4100 旬日之閒, 浸大也; 三年之後, 如車輪焉。 以覩餘物, 皆丘山也。 乃以燕角之弧、 朔蓬之簳 射之, 貫虱之心, 而懸不絕。 以告飛衛。 飛衛高蹈拊膺曰: 「汝得之矣!」 src: Liezi 5.16.4 dating: 4100 紀昌既盡衛之術, 計天下之敵己者,一人而已; 乃謀殺飛衛。 相遇於野, 二人交射; 中路矢鋒相觸, 而墜於地, 而塵不揚。 src: Liezi 5.16.5 dating: 4100 飛衛之矢先窮。 紀昌遺一矢; 既發, 飛衛以棘刺之端扞之, 而无差焉。 於是二子泣而投弓, 相拜於塗, 請為父子。 剋臂以誓, 不得告術於人。 src: Liezi 5.17.1 dating: 4100 造父之師曰泰豆氏。 造父之始從習御也, 執禮甚卑,泰豆三年不告。 造父執禮愈謹,乃告之曰: 「古詩言: 『『良弓之子, 必先為箕; 良冶之子, 必先為裘。』 汝先觀吾趣。 趣如吾, 然後六轡可持、 六馬可御。」 src: Liezi 5.17.2 dating: 4100 造父曰: 「唯命所從。」 泰豆乃立木為塗, 僅可容足; 計步而置之, 履之而行。 趣走往還, 无跌失也。 造父學之, 三曰盡其巧。 src: Liezi 5.17.3 dating: 4100 泰豆歎曰: 「子何其敏也? 得之捷乎! 凡所御者, 亦如此也。 曩汝之行, 得之於足, 應之於心。 src: Liezi 5.17.4 dating: 4100 推於御也, 齊輯乎轡銜之際, 而急緩乎脣吻之和, 正度乎胸臆之中, 而執節乎掌握之閒。 內得於中心, 而外合於馬志, src: Liezi 5.17.5 dating: 4100 是故能進退履繩 而旋曲中規(矩), 取道致遠 而氣力有餘, 誠得其術也。 src: Liezi 5.17.6 dating: 4100 得之於銜, 應之於轡; 得之於轡, 應之於手; 得之於手, 應之於心。 則不以目視, 不以策驅; 心閑體正, 六轡不亂, 而二十四蹄所投无差; 廻旋進退, 莫不中節。 src: Liezi 5.17.7 dating: 4100 然後輿輪之外 可使无餘轍, 馬蹄之外 可使无餘地; 未嘗覺山谷之嶮、 原隰之夷, 視之一也。 吾術窮矣。 汝其識之!」 src: Liezi 5.18.1 dating: 4100 魏黑卵以暱嫌殺丘邴章, 丘邴章之子來丹謀報父之讎。 丹氣甚猛, 形甚露, 計粒而食, 順風而趨。 雖怒, 不能稱兵以報之。 恥假力於人, 誓手劍以屠黑卵。 src: Liezi 5.18.2 dating: 4100 黑卵悍志絕眾, 力抗百夫。 筋骨皮肉, 非人類也。 延頸承刃, 披胸受矢, 鋩鍔摧屈, 而體无痕撻。 負其材力, 視來丹猶雛鷇也。 src: Liezi 5.18.3 dating: 4100 來丹之友申他曰: 「子怨黑卵至矣, 黑卵之易子過矣, 將奚謀焉?」 src: Liezi 5.18.4 dating: 4100 來丹垂涕曰: 「願子為我謀。」 申他曰: 「吾聞衛孔周其祖得殷帝之寶劍, 一童子服之, 卻三軍之眾, 奚不請焉?」 src: Liezi 5.18.5 dating: 4100 來丹遂適衛, 見孔周, 執僕御之禮, 請先納妻子, 後言所欲。 孔周曰: 「吾有三劍, 唯子所擇; 皆不能殺人, 且先言其狀。 src: Liezi 5.18.8 dating: 4100 一曰含光, 視之不可見, 運之不知有。 其所觸也, 泯然无際, 經物而物不覺。 二曰承影, 將旦昧爽之交, 日夕昏明之際, 北面而察之, 淡淡焉若有物存, 莫識其狀。 其所觸也, 竊竊然有聲, 經物而物不疾也。 三曰宵練, 方晝則見影而不見光, 方夜見光而不見形。 其觸物也, 騞然而過, 隨過隨合, 覺疾而不血刃焉。 此三寶者、 傳之十三世矣, 而无施於事。 匣而藏之, 未嘗啟封。」 來丹曰: 「雖然, 吾必請其下者。」 孔周乃歸其妻子, 與齋七日。 晏陰之閒, 跪而授其下劍, 來丹再拜受之以歸。 src: Liezi 5.18.9 dating: 4100 來丹遂執劍從黑卵。 時黑卵之醉 偃於牖下, 自頸至腰三斬之。 黑卵不覺。 來丹以黑卵之死, 趣而退。 遇黑卵之子於門, 擊之三下, 如投虛。 src: Liezi 5.18.10 dating: 4100 黑卵之子方笑曰: 「汝何蚩而三招予?」 來丹知劍之不能殺人也, 歎而歸。 黑卵既醒, 怒其妻曰: 「醉而露我, 使我嗌疾而腰急。」 其子曰:「疇昔來丹之來, 遇我於門, 三招我, 亦使我體疾而支彊。 彼其厭我哉!」 src: Liezi 5.19.1 dating: 4100 周穆王大征西戎, 西戎獻錕鋙之劍, 火浣之布。 其劍長尺有咫, 練鋼赤刃; 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火浣之布, 浣之必投於火; 布則火色, 垢則布色; 出火而振之, 皓然疑乎雪。 src: Liezi 5.19.2 dating: 4100 皇子以為无此物, 傳之者妄。 蕭叔曰: 「皇子果於自信, 果於誣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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