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Kanripo本·洞神部·KR5c0124）卷4本站编辑整理白话（AI）列子·冲虚真经

孔子（仲尼）在家闲坐时，子贡前来侍奉，发现老师面带忧愁。子贡不敢直接询问，出去告诉了颜回。

颜回听后拿起琴边弹边唱。孔子听到琴声，果然叫颜回进来，问道："你为什么独自快乐？"颜回回答："老师为什么独自忧愁呢？"孔子说："先说说你的想法。"颜回说："我曾听老师说过'乐天知命的人不会忧愁'，所以我感到快乐。"

孔子神色变得严肃，沉默片刻说："我说过这样的话吗？你理解错了。那是我以前说的，现在要以今天说的为准。你只知道乐天知命没有忧愁的一面，却不知道乐天知命也有大忧愁的一面。现在告诉你实情："

"修养个人身心，安于穷困或显达，明白生死来去不由自己掌控，内心不被外界变化扰乱，这就是你说的乐天知命没有忧愁的境界。"

"从前我编订《诗经》《尚书》，规范礼乐制度，是为了治理天下，造福后世；不只是为了修养自身、治理鲁国而已。但如今鲁国君臣日渐丧失纲常秩序，仁义道德日益衰败，人情天性越来越淡薄。"

这段文字出自《列子》，主要讲述了几个关于圣贤之道的对话和故事。

第一段提出疑问：如果一种治国之道不能在一个国家或一个时代推行，那它如何能适用于整个天下和后世呢？这里暗示真正的圣贤之道应该具有超越时空的普适性。

第二段是孔子（或某位智者）的感悟：他最初以为《诗经》《尚书》和礼乐制度可以解决社会治乱问题，后来发现并非如此。真正的智慧在于超越世俗的"乐"与"知"，达到"无乐无知"的境界，这样反而能无所不乐、无所不知。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听到后恍然大悟，而子贡（另一位弟子）却困惑不已，废寝忘食思考了七天，直到颜回再次开导他才明白。

第三段是个小故事：陈国大夫访问鲁国时，私下会见叔孙氏（鲁国贵族）。叔孙氏夸耀说鲁国有圣人孔子，并引用颜回的话说孔子能做到"废心而用形"（超越思维局限，顺应自然本性）。陈国大夫不服气地说他们国家也有圣人。

"废心而用形"是道家的重要概念，指超越主观思虑，让行为完全顺应自然之道。这段文字通过对话展现了当时各国对"圣人"标准的讨论，以及道家对儒家经典和礼乐制度的反思态度。

有人问："你知道吗？"

回答："圣人指的是谁？"

对方说："老聃（即老子）有位弟子叫亢仓子，他继承了老聃的道法，据说能用耳朵看东西，用眼睛听声音。"

鲁国国君听说后非常惊讶，派上卿（高级官员）带着厚礼去邀请他。亢仓子应邀前来。鲁侯恭敬地向他请教。亢仓子说："传言不实。我确实能做到不用耳目去看听，但并非真的把耳朵和眼睛的功能调换了。"

鲁侯说："这更神奇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很想了解。"

亢仓子解释道："我的身体与心灵合一，心灵与气息合一，气息与精神合一，精神与虚无（道的最高境界）合一。哪怕是最细微的存在、最微弱的声音，无论远在天边还是近在眼前，只要触及我，我都能感知。这并不是靠七窍四肢的感觉，也不是靠内脏的知觉，而是自然而然的觉知。"

鲁侯听后非常高兴。后来他把这事告诉孔子（仲尼），孔子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另一天，商国的太宰（宰相）见到孔子，问："您是圣人吗？"

孔子说："圣人我不敢当，我只是个博学多识的人罢了。"

太宰又问："夏商周三代的开国君王算圣人吗？"

（注：亢仓子描述的是一种道家修炼达到的高深境界，强调身心与道的融合，超越常规感官限制。孔子对亢仓子的态度体现了儒家对神秘体验的保留态度，而孔子自谦的回答则展现了他"述而不作"的治学风格。）

孔子在回答商朝太宰（官职名）的问题时说：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善于任用有智谋和勇武的人，但要说他们是否达到圣人的境界，我孔丘不敢妄下定论。

当被问到五帝（传说中上古的五位贤明君主）是否算圣人时，孔子回答：五帝擅长推行仁义之道，但究竟算不算圣人，我孔丘也说不好。再被问及三皇（更早的三位远古帝王）时，孔子又说：三皇能够顺应时势行事，但圣人这个称号，我实在不敢断言。

这让商太宰非常惊讶，追问道："那到底谁才配称圣人呢？"孔子神色变得庄重，沉思片刻后说："西方有位得道之人（暗指老子），他不刻意治理却天下不乱，不用言语却能取信于人，不施教化而百姓自然归附。他的境界广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我怀疑他可能就是圣人，但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圣人，我也说不准。"

商太宰听完暗自思忖："孔丘这是在糊弄我吧！"

另一段记载中，孔子的学生子夏问他："颜回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颜回的仁德超过我。"问子贡如何，答："子贡的口才比我强。"问子路，说："子路的勇猛胜过我。"问子张，答："子张的庄重在我之上。"子夏离开座位追问："既然这四位都比您强，为什么他们还愿意追随您学习呢？"

孔子对弟子们说："坐下，我来告诉你们。颜回（孔子弟子）虽然仁厚但不懂得变通，子贡（孔子弟子）能言善辩却不擅长沉默，子路（孔子弟子）勇敢有余但不知退让，子张（孔子弟子）庄重严肃却不够随和。就算把这四个人的优点都加在一起要和我交换，我也不会同意。这正是他们忠心跟随我而不动摇的原因。"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拜壶丘子林为师，与伯昏瞀人（道家隐士）为友，后来住在南城外。跟随他学习的人有上百，但都达不到他的境界。尽管如此，列子的修为也很精微。弟子们每天早晨都来和他讨论学问，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探讨的。

列子和南郭子（隐士）做了二十年邻居，却从不互相拜访；在路上遇见时，眼睛就像没看见对方一样。列子的门徒都以为他们之间肯定有仇怨。

有个从楚国来的人问列子："先生和南郭子有什么过节吗？"列子回答："南郭子外表充实内心虚静，耳朵不听，眼睛不看，嘴巴不说，心里不想，形体不动。我去找他做什么呢？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于是带着四十个弟子一同前往。见到南郭子时，他果然像木偶泥塑一般，完全无法与之交流。

南郭子（道家隐士）忽然指着走在最后的列子弟子说话，那弟子显出一副专注耿直又充满自信的样子。列子的其他弟子都很惊讶。回到住处后，大家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列子解释说："真正领悟道的人不会多言，真正有智慧的人也不靠言语。用沉默来表达也是表达，以无知为知也是一种知。沉默与不沉默，无知与有知，本质上都是表达和认知的方式。既没有什么是必须说的，也没有什么是必须知道的；既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就是这样简单，你们何必大惊小怪呢？"

列子跟随老师老商（道家高人）学习时，前三年心里不敢想是非对错，嘴上不敢谈利害得失，才勉强得到老师的一个眼神认可。五年后，心里开始思考是非，嘴上开始谈论利害，老师才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七年过去后，任凭心里怎么想都不会执着于是非，任凭嘴上怎么说都不会计较利害，老师这才让他同席而坐。九年之后，无论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既分不清自己的是非利害，也辨不明别人的是非利害。

《列子》这段对话讲述了修行境界与游历之道的深刻哲理。

当修行达到内外合一的境界时，感官之间的界限就会消失。眼睛能像耳朵一样听，耳朵能像鼻子一样闻，鼻子能像嘴巴一样说话，所有感官都相通无碍。心灵高度专注时，形体仿佛消融，感觉不到身体的依靠、双脚的踩踏，甚至意识不到心中所想、口中所述。达到这种状态，就能洞悉万物之理。

列子（名禦寇）原本喜欢四处游历。他的老师壶丘子问他："你爱游历，到底在追求什么？"列子回答："游历的乐趣在于所见景物常新。常人游历只看表面景象，我却观察事物的变化。这种境界的游历，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

壶丘子指出："你的游历方式看似与众不同，但本质上和别人一样。你只看到外物变化，却没意识到自身也在变化。执着于外在游历，却忽略了内在观照。"

真正的游历分两种：向外求索的人总想看遍万物；向内观照的人则从自身获得满足。从自身获得满足的，才是最高明的游历；向外追逐万物的，反而达不到游历的真谛。列子听后终身不再出游，认为自己其实不懂游历。

壶丘子这时说："你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至高的游历者不知要去何方，至高的观照者不知要看什么。"意思是真正的修行不在于外在形式，而是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世间万物都在自由自在地游动，万物都能被清楚地观察。这就是我所理解的"游"与"观"的真谛。所以说：这种境界的遨游真是达到了极致啊！这种境界的遨游真是达到了极致啊！

龙叔（道家人物）对文挚（古代名医）说："您的医术实在精妙。我患有一种怪病，您能治好吗？"文挚回答："愿闻其详。不过请先说说您的症状。"

龙叔描述道："我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家乡人称赞我，我不觉得光荣；举国上下诋毁我，我也不感到耻辱；得到东西不欢喜，失去也不忧愁；看待生命如同死亡；视富贵如贫穷；看他人如同看待猪狗；看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住在自己家里，却像住在客栈；看着自己的家乡，却觉得像蛮荒之地。"

"所有这些症状，爵位赏赐不能打动我，刑罚威胁不能震慑我，世事盛衰、利害得失都不能改变我，喜怒哀乐也无法动摇我。这样的状态让我无法侍奉国君、结交亲友、管教妻儿、使唤仆人。这到底是什么病？有什么药方可以医治呢？"

文挚听完后，让龙叔背对光线站着，自己则面向光亮处观察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啊！我看到你的心了：方寸之间一片虚空。你几乎要成为圣人了！你的心有七个孔窍，其中六个都已通达，只有一个还没完全通透。"

《列子》这几段文字揭示了道家对生死、自然的深刻见解。第一段说有人把圣人的智慧看作病态，这不是普通方法能医治的。这里暗示真正的智慧往往超出常人理解。

接下来讲生死之道：那些不依赖外物而永恒存在的，就是"道"（宇宙根本规律）。顺着自然规律生存，即使肉体死亡精神也不会消亡，这是常态；若因生存而消亡就是不幸。反过来，顺着死亡规律死去也是"道"的表现，这是正常的；若能从死亡中获得新生则是幸运。

无用而生存就是道，顺应道而终老就是常态；有为而死也是道，顺应道而死同样是常态。这段强调顺应自然规律的重要性。

后面用杨朱（道家代表人物）的行为举例：季梁死时他唱歌，随梧死时他却痛哭。普通人活着或死去，众人或歌或哭都没定准。这说明悟道者对生死的态度是随性自然的，不固守某种形式。

最后用感官变化作比喻：眼睛快瞎时反而先看清细微事物，耳朵快聋时先听到蚊子飞，味觉失灵前先能分辨淄澠两水的差异，鼻子堵塞前先闻到焦味，身体僵硬前会突然狂奔，心智迷惑前反而能明辨是非。这是说事物发展到极限就会向相反方向转化。

最后提到郑国的圃泽多出贤人，东里多出才士，说明不同地域各有所长。这些文字共同体现了道家顺应自然、超越生死、物极必反的核心思想。

在圃泽（地名）这个地方有个叫伯丰子的人，他带着随从经过东里（地名）时，遇见了邓析（春秋时期著名辩士）。邓析回头对自己的徒弟笑着说："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在跳舞？"徒弟们回答："我们也正想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邓析直接对伯丰子说："你懂'养养'的道理吗？被人供养却不能自食其力的，那是猪狗之流；能驯养万物为我所用的，才是人的本事。看看你这些人，吃饱穿暖就无所事事，全靠当权者养活，和圈养的猪狗有什么区别？"

伯丰子没有回答，但他的随从中有人站出来说："您难道没听说过齐鲁之地人才济济吗？那里有擅长建筑的工匠，精通冶炼的匠人，通晓音律的乐师，精通书法的文人，善于领兵的将领，掌管祭祀的祭司，各类人才应有尽有。但这些人才不会互相干涉，也不会互相指使。真正安排职位的人未必有真才实学，发号施令的人未必真有能力，反而是那些有真知灼见的人在被使唤。所以说，现在掌权的人，不过是在驱使我们这些真正有能力的人罢了，您有什么好得意的？"

邓析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带着徒弟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段）公仪伯这个人以力大无穷闻名于诸侯之间。

堂谿公向周宣王推荐了公仪伯，周宣王便准备了隆重的礼节去聘请他。当公仪伯到来时，周宣王一看他的外貌，发现是个看起来懦弱的人，心里很疑惑，就问："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公仪伯回答说："我的力气能折断春天蝗虫的大腿，能承受秋天知了的翅膀。"周宣王听了脸色大变，说："我的力气能撕裂犀牛皮，能拽住九头牛的尾巴，还嫌自己不够强。你只能折断蝗虫腿、承受知了翅膀，却以力气闻名天下，这是为什么？"

公仪伯长叹一声，离开席位说："大王问得好啊！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的老师商丘子（古代力士）力气天下无敌，但他的家人却不知道，因为他从不轻易使用力气。我以死追随他学习时，他教导我说：'人要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就要观察别人不注意的；想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就要修炼别人不愿做的。所以学看东西的人要先学会看见车上的柴火，学听声音的人要先学会听敲钟声。内心觉得容易的事，做起来就不会觉得难。做事不觉得难，名声就不会超出应有的范围。'"

"现在我的名声传遍诸侯各国，正是因为违背了老师的教导啊。"（这里暗示真正的修行者应当韬光养晦，不轻易显露本领）

这段对话讲的是中山国的公子牟（魏国贤明的贵族）与乐正子舆关于公孙龙的争论。

公子牟喜欢结交贤士，不太关心国事，特别欣赏赵国人公孙龙。乐正子舆等人就笑话他。公子牟反问："你们为什么笑话我欣赏公孙龙呢？"

乐正子舆批评说："公孙龙这个人，行事没有师承，求学没有同道，能言善辩却不得要领，学识驳杂不成体系，喜欢标新立异胡说八道。他就是想迷惑人心、让人哑口无言，跟韩檀是一路货色。"

公子牟脸色变了："你怎么把公孙龙说得这么不堪？说具体点。"

乐正子舆举例说："我笑他忽悠孔穿，说什么'神箭手能让后一箭射中前一箭的箭尾，箭箭相连；前一箭刚中靶心，后一箭的箭尾还搭在弓弦上，看起来就像一支箭似的。'"

孔穿听了很震惊。公孙龙还说："这不算什么。逢蒙（古代神射手）的弟子鸿超，有次生妻子的气想吓唬她..."

这段对话讲述了古代两位智者关于公孙龙（名家学派代表人物）诡辩命题的辩论。

公子牟用射箭的比喻来解释公孙龙的玄妙言论：就像綦卫（古代神射手）射出的箭，箭头已经射中目标眼眶，而眼皮还没来得及眨动；箭已落地，尘土却未扬起。这种超越常理的现象，正是智者言论的特点——愚者难以理解。他进一步解释，就像后一支箭的箭尾能碰到前一支箭的箭头，看似矛盾的"箭射眼珠而眼皮不眨"，其实是箭势已尽的自然现象。

乐正子舆则批评公孙龙的言论荒谬，列举了他的著名诡辩命题：1）"有意不心"（有意识不等于有心智）2）"有指不至"（指向某物未必到达）3）"有物不尽"（事物无法完全认知）4）"有影不移"（影子其实没有移动）5）"发引千钧"（一根头发能牵引千钧重物）6）"白马非马"（白马不是马）7）"孤犊未尝有母"（孤犊从来就没有母亲）。认为这些言论违背常理。

公子牟为这些命题辩护说：没有主观意识时万物同心，不刻意指向反而能到达本质。影子看似不动是因为观察角度改变，头发能牵引重物在于力量均衡，"白马非马"是名称与实体的分离，而孤犊之所以为孤犊正是因为失去了母亲。

公子牟沉默了很久，最后起身告辞说："请容我改日再来请教您的见解。"

尧治理天下五十年后，开始反思：不知道天下是否真的治理好了？百姓是否真心拥戴自己？他询问身边的近臣，近臣说不清楚；询问朝廷官员，官员也不知道；询问民间百姓，百姓同样不明白。

于是尧换上便服到民间暗访。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他听到孩童们唱着一首歌谣："养育我们众百姓，无不是您的恩德。不用刻意去了解，顺应天道自然行。"尧高兴地问孩子们："是谁教你们唱这首歌的？"孩子们回答："我们是从大夫那里听来的。"尧去问大夫，大夫说："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诗歌啊。"

尧回到宫中后，立即召见舜，决定将天下禅让给他。舜没有推辞就接受了。

关尹喜（道家人物）这样描述得道之人的境界：内心不执着任何成见，外界事物自然显现。行动时像流水般自然，静止时如明镜般澄澈，应对事物如同回声般即时。所以大道与万物本是一体。万物可能背离大道，但大道从不背离万物。真正领悟大道的人，连耳朵这样的感官都不需要刻意使用。

这段话讲的是修道的方法和境界。想要领悟大道，如果靠眼睛看、耳朵听、形体感知和心智思考这些常规方式，是达不到目的的。大道看似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运用它时充满天地六合（指上下四方整个空间），放下它时又不知去向。

既不是有心追求的人能远离它，也不是无心追求的人能接近它。只有保持静默、顺其自然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智慧是知道却不执着于情感，有能力却不刻意作为。

就像堆积的土块、累积的尘埃，看似没有作为，但其中自有其规律。这里用自然界的现象比喻修道要顺应自然之理，不刻意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