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兩同書》

太平部 2 卷 7,837 字

目录(2 卷)

卷1

太平兩同書卷上    貴賤第一 夫一氣所化陽尊而隂卑三才肇分天高而 地下龜龍爲鱗介之長麟鳳處羽毛之宗金 玉乃土石之標芝松則卉木之秀此乃貴賤 之理著之於自然也龜龍有神靈之别麟鳳 有仁愛之異金玉有鑑潤之竒芝松有貞秀 之姿是皆性禀殊致爲衆物之所重也然則 萬物之中唯人爲貴人不自理必有所尊亦 以明聖之才而居億兆之上也是故時之所 賢者則貴之以爲君長才不應代者則賤之 以爲黎庶然處君長之位非不貴矣雖蒞力 有餘而無德可稱則其貴不足貴也居黎庶 之内非不賤矣雖貧弱不足而有道可採則 其賤未爲賤也何以言之昔者殷紂居九五 之位孔丘則魯國之逐臣也齊景有千駟之 饒伯夷則首陽之餓士也此非不尊卑道阻 飛伏理殊然而百代人君競慕丘夷之義三 尺童子羞聞紂景之名是以貴賤之途未可 以窮達論也故夫人主所以稱尊者以其有 德也苟無其德則何以異於萬物乎是故明 君者納陛軫慮旰食興懷勞十起而無疲聽 八音而受諫蓋有由矣且崆峒高卧黄軒致 順風之請潁水幽居帝堯發時雨之讓夫以 鰥夫獨善之操猶降萬乘之尊況天子厚載 之恩而爲百姓所薄者哉蓋不患無位而患 德之不修也不憂其賤而憂道之不篤也易 曰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苟無其 仁亦何能守位乎是以古之人君乾乾而夕 惕豈徒爲名而已哉實恐墜聖人之大寳辱 先王之餘慶也故貴者榮也非有道而不能 居賤者辱也雖有力而不能避也苟以修德 不求其貴而貴自求之苟以不仁欲離其賤 而賤不離之故昔虞舜處於側陋非不微矣 而鼎祚肇建終有揖讓之美夏桀親御神器 非不盛矣而萬姓莫輔竟罹放逐之辱古公 避賤而遷居豈求其貴也行未輟策邑成岐 下胡亥笑堯禹之陋豈樂其賤也死不旋踵 地分灞上夫以虞舜之微非有穀帛之利以 悅於衆也夏桀之盛非無戈戟之防以禦於 敵也古公之興非以一人之力自强於家國 也胡亥之滅非以萬乘之尊願同於黔首也 貴者愈賤賤者愈貴求之者不得得之者不 求豈皇天之有私惟德佑之而已矣故老氏 曰道尊德貴其是之謂乎    强弱第二 夫强不自强因弱以奉强弱不自弱因强以 禦弱故弱爲强者所伏强爲弱者所宗上下 相制自然之理也然則所謂强者豈壯勇之 謂邪所謂弱者豈怯懦之謂邪蓋在乎有德 不在乎多力也何以言之夫金者天下之至 剛也水者天下之至柔也金雖剛矣折之而 不可以續水雖柔矣斬之而不可以斷則水 柔能成其剛金剛不輟其弱也故晏嬰之侏 儒耳齊國之宰臣甘羅之童子耳秦國之良 相僑如大人也魯人樁其喉矣長萬壯士也 宋華醢其肉矣晏嬰身短不過人此非不懦 矣甘羅年未弱冠此非不幼矣僑如大可專 車此非不壯矣長萬力能抉革此非不勇矣 然則僑如長萬智不足以全身晏嬰甘羅謀 可以制一國豈非德力有異强弱不同者歟 由是乾以健剛終有亢極之悔謙以卑下能 成光大之尊則其致也然夫所謂德者何唯 慈唯仁矣所謂力者何且暴且武耳苟以仁 慈則天地所不違鬼神將來舍而况於邇乎 苟以暴武則九族所離心六親所側目而况 於遠乎是故德者兆庶之所賴也力者一夫 之所恃也矜一夫之用故不可得其强乘兆 庶之恩故不可得其弱是以紂能索鐵天下 懼之如虎狼堯不勝衣天下親之如父母然 虎狼雖使人懼之豈言虎狼强於人耶父母 能令子親之豈可言父母弱於子耶則强弱 之理固亦明矣是以古之明君道濟天下知 衆心不可以力制大名不可以暴成故盛德 以自脩柔仁以禦下用能不言而信洽垂拱 以化行將乃八極歸誠四方重譯豈徒一邦 從服百姓與能而已哉嗟乎古之暴君驕酷 天下捨德而任力忘己而責人壯可行舟不 能自制其嗜慾材堪舉鼎不足自全其性靈 至令社稷爲墟宗廟無主永爲後代所笑豈 獨當時之弱乎悲夫老氏曰勝人者有力自 勝者强其是之謂乎    損益第三 夫萬姓所賴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資乎萬姓 則萬姓爲天下之足一人爲天下之首也然 則萬姓衆矣不能免塗炭之禍一人尊矣不 能逃放戮之辱豈失之於足實在於元首也 夫以水動萍移風行草偃處唐虞之代則比 屋可封居桀紂之朝則比屋可戮夫天下者 豈賢於彼而愚於此易於上而難於下哉蓋 人君有所損益也然則益莫大於主儉損莫 大於君奢奢儉之間乃損益之本也且夫日 月者天下之至明也然猶有不及之處爾其 儉主之理則天下無爲天下無爲則萬姓受 其賜其於日月亦已大矣豺狼者天下之至 害也然猶有不傷之所爾其奢君之理則天 下多事天下多事則萬姓受其毒其於豺狼 亦已甚矣是故古先聖君務脩儉德土堦茅 宇綈衣麤裘捨難得之貨掊無用之器薄賦 歛省徭役損一人之愛好益萬人之性命故 得天下歡娱各悅其生矣古先暴主志在奢 淫瑶臺象牀錦衣玉食購難得之貨斲無用 之器厚賦歛煩徭役益一人之愛好損萬人 之性命故使天下困窮不畏其死矣夫死且 不畏豈可畏其亂乎生且是悅豈不悅其安 乎故人安者天子所以得其安也人亂者天 子所以罹其亂也人主欲其己安而不念其 人安恐其人亂而不思其己亂此不可謂其 智也且夫剖腹啗口不足謂其美也温踵動 心不足謂其勞也夫心口所以存者爲其踵 腹也腹之且剖豈異口之剖耶踵之且温豈 異心之温也故人主所以稱至尊者徒以有 其人也人且共益則君孰與其損哉人且共 損則君孰與其益哉是故損己以益物者物 既益矣而物亦益之堯舜所以成其上聖克 保耆頤之壽也益己以損物者物既損矣而 物亦損之癸辛所以陷其下愚自取誅逐之 敗也是則彼之自損者豈非自益之道歟此 之自益者豈非自損之道歟損益之途固亦 明矣嗟夫性命者至重之理也愛好者不急 之事也今我捨一身之不急濟萬姓之至重 不言所利廣遂生成永居南嶽之安常有北 辰之政則普天率土孰爲我損乎夫以嗜慾 無厭貪求莫止士饑糟糗犬馬餘其粟肉人 衣皮毛土木榮其錦罽崇虚喪實捨利取危 枳棘生於梗途鯨鯢游於沸海則九州四域 孰爲益乎故老氏曰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 其是之謂歟    敬慢第四 遠古之代人心混沌不殊於草木取類於羽 毛後代聖人乃導之以禮樂教之以仁義然 後君臣貴賤之制坦然有章矣然則禮之所 先莫大乎敬禮之所弊莫甚於慢故以敬事 天則神降以敬理國則人和以慢事天則神 欺以慢理國則人殆下之不敬則不足以奉 君上之不敬則不足以御臣是以地中有山 大易發謙尊之㫖海下於水老氏著谷王之 喻相鼠有體風詩刺其失儀飛鳥能言古人 記其無禮則敬慢之間美惡殊致是故明主 之於天下也設壇授將側席求賢賁束帛於 丘園降安車於途巷故得真龍就位振鷺來 庭天下榮之願從其化也昧主之於天下也 披裳接士露髮朝人視賢良若草芥比黎庶 爲豕畜是以白駒投谷飛鴻逝雲天下惡之 願逃其耻也然夫敬人者不必自賤蓋欲用 其人也慢人者不必增貴適足怨其人也何 以言之昔文侯軾干木之閭昭王築郭隗之 館故得群才必至駿足攸歸何則以敬之所 致也齊桓有葵丘之驕漢祖輕過趙之駡故 有諸侯不附大臣構迍何則以慢之所致也 然夫向之所敬者豈徒敬人而已哉蓋以自 敬也向之所慢者豈徒慢人而已哉蓋以自 慢也故敬一人則千萬人悅慢一人則千萬 人怨皆欲知好人之敬而不知行其所以敬 皆欲知惡人之慢而不知去其所以慢此猶 南望以求燕北行以適越誠有不可得也且 夫人主者天下之表也行書國策言記史官 有一善若慶雲之浮輝天下之所欣賀有一 惡若朝日之帶蝕天下之所傷嗟不可類於 匹夫不愼其敬慢也故人問田子方曰富貴 者驕人貧賤者驕人乎子方曰諸侯而驕人 則失其國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貧賤者行 不合道言不合同則去之楚越若脫弊屣奈 何同之是以虎豹墜谷頓爲齏粉螻蟻隨風 無傷絲髮輕重之理不同年而語也故周公 文王之子握吐爲勞馭者晏嬰之僕驕矜自 若豈非君子小人之道敬慢殊途者乎夫尺 蠖求伸亦因其屈鷙鳥將擊必先以卑以貴 下賤大得人也故老氏曰後其身而身先其 是之謂歟    厚薄第五 夫大德曰生至貴唯命故兩臂重於四海萬 物少於一身雖禀精神於天地託質氣於父 母然亦因於所養以遂其天理也且夫松栢 者有凌雲之操也若壅之以糞壤沃之以鹹 流則不及崇朝已見其憔悴矣氷雪者無逾 時之堅也若藏之於隂井庇之於幽峰則苟 涉盛夏未聞其消解也夫松栢之性非不貞 矣終以速朽氷雪之性非不液矣竟以遐延 此二者豈天使之然哉果以養之所致也況 夫人者異乎松栢之永矣養之失其所則安 可以不朽乎豈徒冰雪之倏忽也養之得其 道則安可以不延乎故壽之有長短由養之 有厚薄也悲夫飲食男女者人之大欲存焉 人皆莫不欲其自厚而不知其厚所以薄也 人皆莫不惡其爲薄而不知薄之所以厚也 何以言之昔信陵孝惠爲縱長夜之娱淫酒 色之樂極情肆志此不自厚也然卒逢夭折 之痛自殞於泉壠之下是則爲薄亦已甚矣 老氏彭公修延年之方遵火食之禁拘魂制 魄此非不自薄矣然克保長久之壽自致於 雲霄之上是則爲厚亦已大矣夫外物者養 生之具也苟以養過其度則亦爲喪生之源 也是故火之所宜者膏也木之所宜者水也 今以江湖之水清其尺糵斛庾之膏沃其皇 燭則必見壞滅也故性命之分誠有限也嗜 慾之心固無窮也以有限之性命逐無窮之 嗜慾亦安可不困苦哉是以易存飲食之節 禮誡男女之際蓋有由矣且夫居九五之尊 此天下之至貴也有億兆之衆此天下之至 富也苟以養生之不存則五藏四支猶非我 有而况身形之外安可有乎夫美玉投蛙明 珠彈雀捨所貴而求所賤人即以爲惑矣今 以至尊性命之重而自輕於嗜慾之下豈得 爲不惑乎是故土能濁河而不能濁海風能 拔樹而不能拔山嗜慾者適足以亂小人不 足以動君子故魯仲尼渴而遇盜泉之水義 而不飲鄭子公則染指以求羹柳下惠與女 子同寢終不爲亂宋華父則危身以竊色周 公遺酒誥之㫖殷紂沈湎而致亡婕妤辭同 輦之嫌姜氏遜淫而無恥豈非貞濫有異厚 薄不同者歟夫神大用則竭形大用則勞神 形俱困而求長生者未之聞也爲人主者誠 能内寳神氣外損嗜慾念馳騁之誡宗頤養 之言永保神仙之壽常爲聖明之主豈不休 哉故老氏曰外其身而身存其是之謂乎 太平兩同書卷上

卷2

太平兩同書卷下    理亂第六 夫家同之理亂在乎文武之道也昔者聖人 之造書契以通隱情剡弓矢以威不伏二者 古今之所存焉然則文以致理武以定亂文 雖致理不必止其亂武雖定亂不必適其理 故防亂在乎用武勸理在乎用文若手足之 遞使舟車之更載也是以漢祖矜功陸賈諭 以爲學魯公赴會仲尼請其設備蓋有由也 然夫文者道之以德德在乎内誠不在乎誇 飾者也武者示之以威威在乎自全不在乎 强名也苟以强名則吴雖多利兵適足彰其 敗也苟以誇飾則魯雖盡儒服不足救其弱 也是故始皇築長城修戰伐勞役不休人不 堪命遂使陳涉之流坐乘其弊禍起於强名 也王莽構靈臺興禮樂賦歛無度人不聊生 遂使聖公之徒行收其利敗始於虚飾也故 始皇用武於天下也若陶者之埏器雖務欲 求其大而不知薄者之所以反脆也王莽用 文於天下也若匠者之斲材雖志在矜其妙 而不知細者之所以速折也二者皆以理之 終以爲亂也此未得其大體也且夫文者示 人有章必存乎簡易簡易則易從將有耻且 格武者示人有備必在乎恬淡恬淡則自守 恒以逸而待勞恒以逸而待勞則攻戰無不 利有耻且格則教化無不行化行而衆和戰 利而寇息然後澄之以無事濡之以至仁此 聖主所以得其理也然二子不求之於内而 索之於外不撫之以性而縱之以情煩文以 黷下暴武以困衆此不可得意於天下也雖 然猶有其弊何者昔伯益鑿井燧人鑽木水 火之利于今賴之然智伯因之以灌趙城董 卓因之以焚漢室是乃爲害亦以甚矣然則 文武者理國之利器也而盜竊者亦何嘗不 以文武之道亂天下乎故章邯以軍旅而分 秦地田常以仁義而篡齊國則有理不能無 其亂唯人主之所制也是故牧馬者先去其 害驅羊者亟鞭其後後之不鞭羊之所失也 害之不去馬之所亡也魯不能去三家之害 國之所叛也晋不能鞭六卿之後地之所分 也苟亦不能則雖有簡易之文恬淡之武適 足助其亂也安可得其理乎故聖人不得文 武之道不理賊臣不得文武之道不亂非文 武有去就之私蓋人主失其柄也故孔子曰 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其是之謂乎    得失第七 夫騊駼騁遠必以四足之力鸑鷟翔遐莫非 六翮之用也是以聖人撫運明主乘時亦以 𣏌梓之材而爲股肱之任然則地有山川其 險可見天有冬夏其時可知至於凡人之心 杳然無所素王以之不測帝堯猶以爲難將 欲用之不無得失也何以言之夫君者舟也 臣者水也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臣能輔君亦 能危君是以三傑用而漢興六卿强而晋滅 陶朱在而越霸田氏盛而齊亡雖任是同而 成敗尤異也夫人者姦宄無端真僞匪一或 貌恭而心慢或言親而行違或賤廉而貴貪 或貧貞而富黷或愆大以求變或位高而自 疑或見利而忘恩或逃刑而構隙此則蓍筮 不足决鬼神不能定且利器者至重也人心 者難知也以至重之利器假難知之人心未 明真僞之情徒信毁譽之口有霍光之才者 亦以得矣有王莽之行者亦以失矣是故考 之於宗親則管叔周公不無忠僻驗之於戚 屬則竇嬰吕禄不無正邪推之於功臣則王 陵黥布不無逆順論之於故友則樊噲盧綰 不無去留取以刀筆之能則若張湯之欺誑 賞以頰舌之用則厭主父偃之倒行若智策 有餘則陳平不可獨任若英謀出衆則韓信 慮其難制夫天下之至大也無其人則不可 獨守有其人則又恐爲亂亦何不取其才而 不制其亂也且夫毛髮植於頭也日以櫛之 爪甲冠於指也月以鑢之爪之不鑢長則不 便於使也髮之不櫛久則彌成於亂也夫爪 甲毛髮者近在己躬本無情識苟不以理猶 爲之難況於臣下非同體之物人心有易遷 之慮委之以臧否隨之以是非蓋不可以容 易也是故逐長路者必在於駿馬之力理天 下者必求於賢臣之用然駿馬苟馴猶不可 以無轡也賢臣雖任終不可以失權也故夫 御馬者其轡煩則其馬蹀而不進其轡縱則 其馬驕而好逸使夫縱不至逸煩而每進者 唯造父之所能也夫御臣者其權峻則其臣 懼而不安其權寬則其臣慢而好亂使夫寬 而不至亂峻而能安者唯聖人之所明也恐 馬之多逸捨馬而徒行則長路不可濟也懼 臣之爲亂捨臣而獨任則天下莫能理也知 馬之可乘而不執其轡則不能禁其逸也知 臣之可用而不親其權則不能止其亂也是 故項羽不用范增是捨馬而徒行漢帝雖有 曹操是乘馬而無轡苟欲不敗其可得乎故 孔子曰唯名與器不可以假於人其是之謂 歟    真僞第八 夫主上不能獨化也必資賢輔物心不爲易 治也方俟甄議使夫小人退野君子居朝然 後可爲得矣然則善惡相生是非交蹂形彰 而影附脣竭而齒寒苟有其真不能無其僞 也是以歷代帝王統御家國莫不側身馳心 以恭英乂及所封授則猶是愚小莫不攘臂 切齒以疾姦佞及所誅逐則謬加賢良此有 識者之所嗟痛也夫山鷄無靈買之者謂之 鳳野麟嘉瑞傷之者謂之麕然麟鳳有圖麕 鷄無識猶復以真爲僞以僞爲真況忠逆之 情靜躁之性愚靖者類直智狂者類賢潔己 者不能同人犯顔者短於忤主情狀無形象 可見心慮非視聽所知欲使銀鉛不雜淄澠 殊味其有得者亦萬代之一遇也是以吴用 宰嚭致戮於子胥魯退仲尼委政於季氏秦 誅白起以舉應侯趙信郭開而殺李牧卞和 獻玉反遇楚刑北郭吹竽濫食齊禄若斯之 類寔繁有徒然則所是不必真所非不必僞 也故真僞之際有數術焉不可不察也何者 夫衆之所譽者不可必謂其善也衆之所毁 者不可必謂其惡也我之所親者不可必謂 其賢也我之所踈者不可必謂其鄙也何以 明言昔堯理洪水伯鯀爲衆所舉而洪水莫 除魏伐中山樂羊爲衆所慢而中山卒拔鄧 通延夢於漢主而非傅說之才屈原見逐於 楚王而無共工之罪此則衆議不必是獨見 未爲得也是故明主疇咨在位詳省己慮先 難而後易考著以究微使夫登用者不愧其 賞有罪者不逃其責然後可爲當矣然則良 馬驗之於馳驟則駑駿可分不藉孫陽之舉 也柔刃徵之於斷割則利鈍可見不勞風胡 之談也苟有難知之人試之以任事則真僞 自辨以塞天下之訟也故先王之用人也遠 使之而觀其忠節近使之而察其敬勤令之 以謀可識其智慮煩之以務足見其材能雜 之以居視以貞濫委之以利詳以貪廉困窮 要之以仁危難思之以信尋其行而探其性 聽其辭而别其情盡吕尚之八徵驗皋陶之 九德然後素絲皆染白璧投泥而不渝黄葉 並彫青松凌霜而獨秀則僞者去而真者得 矣故孔子曰衆善者必察焉衆惡者必察焉 其是之謂乎    同異第九 夫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雖虎異谷風虎嘯而 谷風起蛇非山霧蛇踴而山霧興理所同耳 夫異類殊群異情同行雖蛤因雀化而蛤不 與雀遊鴽自鼠爲而鴽不與鼠匹理所異耳 然父子兄弟非不親矣其心未必同君臣朋 友非不踈矣其心未必異故瞽叟愚而重華 聖盜蹠貪而柳下廉劉季困而紀信焚伯桃 餓而角哀死亦猶煙灰同出飛沉自分膠漆 異生而堅固相守也然則情性不等同異難 并大易雖云同人於門三爻復云伏戎於莽 此則於同不能無異也故有面同而心不同 者有外異而内不異者有始同而終異者有 初異而末同者有彼不同我而我與之同者 有彼不異我而我與之異者何以明之昔者 陳平面向吕后而心歸劉氏程嬰外逆孫臼 而内存趙孤張耳陳餘始則刎頸之交終構 參商之隙夷吾小白初有射鈎之怨末爲魚 水之歡田氏懷誑義於齊君齊君彌信亞父 盡至忠於項羽項羽益疑是則同異之心不 可以一二而測也是故明者徐視而審聽高 居而遠望也隨時之宜唯變所適因其可同 而與之同矣因其可異而與之異矣故衛青 堅耳漢武委之以軍旅由余虜耳秦穆授之 以國政夫以衛青由余敵於秦漢非不疏矣 猶知可同而同之況於父子兄弟之親而有 可同者乎且管叔兄耳姬旦誅之以極刑石 厚子矣石碏死之以大義也夫以管叔石厚 比於旦碏非不親矣猶知可異而異之況乎 君臣朋友之疏而有可同者乎故能同異者 爲福不能同異者爲禍虞舜能同八元能異 四罪永垂聖哲之名殷紂不同三仁不異二 臣故取敗亡之辱是則同異之際不可失其 微妙也故孔子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其是 之謂歟    愛憎第十 夫日之明也無幽不燭蓋之以重雲則光輝 莫覩水之鑑也有來而斯應混之以糝土則 影像俱滅夫以水日之明鑑失其常然者豈 不以雲土之異移其性乎是則人有神智之 察非不靈矣徒以内存愛尚之情外挾憎忿 之事則是非得失不能不惑焉何以明之昔 重華孝矣瞽叟病之親行不義寤生賢矣武 姜惡之自構其亂鶴乃賤矣衛君重之載以 華軒馬則微矣楚王好之衣以文繡夫以骨 肉相親固無間矣而猶憎之禽畜類别誠於 分矣而猶愛之況乎明君信臣不如父母之 信子邪士媚於主巧於鶴馬之媚人而無愛 憎之迷者蓋亦寡矣是故汲黯袁盎以忠諫 而屢出籍孺韓嫣以佞倖而益重孫通諛言 而受賞賈誼切直而見疏甚矣哉愛憎之惑 人也如此若夫忠臣之事君也面諍君之惡 方欲成君之美而君反以爲憎己也佞人之 事主也面諛主之善方反長主之過而主反 以爲愛己也殊不知聞惡而遷善永爲有道 之君悅善而忘惡長爲不義之主是則致君 於有道者豈得不爲大愛乎陷主於不義者 豈得不爲大憎乎而主不原忠諂之情輕肆 向背之志以爲愛己者己亦愛之則寵光加 於三族以爲憎己者己亦憎之則夷滅被於 五宗遂使剖心刎頸之誠棄而莫用舐痔吮 癰之類擢以殊級且夫賞以勸善名以爵賢 使大下不肖者有名無功者受賞則何以勸 天下乎法以禁非刑以懲惡使夫懷忠者坐 法行直者遇刑則何以禁天卜乎是以漢憎 雍齒張良以爲可封隋寵少師伯比以爲可 伐何則有功者害適爲不祥無德是親自  缺文 太平兩同書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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