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樞》卷10

《道樞》卷十·華陽篇（节选）

华阳子说：我有返老还童之法——内丹成就，真气便生；外丹成就，凡骨便壮。

纯阳子说：清晨起来，先咽下口中浑浊的津液以开胃，再呵出心之气以搓脸。心之气上升则显于面色，散开则化为脉动，流动则化为血，凝结则化为膏。接着用浓厚的津液涂擦尺宅（指额部），与内接的真气相通，面色自然红润。

若要采补下元（脐下丹田一带的精气根本），则采龙虎之精，凝于黄庭（中丹田），而成内丹。内丹可得长生。炼金石补于丹田，为内之大药；大药可至不死。

纯阳子又说：用手在脐下搓揉，尽九九之数；再以左右手交替兜住外肾，亦以九为数。到了申时（约下午三至五时），咽气而搐动外肾，收膀胱之气入丹田，纳心之气于下部。心火当常降于下，默照（静观内景）如火轮旋转。效验虽慢，功力却大。

故说：肾为气海，心为神都。保守无亏，搓之、兜之、搐之、咽之，左右手抱脐。困倦时则屈膝而卧，使外肾与脐相对，下元自然坚固，而与内丹交合。

凡交坎离（水火、肾心相配），必取卯酉之时；交龙虎，必取子午之时。古之上圣养阳不养阴，炼龙不炼虎——其妙谁能测度？

用卯时交坎离：闭息静坐，使气液相因，内滋五脏，外充四体。用午时交龙虎：满口含津，使铅投于汞，丹砂凝结，采补还丹即成。

肾中生气，以气还肾，名曰小还丹；心中生神，以神还心，名曰中还丹。

《道枢》白话解读

还丹时，脑中生髓，再以髓还于脑，此法名为大还丹。

龙虎相交是小还；内观是中还；肘后是大还。

纯阳子说：杀夫救妇，须寻其母；审察五行生克，顺应四时盛衰，可谓尽善。即便如此，杀夫寻母，也只能补五脏之不足；引子杀鬼，也只能泻本宫之有余。本宫不足时，当寻母而呵之，使气归于丹田，子母相生，方可运转炼形。

太阴炼形是什么？以咽中津液灌于四肢，便是玉液炼形。太阳炼形是什么？以丹中驭气焚于百骨，便是金液炼形。阴炼阳，效迟；阳炼阴，功细。

在午时气旺之时，静坐升身，鼻中出气，不厌其长；气满而汗微出，名为真珠浴。午后气弱之时，偃卧，运气于手足之间而不凝滞；气满则收还于丹元，再收不厌其多；将入丹元时，频咽、频搐，方为妙诀。

至于肘后还精补脑之后，真水下降，须用既济之诀；还丹之后气上升而焚身之时，皆不可用此法。

金石可炼为外丹，而客气终不能化为己身；坎离可采为内丹，而虚气终不能常用。古人取真阴真阳凝结为内丹，于气中再取真气还于黄庭；行之当在午时五气会合之际，专心采之，此乃赫赤金丹，一日自成，旬日进功，可夺三百日之期。

辰巳之交采肝之精英，名为青金丹；未申之交采心之精英，名为红液丹；子午之交采脾之精英，其

《道枢》白话解读

（某丹）名叫黄芽丹；在戌、亥两个时辰交接时，采集肺里的精华，（所成之丹）名叫西华丹；在丑、寅交接时，采集肾里的精华，名叫太微丹。若能炼成其中一种丹，就可以延寿百岁。以上便是五丹炼聚、长久保身的法门。

用真气来炼气，于是气中再生气；气生神，神既在，形也就在了。顺着大运（天地、人身大周期）炼真气，顺着小运（一日里小的气机循环）炼元气，本来就可以长生延年。但还不如一日炼五脏之气，十日结大丹：以绝念守真息，以留气养元神；先在五脏用功，再遍及其余诸宫——这是气中生神、炼神合道的路子。

周天火候的道理并不止一种：闭息可以攻病，鼓腹可以补虚，升身可以通经活络，按胯可以强健腰膝。可贵的是时日不差、进退有数、加减合理、抽添合宜。善于炼丹的人，以三昧之气（精、气、神三者之气）依周天运转，五日得一节之气，循序递进；积一百息为小成，一千息为中成，一万息为大成。午时之前炼形，不妨多作升引；午时之后炼丹，不妨多作咽饮。

进火怎样加减？起初用乾位，其次兑，最后用坤；先炼、再养、终以斤（火候分量）为收——这都是进火的理路。

内观是什么？观己不观物，观内不观外。我有观心之法：一念不生，如捧一盘水，湛然常清。我有观天之法：终日静坐，默朝上帝。我有观鼻之法：呼吸如垂丝，气从鼻升而复入、降而复升。内观到了极处，则气入泥丸（头顶丹田），神超内院。

佛门入定久了容易昏寂，止于阴神出壳而已；道家坐忘久了容易顽滞，神气怎能真正成就？所以内观要以净心为本、绝想为用，把心火下照丹田（小腹炼气之处），而不计其多寡。

功程大致如达摩所说：一念不漏，自然内定，从而凝结元神。气胎息容易行而难成就，为何？因为有妄识心。真胎息难行而易成，为何？因为有清净性。胎息要诀：闭其所入之气，留其所传之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即可。于是有朝元之法：子时气生，至午时上朝于心；午时液生，至子时下还于肾，龙虎交而成丹，名曰下朝元；以铅汞分胎以成其神，三阳上升于内院，名曰上朝元。炼气而气见本色，炼神而神入元宫；以真火散其阴魔，于是丹就而气自朝焉，气真而神自朝焉。午前静坐，鼻中长引其气，自合于中元；子前静坐敛身咽气，则自朝于下元；日出前静坐升身偃脊，则气自朝于上元。何以谓之还精补脑？精在于肾，以气补之可以长生；气在于心，以神安之可以不死；髓出于脑，以真阴真阳补之可以返老还童。若抽肾之气于肘之后飞入上宫，是以真阴补之；还其真气而内观超于内院，是以真阳补之；终日嘿嘿忘虑绝机，二气互交凝于髓海，是以阴阳补之。真阴补之，其法不出丑寅之间：升身直腰偃胸，闭其双关而动焉，少者月开之，老者百日开之；开其双关而复闭其上关，开数如前；既入上宫即既济矣。既济未济何道？坎离匹配者滋益五脏，未能成丹。

《道枢》白话解读

所谓龙虎交会，是指五气已聚，却还不能“朝元”（神气归于丹田、上达天门的境界）。只有内丹在未济阶段炼成、神与纯阳相合之后，才算到位。

纯阳子，指陆地上修炼成仙、长生不死的人，靠的是坎离相交的功夫。纯阳上真，指弃壳飞升成仙的人，靠的是龙虎相交的功夫。

坎离相交，体现在离卦那一套：含津引气，从阴中取阳、从阳中取阴，才能谈长生不死。一旦丹成、纯阳之气生起，就不再只是肾气里那种带阴的“虎”；一旦髓满、纯阳之水下降，也不再只是心液里那种带阳的“龙”。上水、下火，这就是“既济”的意思。

因此：没有鼎里的真水，制不住纯阳之气；没有丹里的真火，炼不成纯阳之质。一升一降，以阳炼阴，阴尽而纯阳成，阳神自会聚起、上朝天宫，不久便可出壳。

“既济”的作法，大致是在午时之前，按焚身法里的“前起”“后起”，配合还丹咽气来用。

出入分形又是什么路？有人用鼻中垂丝，让神升入天宫；有人用地涌物象，使神离开本位——这些都可以分形。也有人意象为鹤出巢冲天门、龙出水入碧落，或三级红楼、七层宝塔、花村、枯木等，都可作为出壳的法门。这便是所谓调神升仙之法。

人初成，本是父母精血所化而为肾；肾即丹，亦即人身阴阳所成的真丹。丹成则真气生；真气充足之后，才可谈造化。升而炼形，则能腾举；留而炼气，则能弃壳飞升。

若不用内丹，只靠肾气升降、纳气求分形，不过是阴灵误出天门，属于鬼仙一路，不是正途。

《道枢》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内丹修炼的要领。冲虚子（太上老君学说的注释者）指出，修炼的根本在于把握元气，关键在于处理好水火（即心肾之气）的平衡。心属火，肾属水，要让两者阴阳调和、运转有度。

修炼时要注意三个关键部位：头部是天界所在，称为上元天谷泥丸宫，是万神汇聚之处；心脏所在的绛宫是心神居所，形状如丹凤，属南方火性；脐下三寸处称为大海，藏着元气化生的龟蛇（阴阳二气的象征）。修炼者要懂得通过呼吸调养真气，左边肾脏属阴，右边命门属阳。

经文特别强调，修炼重在打好基础。如果根基不牢就追求分身化形的神通，即使能出天门（脱离肉身），也容易因不熟练而无法让真灵回归肉身，造成严重后果。真正的修炼不在于刻意追求分神化形之术，而在于自然调和阴阳，使元气充足、真神凝聚。

《道樞》白话解读

抱守元气，以“烹炼”性命、煅阴成阳，便可安乐延年。肾中有神：未悟时称“烈女”，炼成则称“元君”；未炼为“元龟”，炼成则为“白鹿”——二者是否都指“四足”之象，意在比喻而非实指禽兽。

大海中有宝瓶，藏真精，即所谓“九还七返”的不死之丹。其后有尾闾关，关中有二窍通于辘轳（腰脊气机之喻）。气从尾闾上提，初运过太玄，再运过辘轳，一冲而通二关。左为文气，右为武气，上通天界；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即此二气。世人常在子时后、午时前漱咽津液（华池水），但若三关未开，只是向空寂纳气、向虚肠咽水，怎能纳入极阳之首泥丸宫而造化？须在子时后一阳初生，安炉下火，集阳神于内院，擒龙虎于壶中——这才是煅炼精华、驱除鬼神的要诀。

人每一呼一吸，各行三寸；定一息，则昼夜约一万二千五百息而周身一周。定息按法运转，龙虎之胎方可成就。老子说：知其母，复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子母相恋，同守明堂，则内之神婴不绝。明堂即泥丸；子母为阴阳之本。其要在于：养阳神、炼阴魄，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与道合，功成行满，才是长生久视之道。

观空篇（动或不挠、滞或不通，当究其极以观五空）

希夷先生说：欲究“空之无空”，不如从神与慧入手，这是入太空（真虚之境）的路径。于是有五空：其一曰顽空——虚而不化、滞而不通，阴沉胚浑，清气被埋……

白话解读

关于“空”的五种误解与正解

其一，把“藏而不发”当成阳虚、质朴当成止于愚钝，那是至愚——只知藏、不知发。

其二，所谓性空：虚而不受、静而能清，只守着离卦中那一层“虚”，却不知道坎卦里还有“满”。把众妙之门关死，独守孤阴，最后只会沦为杳冥之鬼，这叫断见——只看见空的一面。

其三，所谓法空：动而不挠、静而能生，像块石头一样不用，却以为初通玄谷就是乾位潜龙。只在无色无形、无事无为里合天道，那只是得道的起步，还不是究竟。

其四，所谓真空：知色不色、知空不空。真空一变而生真道，真道一变而生真神，真神一变则万物备具，这才是神仙的境界。

其五，所谓不空：天虽高且清，却有日月星辰；地虽静且宁，却有山川草木；人虽虚且无，却能成仙。三者都是“从虚里生出实”的。一神变而千神形，一气化而九气和。故动以静为基，有以无为本——如亢龙回首，才是高真的路。

《太清篇》：五行四象与修道要旨

修道者必须先明白五行、四象。（四象指：一曰金翁，二曰姹女，三曰婴儿，四曰黄婆。）然后才能懂得阴阳升降、七宝运用的道理。

五行对应五脏：

• 肝属木，天干甲乙，其中一气名青龙，行于夹脊左侧、经络之上，流入目，化为泪。泪是真水余气，流入上腭左侧，谓之金液。

• 肺属金，天干庚辛，其中一气名白虎，行于夹脊右侧，入鼻，化为涕。涕是真金余气，流入上腭右侧，谓之还丹。

• 心属火……（下文接心火、肾水等，依原经继续讲四象与七宝运用。）

一、五行、脏腑与体内“水火”

火对应天干丙、丁，其中有一股气名叫朱雀，循经入心。心的络脉通到舌下，化而为津液；咽下去入心，再化而为血。血可说是真火的余气，流到舌左，就叫神水。

肾属水，天干壬、癸，其中之气名玄武，走身后经络右侧，入耳，再流到舌右，名为华池。

脾属土，天干戊、己，其中之气名螣蛇（内炼里常喻脾土之气），走身后经络上方，上入泥丸（头顶丹田），化而为涎。涎是真土余气，流到唇下，名为黄芽。

（以上是内丹常用的“五脏—天干—神兽—体液”对应，把修炼里的“水”“火”“精”“神”落实到具体部位。）

二、金丹篇：养气、炼形与火候

茅君说：要练功，先养气；气养住了，再留精炼形，真精才能回、元气才能复。宜静处澄心，绝虑（少杂念），又不要憋闷心胸，同时调息（匀顺呼吸）。

可做导引，让四肢通畅；取体内真水，在鼎（喻丹田或中宫）里涵养。再开夹脊二十四关，以内外之火煅三关——这是精气要害关隘。久坐至气闭，转火車三转，金精才起；数到九，再以水火下行至丹田。此境又有多种名目：水火既济、坎离相交、夫妇相投、日月交合、乾坤混沌、金木相刑、龙虎相会、铅汞和合、阴阳匹配——行到此处，气脉贯通，身如沐浴，形神有光。

火車运转，数满八十一。每逢子时之后，脐下似有热火，冷病可除，连毫毛之疾也加不上身。

三、初学几日常见反应

茅君略述用功次第：

• 第一日：心乱心烦；
• 第二日：腹中谷气乱，有声；
• 第三日：精动不定，时有气泄；
• 第四日：神……

说明：文中朱雀、玄武、螣蛇、神水、华池、黄芽、夹脊、三关、火車、泥丸等，都是内丹火候、关窍、水火交媾的比喻用语，并非单纯解剖学名词。

《道樞》白话解读

气乱而昏

气乱则神昏。

五日：真火逼三尸，虫尽行

第五日：体内真火逼迫三尸（指寄居人体内的“三尸虫”，道教认为会使人贪欲、好色、嗜食），三尸虫都被逼动起来。

六日：脐下热，是真火至于丹田，二火合

第六日：肚脐下方发热，是真火到达丹田（小腹内炼气之“鼎炉”），两种火会合。

七日：二胁鸣，真气周于腹

第七日：两侧胁肋间有鸣响，真气在腹中周流。

八日：水火交结，丹田与脐下常动

第八日：水火相交，丹田与脐下常觉鼓动。

九日：背脊热，关节欲通，真气渐升于脑

第九日：脊背发热，关节似要打通，真气渐渐升到头部。

二九：运真火至于上丹田，时有物下，状如雀卵，宜炼而吞纳

第二个“九日”（约第十八日）：把真火运至上丹田（头顶泥丸宫一带），有时有东西落下，像雀卵大小，宜炼化后吞纳。

三九：肾堂通于关节，气腾于脑如水之寒

第三个九日：肾部与关节相通，气上冲头脑，感觉像水一样发凉。

于是火车逆行，循环无定止，炼之如雪而鼎之上，其寒飕飕然

此时“火车”（真气沿督脉上行）逆行，循环不停；炼到像鼎上有雪，寒气飕飕。

四九：神气清，鼻中出入无滞

第四个九日：神气清明，鼻息出入顺畅无碍。

五九：其数四十有五，神物见

第五个九日：数到四十五，神物显现。

六九：华池水盛，溉灌百脉而不枯

第六个九日：华池（口中津液）充盈，灌溉全身经脉而不枯竭。

七九：关节鸣而幽通遍于其身，坐于密室，其体洒然如遇风，身中之气自然入矣

第七个九日：关节鸣响，幽微通畅遍及全身；独坐密室，身体清爽如遇风，身中之气自然归入。

八九：其体轻健，其精不泄，自然流转在乎中央，是谓法轮之运转

第八个九日：身体轻健，精不外泄，自然在中央运转，这叫“法轮”运转。

于是九九八十一，气脉通畅，其爪红鲜，除其绝阴，手足常汗，颜色改易

到九九八十一日，气脉通畅，指甲红润，绝阴除去，手足常出汗，面色改变。

凡八者，其行不废；至于百日少通运焉，则真汞真铅于是乎生

以上八种现象，修行不可废；到一百天左右，少通运，真汞、真铅（内炼中的阴精、阳精）于是生成。

若犯房色，则有膨腹之疾，故色心未除，暮夜饮酒不可行也

若犯房事、色欲，会得腹胀之疾；色心未除者，夜间不可行此修炼，也不可饮酒。

说明：这段文字属内丹修炼的“火候”记述，按日、按“九”描述气感、热感、升降与身心变化，术语多来自内丹（丹田、真火、汞铅、法轮等）。修行有风险，今人宜作文献理解，不宜自行照搬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