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錄》卷4

《甘水仙源录》第四卷记载了关于真常子李真人的碑铭，由元代道士李道谦收集整理，碑文由张邦直撰写。

李真人学道有成，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要领悟大道真理，其次要弘扬道教教化，第三要找到合适的传承人。李真人修习的是当时新兴的全真道（金元时期兴起的道教宗派），这种道脉传承在古代是没有的，由王重阳祖师开创。王重阳门下得到真传的只有七位弟子：马丹阳（道号玄宝）、孙不二（道号清净散人）、谭长真（道号通正）、刘长生（道号通妙）、丘处机（道号长春子）、王玉阳（道号体玄）、郝广宁（道号大通）。后来全真道弟子遍布天下，数以千万计，其他教派相比之下就衰落了。

李真人学道时，马丹阳已经去世，但丘处机、刘长生、王玉阳、郝广宁四位宗师还在世。李真人一一拜访请教，四位宗师都认为他值得栽培，于是倾囊相授。李真人融会贯通各家精髓，道法日益精进。他生性喜爱山林，常常随心云游，但从不在一地久留。最初在河北一带游历，后来到山东登州、莱州，又到河南嵩山、陕西等地，最终定居在大梁（今开封）的丹阳观。所到之处，追随者络绎不绝，李真人都热情接待，耐心教导，因此信徒们对他越发虔诚。

后来李真人派人邀请宁海于伯祥（字公伯）主持中太乙宫，称赞这位道友风度超然、见识广博，是丘处机祖师秘密传授的弟子，预言他将振兴全真教。到了癸巳年春天，朝廷征召李真人入朝，就在他准备启程时，忽然对弟子们感叹："上天将要复兴上古圣贤之道，可惜我赶不上了。"暗示自己即将羽化登真。

这段文字记载了两位全真教（道教重要流派）高人的事迹。第一部分讲述李志源真人（号真常，丘处机所赐道号）临终情景：他预知时至，询问时辰后枕臂而逝，享年八十三岁。作者提到真人曾预言宁海地区将成为兴教之地，后来果然应验。第二部分是元好问为离峰子于公撰写的墓志铭，记载这位修行者年轻时跟随刘长生真人修行的苦修经历：二十岁不到就在齐鲁一带乞食为生，不避腐坏食物，居无定所；全真教修持有禁止睡眠的"炼阴魔"功法，离峰子常在许昌城通宵绕城疾走，有次被草车触动鼻子后突然开悟，从此能日诵数百言，对老庄经典一点就通。

文中特别提到全真教的修行方式：不贪图安逸（"不置庐舍"）、忍受艰苦（"风雨寒暑不恤"）、通过禁睡来降服阴魔（修炼术语，指阻碍修行的内在障碍）。离峰子在岳祠寄宿时整夜绕城跑步的修行，以及被草车触发顿悟的经历，都体现了全真教"苦行明心"的修行特色。作者用"如响应声"形容李真人的预言准确，用"迎刃而解"形容离峰子悟道后的智慧，暗示这些修行者已达到"至诚前知"的境界。

文末提到的"夷山之阳，汴水之湄"指明了墓葬地点（夷山南面，汴水岸边），铭文则概括了从王重阳创立全真教到七真传法，再到这些后学"微显阐幽"（微妙地显明深奥道理）的传承脉络。

这段文字记载了金元时期全真教道士离峰子（道号紫虚大师）的生平事迹和修行特点。这位道长仪表堂堂、心胸宽广，从不在意世俗的毁誉，却总是热心救助贫困之人。金朝南渡后，他在京城声名大噪，许多权贵都争相拜他为师。

离峰子曾被朝廷任命为亳州太清宫提点（道教宫观管理者），他的弟子们准备将他安葬在洛阳长生观，并请作者撰写墓志铭。作者回忆说，自己年轻时曾在三乡见过离峰子，后来在东南做官时，离峰子常与他们交游，可惜未能深入请教其修行心得。

文中特别描述了全真道士的修行方式：他们效仿佛教苦行僧（头陀）的修行，忍受饥寒憔悴，通过砍柴挑水等劳作磨练心性。一旦开悟，就能从自然万物中感悟大道，心灵光明普照天地，这与佛教修行者的证悟境界并无二致。

作者通过《夷坚续志》中记载的几位普通人突然能作偈颂的例子说明，即便是目不识丁的囚徒商贩，只要专心向道也能开悟，更何况像离峰子这样终身修道的真人。文章最后引用张敏之内翰对离峰子诗作的评价，指出他的诗文如同自然天籁，若用世俗格律来衡量，就像强求混沌（创世之初的原始状态）符合音律、强求素朴之物必须着色一样荒谬。

孙伯英是河洛一带的名士，曾在太学求学时拜在高献臣门下。他与当时天下闻名的雷希颜、辛敬之、刘景玄等人交往，才华出众不甘人后。但一见师父就恭敬侍奉，最终成为道士直至去世。张子敬重他，孙公喜爱他，两位君子尚且如此，我对离峰子（道号）还有什么疑问呢？于是为他作铭文。

离峰子本名于道显，山东文登于氏人。最初隐居在观津女几山的桃花坪，后到洛阳找到师父刘君的旧居修葺定居，这就是长生观。在太清宫住了三年，为躲避壬辰年战乱逃到卢氏县，漆水公将他接到邓州，不久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离峰子"是他自取的道号。

铭文说：与鸡豚分食，与鼯蛇共处，把身体视为仇敌，自己投入罗网。快乐有增加吗？年岁可倒退吗？所求很少却收获丰厚。难道没有在山涧旁隐居的人？以树木为食，以草为衣，招来天地祥和。若急于求成，就像拉紧的琴弦会断。学道难成，令人叹息。婆媳争吵往往导致重大损失，千日之功可能毁于细微之差。那些避开险峻追求平坦、背离朴实趋向浮华的人，即使拥有珍宝骏马，也难逃虚夸之名。像离峰子这样的人，不被浊流污染，不受磨砺损耗，从同胞相争开始，最终以大道为家。虽然在此地遗蜕凡骨，怎知他不会头戴青云、身佩飞霞成仙呢？

关于弘玄真人赵公的道行碑：这是由翰林待制兼修国史的李谦撰写的。弘玄真人羽化七十年后，至元庚辰年春天，他的法脉传人刑默庵（道号道安）委托终南山重阳万寿宫住持天乐真人李道谦整理生平事迹，派弟子到京城请求立碑。追溯本源后，撰写此铭文。真人名悟玄，字子深，姓赵，陕西临潼零口普通人家出身。母亲怀胎十二个月，在金朝天德元年出生，出生当晚母亲梦见异象。

这段文字记载了元代全真教道士赵悟玄的修道经历。赵悟玄小时候家中常有奇异光芒，父母觉得他不凡。他早年丧父，侍奉母亲魏氏以孝顺闻名，性格淡泊超脱，成年后通晓儒家经典。当时全真教刚刚兴起，他听闻后心生向往。

正逢全真教祖师王重阳（号重阳子）去世，大弟子马丹阳护送灵柩西归途经零口时，赵悟玄热情接待并拜师。马丹阳看出他具有修道资质，传授"息心养性"的修炼法门。赵悟玄后来变卖家产资助马丹阳，说服母亲一同出家修道，全家迁往终南山刘蒋村（全真教祖庭所在地）正式拜师。

在长安时，信徒赵恩捐献宅院给他们改建为道观（即后来的蓬莱观）。经过数年静修，赵悟玄心境澄明，深得马丹阳真传。马丹阳东行传道时欣慰表示：关西有赵悟玄，河东有段明源，道脉得以传承。

后来邠州淳化县李氏家族特意修建精舍请赵悟玄居住。他在庭院亲手种植四棵柏树并赋诗明志，这些柏树至今茂盛（暗示道法长存）。金朝泰和年间，樊川洛家兄弟因在茶楼多次遇见化身游方的赵悟玄，认出后更加虔诚，捐献朱阳村柏坡的别墅为他修建"全真庵"。

（注：文中"环堵"指道士修炼的静室，"宴坐"即打坐入定，"玄旨"指道教深奥义理。全真教强调内丹修炼，主张通过心性修养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

道教祖师玄元（指老子）曾在京兆延祥观显圣，过去丹阳真人（马钰）已在此建了道堂。师父对弟子然逸期说：这里将来必定成为弘扬道法的圣地，你可以在此修行。真人（指传主）也常来此居住，经过多年修葺扩建，如今已成为著名道观。

大安壬申年春天，真人带着弟子们祭扫祖坟。途中众人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仙乐合奏之声，真人为此作词记述异象，但只写了半首，命弟子鲁现琦记录下来。后来弟子李道寳从洛阳西归，路上竟两次遇见真人。第一次真人说"你要赶快回去，我就要离世了"，说完就不见了。第二次在陕地相遇时，真人说："先前那首未完成的词，现在补全了，你要记住。"等李道寳赶到淳化时，真人已经羽化登真。他将真人补全的词与鲁现琦记录的半首相合，竟成完整篇章，众弟子都惊叹不已。

真人享年六十三岁，自号"了真子"。次年安葬于柏坡全道庵，由平凉府同知杨庭秀撰写墓志铭。后来全真教掌教尹志平（清和真人）前来祭拜，觉得山崖过于陡峭，命弟子整修扩建，将道观更名为"翠微宫"。元朝时，李志常（真常真人）奉旨追赠其为"弘玄真人"。

这位真人深通道家玄理，对炼丹养生之术和《黄庭经》内外景学说都有独到见解，常将心得编成诗歌，著有《九九诗》《无生吟》等，收录在《仙梯集》中流传。因他在山东各地传道时风范酷似丹阳真人，被尊称为"小丹阳"。早年他在灃西修道时，曾预言："三十年后道教将大兴，会有宗师广传道法，门徒遍布天下。"后来丘处机（长春真人）应成吉思汗之邀西行传道，果然应验了预言，众人都佩服他至诚通神的预见力。门下弟子众多，其中最杰出的几位贤徒是...（原文此处列举弟子名，因篇幅所限未完整引用）

这段文字记载了金元时期全真教几位重要道士的传承事迹。主要讲述了王德遇、然逸期、王志三位道长的道统传承，以及碧虚真人杨明真的生平。

开篇提到的清贫子王德遇、洗灯子然逸期、明微子王志三位道长，他们的弟子分别是吕志真、张道性和李志久。李志久后来主持翠微宫事务。铭文部分阐述了道家思想的源流：以玄元（指老子）为祖师，主张虚静无为，心灵澄明不受尘世污染。全真教兴起后，重阳真人（王重阳）及其弟子们弘扬了这一教义，其中马丹阳（马钰）得到了真传，而弘玄道长（可能指丘处机）继承了这一道统。

后半部分详细记载了碧虚真人杨明真的生平。他年轻时在长安求学，曾见过被称为"羊皮先生"和"纸袄先生"的得道高人。后来得知这位"纸袄先生"就是名震关中的杨碧虚，他传承了王重阳祖师的道法。杨明真出身陕西耀州农家，兄弟四人都出家修道。他最初跟随马丹阳学习，后来在终南山修行，建立了翠微宫等道观。文中特别提到他修建的淳化柏树高耸入云，翠微宫巍峨壮观，最终他乘风归真，只留下这些胜迹光耀樊川（今陕西长安一带）。

文中提到的"羽化"是道教对得道者逝世的尊称，"环堵宴坐"指在简陋环境中静坐修行，"天光内照"形容修炼时内心澄明的境界。这些记载反映了金元时期全真教在终南山地区的兴盛状况。

这段文字记载了全阳真人周尊师（道教对得道高人的尊称）的生平事迹。他曾在山东拜见丘处机等道教宗师，后来在陕西一带活动，受到两位皇族统帅的敬重。当时有位高官突发心痛病，周尊师用布气按摩（道教一种以气疗病的方法）立即治好了他，还当场作了十首绝句诗答谢。令人惊奇的是，这位不识字的高人竟能出口成章。

周尊师平日穿着纸袄草鞋，形貌质朴，时而歌舞看似疯癫，实则深得祖师真传。他传授养生安心之术，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对他十分敬重。正大二年清明节，他让弟子李志常提前在祖坟修建寿塔（生前预建的墓塔），果然在十年后无疾而终，享年八十岁。他留下的三百多首诗编为《长安集》。

文中还记载了神奇事件：他弟子守珪在凤翔求木材时突然离世，下葬后不久敌军就攻到城下。人们这才明白他预知灾祸的深意。作者李道谦赞叹周尊师能"倒持阴阳"（掌握生死规律），像怀揣美玉般内藏光华，最终飞升仙界。碑文最后特别提到，周尊师的弟子李志常继承了他的道统。

这段记载通过治病、预言等事迹，展现了一位看似疯癫实则智慧超群的道教真人形象，也反映了金元之际道教在民间的深远影响。文中"纸袄草履"的描写与"怀玉煌煌"的比喻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道教崇尚质朴的内在修行理念。

吴志恒来到刘蒋祖庭的筠溪，恭敬地行礼说："我的先师全阳周真人（周全道）道行高深、德行显著，福缘深厚。希望能得到您的文章刻在石碑上流传后世。"我虽然推辞说自己才疏学浅，但他坚持请求。

根据道藏中收藏的《金莲记》和崆峒山李君瑞为周真人所作的墓志铭，以及洞真真人于君平时谈论的周真人言行，整理如下：周真人名全道，祖上是古幽州（今北京一带）的名门望族，因战乱家谱遗失，具体世系已不可考。他生于金朝皇统乙丑年（1145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从小言行举止就像大人一样，相貌奇特古朴，性情高雅淡泊。

早年丧父后家道中落，他尽心侍奉母亲。有次母亲得了怪病久治不愈，他割下自己的肉和药一起煎服，母亲才痊愈，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二十岁时有人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他婉言谢绝。母亲去世时，他哀痛过度几乎伤身，感叹说："我曾听道家讲'一人得道，九祖升天'，要报答父母恩情，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金大定癸巳年（1173年），听说丹阳真人马钰在终南山祖庵弘扬道教，他立即前往拜师。丹阳真人收他为徒，让他从挑水、劈柴、舂米等杂活做起。他恭敬勤恳多年不懈，丹阳见他诚心向道，有一天召入静室传授真法，并赐道号"全阳子"。得法后他更加刻苦修行，同门都佩服他的实修功夫。

不久丹阳对他说："邠州地处偏远，教化难行，你应当去那里传道。"他奉命在玉峰山下结庵修行，涵养心性、积累功德。教导子女要孝顺，劝诫兄弟要和顺，引导贪者向廉，鼓励懦者立志，根据各人根器不同给予开导。对老弱病残更是尽心救助，二十年间使当地风俗为之一变。

这段记载讲述了全真教道士周全阳（道号圆明子）的生平事迹。他特别照顾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把他们收留在道观里抚养，因此当地百姓都对他非常敬重，整个邠州（今陕西彬县）的风气也因此变得更好。

王重阳（丹阳）仙逝后，每年清明节他都会亲自去终南山祖庭祭拜，这个习惯一直保持。金朝贞祐年间羌族叛乱时，周全阳被俘虏，但他依然坚持修行毫不动摇。羌人看出他不是普通人就放了他。后来各地来向他求教的人多得站不下院子，弟子将近千人，他都教导他们各自建立道场、引导后学。

金朝元光末年，尚书左丞张信甫镇守邠州时，原本对周全阳有戒心，但亲自拜访后被他讲解的"道德性命"之理折服，第二天就设斋饭招待，还赠送衣袍鞋履，之后经常派人问候。周全阳也曾住在长安县的汉高祖庙，受到统军完颜公以师长之礼相待。

金朝正大五年（戊子年）十月十七日，他召集弟子李志源等人说："终南山活死人墓是祖师王重阳修道传教的地方，我想修缮彰显仙迹，但时局动荡不能强求。等天下太平后，你们要完成我的心愿。"说完让弟子焚香诵《清静经》，自己端坐聆听，刚诵完三遍就枕着左臂安详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在玉峰庵旁。

有个叫王才卿的官员是周全阳的挚友，当时庆阳城被围困危急时，突然梦见周全阳穿着布衣拄着藜杖来告别说："功名利禄都是暂时的，人身难得要珍惜。"不久围城解除，王才卿打听才知道这正是周全阳仙逝的日子，于是辞官弃家专心修道终老。

（注：文中"丹阳"指马钰，王重阳的大弟子；"活死人墓"是全真教祖庭之一，王重阳早期修炼处；《清静经》是道教重要经典；"返真"指道士逝世）

在金朝承安年间（公元1198年），山东郓城有位叫张志渊的道士，道号洞虚子。他连续两次梦见神人拿着刀呵斥："你阳寿将尽，为何还不拜师学道来逃脱早死？"醒来后心神不宁，便到城西郊外散心。这时遇见一位身穿麻衣、脚踩草鞋的高大道人从西边飘然而来，对他说："你我有前世缘分，特来度你。"就在路边树荫下传授他炼制丹药的秘法，还解下腰间麻绳相赠，叮嘱道："牢记教诲，三十年后会有我门下弟子来与你相会，那时你就能与得道真师共结仙缘。"张志渊询问姓名，道人只答："我是陕西周全阳"，转眼就消失了。

张志渊顿悟后立即出家修道，后来在济州创建白云观，度化弟子数百人，在山东各地修建了许多道观。金朝壬辰年（1232年）蒙古军南下时，道士李圆明带领众人北渡黄河，在东河县修建栖真观居住。张志渊前去拜访，讲述当年遇仙经历，李圆明取出师父画像，张志渊焚香跪拜确认："这正是我当年遇到的仙师！"两人遂以师兄弟相称。

乙未年（1235年）陕西局势稍稳，李圆明遵照师父遗命，率领百余弟子西归终南山，创建重阳成道宫。张志渊多次运送钱财资助，不出十年就建成了宏伟宫观。辛丑年（1241年）春天，清和真人（尹志平）安葬祖师王重阳后，又命弟子将周全阳的灵柩安葬在刘蒋村的仙蜕园。到了壬子年（1252年），全真教掌教李真常奉朝廷诏令，追赠周全阳为"全阳广德弘化真人"。

这位周真人平日仁慈济世，救助贫苦，自己生活简朴却乐于布施。他始终保持谦逊，不争名利，修炼养生的功夫从不间断。待人接物顺应自然，因此门下弟子云集，连权贵都对他十分敬重。

这段墓志铭记载了全真教高师范圆曦（号玄通子）的生平事迹。他天生聪慧，自幼就能记得出生时的事。少年时见到杀猪场景后便不再食荤，母亲去世时在墓旁结庐守孝，父亲去世后每天穿着丧服去祭拜，风雨无阻。他早年研习儒学，十九岁拜郝太古为师学全真道法，得到师父器重并传授秘法，负责管理道观财务。

范圆曦品德高尚，管理道观财务时积累了大量盈余，但从不贪占。当其他弟子因贪图钱财想加害于他时，他坦然将钥匙交出，独自前往胶西隐居，专心研究"精气神"修炼之道。后来迁居密州继续修行。

文中称赞他兼具老子"三宝"（慈、俭、不敢为天下先）和庄子"真人"的品格，是道门中的通达者。他松竹般的气节、铁石般的意志，放下尘缘追求大道，得到三髻宗师的传授，八年领悟圣教真谛，九年达到与道合真的境界。回到故乡传道时，百姓争相供养，他通过神通变化点化世人，最终达到与太虚合一、超越时空的至高境界。

弟子们为纪念他建祠塑像，早晚供奉香火，刻碑立传以传扬他的德行。碑文由宋子贞撰写，记载这位普照真人玄通子范公的生平功绩，希望他的美德能流芳万世。

这段文字记载了金元时期一位道教高人的生平事迹。这位道长在贞祐年间（1213-1217年）红袄军起义时，东海一带的富人都把财物寄存在他那里。城破后，他主动将财物献给起义军首领，保全了许多百姓性命。乱平后，百姓推举他主持城防，朝廷要封他做地方官，他坚决推辞，只接受了"普照大师"的道教封号。

后来山东战乱，他辗转来到邢台（当时已归附蒙古），又迁居赵州隐居一年。听说丘处机（长春真人）奉诏南下，便前往燕山拜见，获得认可后被任命为河间、真定等地的道教提点。武仙叛乱时，他带着弟子避居泰山。丙戌年（1226年），东平行台严实迎请他主持修建上清万寿宫，担任道教都提点。严实对他极为礼遇，常派人问候请教，他也直言利弊，对地方政务多有助益。经过十二年，宫观事务初具规模后，他东游海上参拜太古祠，又回真定修建太古观和赵州天宁观。

戊申年（1248年）朝廷加封他为"玄通广济普照真人"，他坚决推辞。同年游历关中，在终南山祭祀重阳祖师（全真道创始人王重阳）。当地权贵濮国公原本傲慢，见他后竟不自觉屈膝行礼，三次邀请他主持重阳万寿宫。他以年老推辞不得，勉强任职半年就以云游为名返回真定。不久参加完道友李志源的葬礼后，在大名府某日清晨洗漱完毕，突然对众人说："从今日起，我再也不度化人了。"中午时分便安详离世。他生前常对人说...

这段文字记载了元代高道王志谨（号栖云真人）的生平事迹。这位道长长期患病却始终未能痊愈，令人遗憾。己酉年（1249年）十月二十五日，他七十二岁时去世，弟子王裕中等人将灵柩运回东平安葬，次年二月二十五日安葬在上清万寿宫的翛然堂。

王志谨性格开朗、重义气，热衷于帮助他人，但嫉恶如仇的性情过于强烈，似乎本有济世之志。平时谈笑风生令人喜爱，但遇到原则问题就会当面力争，毫不退让。不过因为他心胸坦荡，所以即便言辞尖锐，别人也不觉得冒犯。他待人真诚，常常救济贫困，视钱财如粪土，喜欢与文人雅士交往。金朝灭亡后，许多南渡的士大夫都来投靠他。

他精通玄学（道教哲学），但对神怪幻术从不提及。拜他为师、接受戒律的弟子不计其数，各地求教者多向他求取诗文字画。他写字作诗从不刻意构思，提笔就能写出数百幅，文采斐然。人们得到他的只言片语都如获至宝，小心珍藏。他每到一处，迎接的仪仗队伍常常堵塞道路，从地方官员到普通百姓都对他恭敬有加，可见当时社会对他的推崇。

最后的铭文用诗化的语言赞颂：他就像三山仙境般高远难寻，是继承重阳祖师（王重阳）道统的嫡传弟子。谈玄论道时妙语连珠，写字如银涛翻涌，深得道教真谛。普通人难以理解他的境界，就像蓬蒿无法理解大鹏的志向。他退隐后道誉更隆，求教者如蜂群聚集。如今他百岁高龄仙逝，乘着仙车返回天界，但其精神长存世间。作者感慨这样的人物逝去后，再难找到能与之论道的人了，因此写下这篇铭文刻于墓碑，既为纪念，也为阐发其精神。

（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王鹗撰写）当今皇帝即位第二年，效法古制建立官制，各项制度完备。朝廷在内严格设置中央官署，在外设立监察机构，按功行赏，用美名尊崇有德之人。同年八月十五日，中书省丞相上奏：全真教老宗师王栖云（道号栖云真人）品行纯正，深受天下敬仰，应当颁发诏书予以表彰。皇帝批准，特赐"惠慈利物至德真人"尊号。诏令颁布之日，四方百姓听闻无不感动欢欣，认为这个封号确实恰当，这位真人当之无愧。

王真人本名王志谨，祖籍山东东明县温里村，世代务农，家境富裕且重视礼仪。他天生异相，自幼与道有缘。二十岁即将成婚时，不告而别直奔山东，拜全真教祖师郝大通（号广宁真人）为师。在宁海州（今山东牟平）随师修行期间，他虔诚侍奉，逐渐得到师父真传，每得一句教诲都牢记于心，修行日益精进，最终获得师父认可。

郝大通仙逝后，王真人独自西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行无定向，居无定所。被人使唤就笑着去做，遭人侮辱就跪拜接受，隐藏自己的修为，无人知其修道者身份。时逢战乱饥荒，盗贼四起，百姓躲藏。王真人被盗贼抓住要烹杀时，面不改色，言辞慷慨毫无惧意，盗贼惊异其非凡气度而释放。

战乱平息后，他随丘处机（号长春真人）北游燕蓟地区，在盘山西涧石洞中修行，穿草衣吃野果，似要终老于此。各地求学者每日前来请教，使他道誉日隆。但他始终保持谦逊，甘居人后。直到丘处机仙逝，他才开始云游四方，随身不带化缘钵盂和拄杖，盛夏不戴斗笠不摇扇，严冬不穿皮袄不戴帽，除身上衣物别无长物。有人供养财物，他勉强接受却从不过目清点。后来游历各地，所到之处因缘际会修建了不少道观。

这位修道者（指文中的"师"）无论身处何地都泰然自若，不在意环境新旧。住得再久，离开时也毫不留恋。他就像长期寄居的人安于现状，车辙经过的地方，愿意拜他为师的人常常数以千计。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白发老翁和黄口小儿，山林的僧俗众人，乃至闺阁中的少女，都纷纷前来行礼。有人问为何对孩童行礼也回礼，他解释说："凡是修道之人都是太上老君（道教最高神）的弟子，彼此都是兄弟。天下最大的毛病就是傲慢轻慢，人人都有道性，何必分长幼？"听闻者无不叹服。

他平日生活简朴，不讲究华丽装饰，只有在祭祀神明时才庄严隆重。即便穿戴金冠玉佩、鹤氅凤履（道教高规格法服）也坦然接受。主持斋醮（道教祭祀仪式）时，常出现祥瑞：或是鸾鹤在空中盘旋，或是风雨按时而至，但他从不宣扬这些神异之事。

戊子年（具体年份不详），镇市统帅曹德禄邀请他主持黄箓大斋（超度亡魂的大型法会），远近来了几千人。当地水井只能供应二三十人，曹德禄很担忧。这位修道者亲自用茶果祭祀水井，用净席覆盖井口，一昼夜后井水汹涌而出，取用不尽。法会结束后，井水恢复如常。人们四处传颂此事，他却说："没什么特别的，对方诚心祈求，我诚心回应，诚心相通连天地都能感动，何况其他？"

当初重阳真人（王重阳，全真道创始人）西行传道时，在汴梁旅店遭到店主王氏的无礼对待甚至诽谤。重阳真人预言："我住过的地方，日后必让我的徒孙在此建宫观。"店主以为他说大话。六十四年后，这位修道者果然带领弟子找到旧址，不出十年就建成壮丽殿宇，气势恢宏。人们这才明白重阳真人的预言应验了。但修道者谦逊地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兴建工程时从不强迫摊派，全凭自愿，所以人们都乐意出力。中统年间（元世祖年号）......

癸亥年夏六月初一，这位高道在方壶（道观名）静坐不语不食。弟子们觉得奇怪询问缘故，他只是闭目凝神，手指虚空不作回答。待到沐浴安寝时，众人听不到他半点呻吟，也看不见他翻身动作。门徒们环绕侍奉不敢离开，他反而呵斥说："你们各自去忙自己的正事。"就这样过了十七天，到六月十七日乙丑时，他枕着手臂安详离世，享年八十六岁。全城百姓痛哭三日，远近听闻噩耗的人都设灵位哀悼，侍奉他如同生前，这份真诚感动了无数人。

这位道长虽然不常看书，但所作所为都合乎天理，所说的话句句真实，一举一动都与《道德经》《南华经》等道家经典相契合。只要有一丝一毫能利益他人的事，他必定亲自去做。当年在简陋的静室中修行时，他面对空室如同面对千百人般庄重，从不做作，不放纵，也不轻慢，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真正做到了"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出自《道德经》，形容得道者超然独立的境界）。他秉承老子三宝——"慈爱利物、节俭律己、谦和自持"，因此能上感天心，下孚众望，巍然成为一代宗师，让后学之辈仰望而难以企及。

到了甲子年正月初三，他的弟子论志元、魏志言等人带着师长生平事迹，与道观提点（道教官职）张志格、李志居不远数千里来求我撰写碑文。我与道长本是同乡同宗，当年我在翰林院任职时就久闻其名，因南北阻隔未能相见。直到金国灭亡后北渡，才在燕京结识。虽不清楚宗族关系远近，因他年长我十二岁，我便行礼拜见，他也郑重回礼。这些年我们时常会面，每次他都亲自来访，畅谈终日。我曾趁机劝他："道长年已八十，应当深居简出，坐镇传教。让求道者前来焚香请教，岂不更能显庄重？如今您频频应俗世邀请，车马不停，行迹不宁，是否稍显轻率？"他回答我说："你们读书人讲究交际礼数，但我们全真道（道教流派）修行人，不敢违背祖师传下的风范啊。"

这段碑文记载了全真教（道教重要流派）高师张广宁（号铁面）的修行事迹与教化功德。这位道长有个特点：不论富贵人家还是贫苦百姓请他，他都立即前往；一天被邀请十次就去十次，千里之外有人来请也即刻动身。他解释说这是为了利益众生，不敢贪图自己安逸。

有人问他：每天给那么多人登记法名（道教弟子名号），也不查问对方底细，万一混进品行不端之人怎么办？张广宁回答："这正是全真教教化的意义所在。哪怕有人早上还是盗跖（古代大盗），晚上能变成伯夷（古代贤人），这不正是教化的力量吗？就算千百人中只转化一人，也值得。"听者深受感动，赞叹张道长的心胸如同天地般宽广，像父母般慈爱。

碑文接着记述他的修行经历：早年隐居栖云山修行，后来独自西行求道，面对刀剑威胁也面不改色；在燕蓟（今北京一带）和盘山讲学，每天解答求道者的疑问却心境澄明。晚年像仙人般游戏人间，在汴梁（今开封）重阳宫（全真教祖庭）主持修建大型道观，却把功劳归于众人。八十六岁时，皇帝亲自下诏表彰其德行。他圆寂时，各地信徒闻讯痛哭。

撰写碑文的孟祺（翰林院官员）感慨道：张道长的德行光耀道教历史，名声远播万里，这块碑文还不足以完全展现他的美德。最后以"玄元"（指大道本源）作结，赞叹大道无所不包、无微不至的化育之功。

这段文字记载了全真教（道教重要流派）的兴盛历程，重点讲述了十八位宗师之一张志素的生平事迹。

在道教传承一千八百年的历史中，头戴黄冠、身披鹤氅、以《道德经》为宗旨的修道者不计其数，但唯独全真教能够振兴道教，融合各派为一。这绝非偶然，而是有其深厚根基。

在天下动荡之时，长春真人丘处机从山东海滨应召，以"爱护生命、反对杀戮"的谏言感动了皇帝，教化四方。他身边的十八位弟子都是德才兼备之人，有的担任核心助手，有的如同羽翼辅佐，共同推动道教振兴。张志素宗师就是这十八人之一。

张志素是睢阳人，出生时母亲梦见有位衣冠长者赠予灵芝。他长大后风度翩翩，遇到异人赐酒点化，顿时开悟，产生超脱尘世之念。后来他拜见长春真人时，其他弟子被真人的严厉态度吓退，唯独他坚持求教。真人见他诚心，笑着收为弟子，让他负责炊事工作。

四十年来，张志素跟随长春真人历经万里跋涉，从山东到西域再到燕京，始终尽心侍奉。真人仙逝后，他辅助清和、真常两位继任教主处理教务，将中都路（今北京地区）道观管理得井井有条。后来他应北方诸侯邀请到白霫（今内蒙古一带）传教，使当地道观焕然一新。

当谯郡（今安徽亳州）老子故里的玄元祖庭因战乱荒废时，大家都认为难以修复。诚明真人认为只有张志素能胜任，便写信邀请他南下。经过十余年努力，张志素重建了百余间殿堂廊庑，使祖庭重现辉煌，此事后来还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这段文字记载了元代一位道教宗师的生平事迹。元世祖至元五年十二月，这位宗师头顶常现祥光，云雾缭绕直达天际。某日他对弟子说"长春真人（丘处机）在阆风仙境召唤我"，便沐浴更衣后安然离世，享年八十一岁。

这位宗师才能出众，处事果断，精通文章技艺，因此他去世时众人无不叹息道门失去英才。但作者认为这些世俗评价还不足以体现他的境界——真正的得道之人（大方之家）心境如死灰般寂静，形体似枯木般超然，摒弃聪明才智，去除争强好胜，达到忘我境界。这位宗师正是这样的至人，他内心真性光明（真光内映），精神与天道相通，面对外物时既能深沉静默，又能随缘应变。世人只能看到他外在的贤能事迹，却难以理解其中玄妙，就像用粗浅眼光看待珍宝。

后来太清宫住持李志秘根据道教提点刘公的指示，请人记录宗师生平。作者推辞不得，便根据众人所述整理成文，于至元九年春天完成这篇记载。文中"谷神子"指能参透玄理之人，暗示读者应当透过表象领悟深层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