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經》卷49

《太平经》卷四十九·受九「急学真法」第六十六（白话解读）

真人上前说：如今良善之气将一起到来，世人只该自在而没有杂务，该怎样明心正意，让人渐渐忘了作恶、天天向善，甚至使帝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上善之人满朝，忠孝俱备？该用什么办法达到？

真人有天生好善之心，常急切忧虑天道，宜自己精备、陈说；但最要紧的是急学真道、真德、真仁。

为何要学真道？道能化导万物、向前无滞，好生无量；有真道，就是“上善”之名；无道，则是最恶、衰败、凶犯、死丧之称。

真人，你今只说真善，我已无以再加。为何要学真德？人有真德，才能包容养育、名达无极；无德，则最劣弱困穷，是小人之名。

善哉真人之言，我复无以加之。真人所说三件事，我无以再加。世人当学为善否？当力学为善。为善岂无名称字号？小子不及，唯待师开示。

为善者，事合天心、不逆人意，名为善；善者洞彻无上，与道同称，为天所爱、地为所养，帝王当急、仕人君子当同心并力。恶者事逆天心、常伤人意，好反天道、不顺四时，为神祇所憎。

《太平经》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所不欲见、君子之愁苦与天下凶名

人们最不愿见的，是父母遭受大害，也是君子最愁苦的事。这也是天下衰败、凶险、败亡的名号。所以人的品行一旦失去吉利，就落入凶险；离开凶险，才能再入吉利——一吉一凶、一善一恶，彼此相杂，不能纯一谨守的人，就是这样。

（弟子答）唯唯。真人问：凡人的品行应当怎样？答：如今的人不努力学道，就被称作无道之人。无道之人，是世上最恶、最凶的一类。不努力学德，就成了无德之人。无德而好害人伤物的人，是凶险败亡的征兆。不努力学仁，已经是不仁了。不仁的人，与禽兽同路，心与禽兽相近，比死好不了多少。不早晚努力行善，一失善就入恶。恶，是死与凶的所在。所以凡人不努力求吉，就入凶险；凶险，是天下最恶的名声。

真人赞：善哉！你已长大入真道，不会再退回恶里了。真人久怀智慧却装愚，为何？不敢擅自妄为。子幸能尽情陈述。真人甚喜：今能说到这一步，是否只听师言说到一半就弃而不行？答：不敢。见师敕令才说，意虽未尽，不敢全说。真人：善哉！你常大谦，今能尽意于真门，唯天师录所示尚有未及之处。然子向所言悉是也。

古圣与无道之人的待遇

是故古者大圣、三皇，常自旦夕力学真道。见不好学真道者，名为无道之人。无道之人，其行无数（不可胜数），天之大重怨。无道之人，本天不欲覆、地不欲载，神灵精鬼所不欲祐，天下所共苦。圣人、贤者、君子，乃大疾无道之人。

故古者上皇之时，人皆学清静，深知天地之至情，故悉学真道，乃后得天心地意。人不力学德，名为无德之人。

说明

• 真人：经中受问、开示的得道者，类似天师、师父。
• 三皇 / 上皇：上古圣王时代，太平经常视为行真道、清静之典范。
• 天心地意：与天道、地道相契的心意，学真道所求之境界。
• 天师录：经中提及的典籍或师承记录，弟子言有未尽，以天师所示为补充。

全段以问答形式强调：力学真道、德、仁、善，否则名为无道、无德、不仁，为天、地、神鬼与圣贤所弃，与上古人人清静学道形成对照。

《太平经》白话解读

经文：

这样的人，天不爱、地不喜，人也不愿亲近；他们的行为常常不为德，反而给君王招祸、给君子招灾。

鬼神承奉天的教化，不会长久与他们一起治理天下。所以古时候贤圣、大儒见到无德之人，就不跟他们说话，也不日夜勉力去学仁。他们一旦忽视行善，就是不行仁。

不行仁的人，说话就违背万事、伤人心，不合天意，反而跟禽兽相似。所以古代的圣贤不跟他们同路。

现在有些人不侍奉师长、不努力学善，既愚暗，又不知道行善，反而放纵自己无知的心，轻易作恶。

恶人、下愚、蔽暗之人，他们的行为不顺天地之道，君子尚且会因他们而被戮，他们的父母忧愁，宗亲受累——因为他们行事没有法度。鬼神承天心，派来使令，不喜欢他们，加害于他们；他们处在“三法”所当诛罚的境地。

古代圣贤把这看作大怨，所以古人都会切实核对自己的学问：要合于天意，心事归入道德仁善而已；行事要合天地之心，不用浮华之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旦失去天法、失去它，就会堕入凶险、短命。或者祸害后世——天道不会弄错，有“格法”（天的准则）。

不努力学大吉之道，反而轻慢、自易其事的人，必定会入于凶险。凶险是天地人万物所疾恶的，不能长久存在，是大患之本、祸之门户；一走过去陷进去，就死了，没法回来悔过改正。

天下没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下士大愚，常常一起嘲笑，不知道守道、早早避开凶害，一代代传下去说是愚，后人愚暗又比前人更甚，所以真道闭塞不通，让人各自轻忽，不能穷尽其天年——大咎过就由此而来。

真人看见我的书，应当深思，谨慎不要闭藏，要交给贤明柔和的人，使他们觉悟。

所以古道是承天之心、顺地之意，有上古大真道法，所以常教人学道。

说明： 文中“三法所当诛”“格法”等，在《太平经》里多指天道、天罚的规范，此处按通行理解译为天的法则、准则；若需对照具体篇章或版本，可再说明。

白话解读

学德、学寿、学善、学谨、学吉、学古、学平、学长生——这是太平之道要人修习的方向。

因此，把善的道理尽量说透，是天的法则：天常敞开“道”的门；地的法则，是常敞开“德”的门；古代圣贤的法则，是常敞开“仁”的路。所以古圣与天同心、与地合意，一同长生、养育万物（“一万二千物”是古人对天地间万物的概称）。他们常用道德、仁义教化万物，万物才能兴盛。若用凶恶的心意传下去，万物就会日渐衰少。有道德仁义的地方，好人就多；没有的地方，人就少、政就苦——这是天地所悬的法则。

心中有至道、明德、仁善，才能与天上的星历相应，神灵也照见他的品行。所以古圣常想行善到尽头，不敢动恶念、走凶路。下愚之人心里闭塞，实在无知，不可再妄给他们凶衰的恶路。他们不知已大失天道，却跟着作恶，当成习惯，俗念缠身退不回来。

因此我恭敬受天书教敕，承顺天心，大开上古太平之路，让人乐于行善，不再知道作恶的办法。天下人的志向本来很高，但做成的事却往往低于志向，配不上本心。

上士愤然恶死乐生，去学仙道，勤奋可得长寿——这是最有志气的第一等人。中士痛惜先人早夭，愤然求道学寿，勤奋可享尽天年——也是第一等的坚志士。再其次，多病而不得平常安康，愤然去学能止病之法，勤能恢复旧日健康；但已小困于病，病深了才想学禁病，大病才求索道术自救——那时往往已来不及了。

所以本书教人：须以天长寿之法，朝夕自力而行，才勉强得个平平而已。

《太平经》白话解读

用“平平”的法门去学，凡人一学就已经走向凶险了。愚者不明白：天下凡人心里本当常念向善、抬高自己，却常常做不到心里的志向，于是只好把目标举得极高，一直举到成仙的地步，这样纔（才）勉强保住天所给的那几年寿数。

大贤者立志十成十，必定与我们的道书相应。中贤者立志十成里常常半途松懈，纔（才）得五成。小人早上立志，晚上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所以那些把志向举得很高的人，是希望上、中、下各阶层都能按各自心里的念头去行。

如今下古之人大愚，离真道很远。用力学天正文法，纁（才）不至于陷进伪诈。若学“平平”的文辞，已经是大欺了。若学习华美的文辞、好听的空话，大伪与奸猾就已经起来了。

天以帝王为子，厌恶下欺上。若下面的人行得多是邪伪，上面的道德仁君就无所可信，下面的百姓也无所依附，命就危险了。应当日夜用力以真道教学。用力学善道，纁（才）得平平之道；用力学平平之道，就已经入浮华了。

一入浮华，凡人大迷惑、穷困，便走上大凶恶的路。帝王为此愁苦，人实在难以治理。真人要知道这是可信的——好比人家慈爱的父母天天教孩子行善，自己苦节衣食养他，老了还顽固作恶，何况凡人，却互相用浮华伪文来教？他们是不信我们的书的。

让凡人见了我们的书，各自想想自己所失。中古以来有善道者，都互相教着闭藏，不肯传给弟子，反而用浮华伪文去教——这样积久，天道才独有此大乱，天地灾怪、万类不安，不是空的。贤儒应当各自深思……

我如今虽不朝夕与俗人同处，已经昭然可知了。天下大疾苦的缘故，使我出此文告谕属下，我不空言。真人实在应当慎重，且有天讁（天谴）。弟子唯唯不敢。每见天师之言，常惊惧——子之言是也。

（说明：原文断句依通行标点略有调整；纁/纔在经中多作“才”；“天讁”即上天降下的谴责与灾祸。）

《太平经》白话解读

也就是说，上天既已大为喜悦，就不会伤害子民了。但凡夫俗人就算日夜勤学教化，用“真德”来修，也顶多只能做到“平平之德”。若只学到平平之德，其实已经落入邪伪之德了；再往下学邪伪之德，愚人便数不胜数，没有真德，任性妄为——这正是纯君子的祸害。

若努力向上仁，才勉强能成中仁；以中仁而行，其实平平，谈不上有仁；再学不仁，愚人已成盗贼，自己不知道杀伤无数，恣意而行、不讲道理——这正是上天所怨、大地所咎、世人中的大贼。

若日夜学“大吉之道”，才勉强得中吉；学中吉，才得小吉；学小吉，已入凶道；学凶道，便救不回来了。全都大暗昧，无一知见天道，说话不真，只会欺罔，纯信愚心，妄言上干天文、下乱地理，为百姓招灾受害。

因此我这道书，是让凡人大大学习，使其上列真仙；若不能及真仙，至少可得平安，不为有德之君担忧。真人宜深思我言，勿再反怪之。

如今我为天而谈，当尽解天地开辟以来“承负”之责，却不能大张上大道、大德之法、上寿之术、上善之路——人因久暗昧，诚信愚蔽之心，人会为恶不可禁止，仍不能解其承负天地之谴过。真人宁晓我言否？

圣贤高士见文书而学，必与我书本相应，不失丝发之间；中士意半达，必得其半；下士自力勤修，能不失法。所以大举天民凡人者，乐其上下中无失法者，皆得正道，各自自爱，不敢轻事为大忧。上士得吾道，学之不止，可为国之良臣，久久得其要意。

专有名词简注：

• 承负：道教概念，指世代积累、由后人承担的罪责与灾殃。
• 真仙 / 真人：得道高真；此处“真人”多指听法、行道之人。
• 上士 / 中士 / 下士：学道者上、中、下三等根器与境界。

《太平經》白话解读

以度世、不争讼、不事权贵： 中等的士人学我的道，可以成为良善之人；小臣可以享尽天年；普通人学我的道，可以长久谨慎——父慈、母爱、子孝、兄良、弟顺、夫妻同心，互不伤害，至死无怨。魂神居于地下，仍能长久存在，不再显现作恶。没有早夭、被杀而死的人。

古时： 本元之气化生万物之初，人们都乐于学道、欲成仙，尚且不能长寿，才使人各自畏死、不犯刑法。

下古之人大愚： 反而诵习浮华之文，互相传授、共学不长寿的业。生时忽然自称“且不死”，反而教人不可爱惜，共兴凶事，治丧超过治生——生乃属天，死乃属地，事地反过于天，是大害。我以此行占之，知其俱愚，积久无一知。凶事兴，鬼大盛，共疾杀人，人不得竟其天命。

力学真道，才得伪道；力学真德，尚才得伪德。 何况下古之人，反相学以浮华之文，其去道远哉。困穷不得，复相拘制，反相教为章奏、法律、辩慧，相持长短。夫教其为仁，尚愁其不仁，及教其学为不仁之路。天乃为人垂法，天自名为大道，地自名为德——所以然者，夫天地乃万物之父母。

凡事君长，故常导之以善，不敢开昌，导教之以凶恶之路。 而况人乎？人者天之子也，当象天为行，今乃失法，故人难治。教导之以道与德，乃当使有知、自重、自惜、自爱、自治。今反开之以刑法，使其视死忽然，尚勇力、自轻，令使传相治，因而相困，反更相克贼，迭相愁苦。故天下人无相爱者，大咎在此。真人知之耶？慎。

这段话的大意是：上天勉励人们以仁爱为本，但下古之人反而互相教坏，教人学办丧事、预备凶事，不享天年以致几乎灭门还不自知过错，临到死才呼天喊地喊冤。所以上天用大仙经道才为他们打开延寿之门——先以德使人仁，再以仁使人平和，平和才能保住根本、不敢欺夺他人财物；若只学“平”已失于法，只学法已陷于相害，相害相贼便堕入“大武”（大祸），百姓本无罪却被欺压，困穷而成盗贼。因此上天承天道之法，开大吉之门、闭凶恶之路，开太平之阶，让人各自谨守、无法再乱治，使天时运转、王者长久安宁。此书考察万事本元才得其中，得其下；学愚人以下已大乱。下古帝王虽有万人之德、仁思合天心，凶患仍不绝，是因为承负与灾乱积久；变怪、盗贼、夷狄等，是先王过失累积，非一人所致，当深知其本。故天使我出书为帝王解承负之过。真人若以为我的道不与天相应，只要按此文实行、不差分毫，便与天相应；此文至信，若不力行以解冤结，天道岂能默然空应？愚人不学，又怎能安宁？

《太平经》白话解读

问： 能称得上贤吗？穷却不耕种，哪能收成？学道就要日日修贤，耕种才有收获；遵行我这部经书，也要口传心受、照着做。我以此保全你们：不学就别指望成贤，不耕就别指望有收。明白吗？

答： 明白。真道是用来扶正天下的。

问： 大德兴盛，仁遍各处，天下太平，一言一行都不离“一”（真道）。真人解经未得全幸，想报天地之功而得长寿的，须努力信道、勿懈怠。

答： 明白。

问： 愚生还想问，不敢说完——如今天师凭什么知道谁是大无道德、无仁之人？愿闻其详。

答： 善哉。看人行与言便知：见道人却忿然反对，知其为洞无道之人；见德而诋毁，知其为全无德之人；见仁而非议，知其为极恶不仁之人；见善谨而反对，知其为不谨不善之人。天性如此：志同则相爱，志异则相憎；善人苦恶人，恶人亦苦善人。真人能解否？

答： 明白。

答： 古时圣贤见人，不立刻与之深谈，只精察其好恶以知之，以此照其行，万不失一。善哉。道者与皇天同其骨法血脉，故天道疾恶好杀，违之者与天结重怨。地者与德同骨法血脉，恶人伤害万物，与地结大咎。仁者与圣贤同骨法血脉，圣贤好施仁、恶掠夺，夺仁者与圣人为大仇。故昔圣贤深知此理，为三统所据而行，立法不敢违真道、德、仁。天行者与四时并力：天行气，四时也行气，同心相济；逆四时者与天为怨。地者与五行同心并力，共养万物；不当死而遭伤害，与地为大咎。圣贤与仁同心并力，故游居常尊道贵德。

白话解读

倚附仁而处，如人好夺而不仁，与圣贤为怨仇。

安身行事要依附于“仁”；若像贪夺之人那样不仁，就会与圣贤结怨成仇。

故火为心，心为圣，故火常倚木而居。木者仁而有心，火者有光能察是非，心者圣而明。

因此以火喻心、以心喻圣：火常依附木而燃烧。木象征仁，且内含“心”；火有光明，能分辨是非；心则圣明而通达。

故古者大圣贤常倚仁明而处，归有道德仁之君。

所以上古的大圣贤，一向依仁与明来立身，并归附于有道德、有仁德的君主。

故吾重戒真人，以吾书付归有道德仁明之君，必且乐好吾道，深知其意，案而效之，与神无异。

因此我郑重告诫真人：把这部经书交给有道德、仁明之君；他必会喜爱此道，深解其意，按经而行，其效与神明无别。

吾不自誉于真人也。行之得应，必如重规合矩，乃后下古之人且念吾言，唯唯行去，力之勉之，力学道德与仁，余者无可为者。出此书，无令藏，唯唯。

我并非在真人面前自夸。行而得应，必如圆规方矩般合度。此后下世之人若记我之言，当唯唯奉行、勉力修习道德与仁，其余不必多求。将此书传出，不要秘藏，切记切记。

右：重明贤人心，以解愚闇。书疑者，宜取诀于此。

（旁注）此处着重阐明贤人之心，以解开愚暗之惑。对经文有疑处，宜在此取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