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信息与建议引用格式 · KR5f0018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f0018；Kanripo 文件头记录的 DZ 编号：DZ1184 - 部类：太清部（本站分类）
- 卷数：29 卷，约 239,44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
HFL) - Kanripo 记载的出处：正統道藏，三家本，1988，28—1 二十八卷 太清部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f0018）；许可：CC BY-SA 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淮南鴻烈解》卷12，据 Kanripo KR5f0018（底本 HFL），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f0018/juan/12/，访问日期 YYYY-MM-DD。
具体段落可加锚点#j{卷}-p{序}，如https://daozang.app/text/KR5f0018/juan/12/#j1-p1。（访问日期请自行填写） - 纯文本（Markdown）：https://daozang.app/text/KR5f0018/juan/12/index.md
阅读模式说明
- 横排：常规横排阅读，可显示白话解读。
- 卷轴：竖排、右起，滚轮横向滚动（此模式不显示解读）。
- 转经：竖排文字列绕圆筒转动，滚轮、拖动或方向键转动，可自动播放。
- 翻页：按约 200 字分页，点击按钮、滑动或用方向键翻页。
白话解读由 AI 逐段生成并经规则校验，帮助理解原文，不替代原文；如发现误释，欢迎反馈。
原文白话解读
《淮南鴻烈解》卷十二·精神训（白话解读）
篇题说明： 本篇以「精神」为题。「精」指人身的精气，「神」指主宰身心的神明；从本源讲清其意，故篇名「精神」。
天地尚未形成之时，只有混沌之象、尚无具体形体。（古人设想：天地未成之前，先有无形之气，再由气化生有形万物，天地由此成立。）那时窈窈冥冥、茫茫漠漠，混混沌沌，深不可测，谁也说不清那道「门」在何处。（诸词皆形容尚未成形的元气；注释里用同音字提示读音，总意是：一切皆是无形之象，故说「莫知其门」。）
有阴阳二神一同化生，经天营地。（「二神」即阴阳二气之神，「混生」即同时而生。）深远无尽，不知其终极；浩荡广大，不知其止息。
于是分判阴阳，离散为八方之极（八方尽头），刚柔相济，万物才各有形质。（「离」即离散；刚柔即阴阳。）浊乱之气化为虫类，清精之气化为人。因此「精神」属天之所主，「骨骸」（骨骼形体）属地之所主。精神入于天门，骨骸返于根本。（精神无形，故能入天门；骨骸有形，故归根于土。）「我」又何所存？（意谓：人死各有归宿，何必执着「我」常存。）
故圣人法天顺情，不拘俗套，不被人情所惑。以天为父、地为母，以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而清，地定而宁；万物失此则死，法此则生。静漠是神明所居，虚无是道所安住。向外追逐者失于内，只守内者失于外，譬如根与末：从本牵引，则千枝万叶随之。
说明： 本节属《淮南子》「精神训」开篇，讲宇宙由无形之气到阴阳、万物、人形的生成，并引出圣人法天、守静虚无的立场；括号内原为汉儒许慎一类音义注释，白话中已酌情融入，未逐条照录。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没有什么不顺着这条道理来的。精神是上天所赋予的，形体是大地所禀受的。所以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里的“一”，有的说是道；有的说是一是元气。二，有的说是神明（精神与灵明），有的说是乾坤（天地）。三，有的说是和气（调和之气）。还有一说：天地各安其位，阴阳流通，万物才得以生成。
万物背阴而抱阳，以冲气（中和之气）为和。人身中，背属阴、腹属阳，体内虚空之处和气运行；肾在背侧、心在腹侧，阴阳与和气相配合，如同君主与臣下以和而致太平。
又说：怀孕一月如膏脂初凝；二月始有胚芽；三月成胎；四月生肌；五月生筋；六月成骨；七月形具；八月能动；九月躁动；十月分娩。形体既成，五脏（心、肝、脾、肺、肾）之形也就定了。
因此：肺主目——肺象朱雀，朱雀属火，火主外照，故与目相应。肾主鼻——肾象龟，龟属水，水通沟渠，鼻通气，故主鼻。胆主口——胆主勇决，口以决断饮食言语，故主口。肝主耳——肝属金（一说），金主内景，故与耳相应。外为表、内为里，开阖张歙（歙，读如胁，指收敛），各有一定法则。
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一说九十天为一解；一说八方加中央为九解），一年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六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予喜怒。故胆为云——胆属金，金石之气如云。
（全文依经文与旧注大意串讲，专有名词首次出现处已略作说明。）
这段文字把人体五脏和天地自然现象一一对应，并由此说明养生、守神之理。白话解读如下：
五脏与天地之象
肺主气（注：此说以肺属火，故对应“气”；另有版本谓肺所出为云）。肝主风（肝属木，木生风，故为风）。肾主雨（肾属水，因水而说为雨；有的本子写作“电”，因肾水亦能象征光明）。脾主雷。心与天地相参，又为四行之主（心属土，故统摄金木水火）。
耳目、气血与日月的比喻
耳目好比日月，血气好比风雨。日中有蹲乌（“蹲”即蹲伏，指三足乌）。月中有蟾蜍（蟾蜍即蛤蟆）。日月运行失度，就会发生薄蚀（“薄”读如“迫”，指日月相迫而食），失去光明；风雨不合时令，就会摧折万物、酿成灾害；五星（荧惑、太白、岁星、辰星、镇星等）运行失常，各州各国就会遭殃（例如荧惑犯角、亢，则相关州国受祸，其余可类推）。
天地之道与不可过劳
天地之道，广大至极，尚且节制光彩、爱惜神明。人的耳目，怎能长久熏劳而不止（“息”即停止）？精神怎能长久驰骋而不尽（“既”即穷尽）？
面气、五脏与节欲
面上一股气色，是人的荣华所在；五脏中的精气，是人的根本。若能把面气专一收摄于五脏之内、不向外散逸，胸腹就会充实，嗜欲自然减少。胸腹充实、嗜欲减少，耳目就清明，听视就通达，这就叫“明”。五脏能归属于心、不相乖违，则憺志（指克制、胜过邪僻的意志）能胜，行为就不偏邪（“胜”或作“遯”，意谓邪僻之志或退避，故行止端正）。憺志能胜、行不偏邪，精神就旺盛，气就不散。精神旺盛、气不散，就入于“理”；理则“均”，均则“通”，通则“神”——神而能视无所不见、听无所不闻，所为无不成。因此忧患不能侵入，邪气不能侵袭。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一、求道不在外，守心不在形
事情往往如此：有人到四海之外去求，却遇不到；有人只在身体之内守着（指心无欲求），却看不见。所以求得多的人，得得少；看得大的人，所知反而小。
二、孔窍与五藏
孔窍（眼、耳、口、鼻等九窍）是精神的门户；气与志，则是五脏（心、肝、脾、肺、肾）的使者、候察。耳朵、眼睛沉溺于声色之乐，五脏就会动摇不定；五脏不定，血气就会动荡不止；血气不止，精神就会向外驰走、不能内守（多欲故神不内守）。精神外驰不守，祸福临头，即使大如丘山，也无法认清（丘山喻大，识即知）。若耳目精明通达、不被诱惑，气志虚静恬愉、能节制嗜欲，五脏安定充盈而不外泄，精神内守、形体不外越，那么望于往世之前、视于来事之后，尚且不算难事（犹尚，为治也），岂止祸福之间？所以说“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言虽知道故少）——这是在说精神不可任其向外淫逸。
三、五色、五声、五味与心
因此：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不明视而昏）；五声喧哗于耳，使耳不聪（不聪听无闻）；五味乱口，使口爽伤（爽病，伤滋味）；取舍滑乱于心，使行为飞扬（滑乱，飞扬不从轨度）。这四者本是天下养“性”（性即生）之物，却都会成为人的负担。所以说：嗜欲使人气越（越即失），好憎使人心劳（劳即病）。不快快去掉，志气就会日日损耗（耗犹乱）。
四、寿夭之因
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天年、半途夭折，
这段经文主要探讨了生死观、万物统一性以及顺应自然之道的重要性。以下是白话解读：
关于刑罚与过度贪生：
刑罚杀戮（刑戮）为何会发生？因为人们过度追求生命的享乐（指沉溺于欲望）。如果贪得无厌，放纵感官，损伤性情，就无法寿终正寝，反而中途夭折，死于刑罚。
“不以生为生”方能长生：
只有那些不把“活着”当作唯一目的的人，才能真正修得长生。所谓“不以生为生”，就是能看淡利害，去除情欲，这样反而能长久生存。
万物统一于“道”：
天地运行而相互贯通，万物聚合而统一于“道”（“总”即聚合，“一”即道）。能懂得这个统一的“道”，就没有什么不能知晓；若不能懂得“道”，则什么都无法真正理解。
主客一体的视角：
譬如我身处天下，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难道天下因为我而完备了万物吗？（“与”是语气词）其实，只有无我，万物才能完备。那么，我也是物，物也是物，物与物之间又何必互相区分呢？（“物亦物也”意指万物本质相同，何必强加分别）
生死的自然性：
虽然如此，自然之道生了我，对我有何益处？（指生命是自然赋予，不必刻意追求）自然之道杀了我，对我有何损害？（指死亡是自然过程，不必畏惧）造化既然把我塑造成人，我就不会违背它。我又怎知那些受刑求活的人不是灾祸？又怎知那些绞颈求死的人不是福分？或许活着是劳役，死亡才是休息。
顺应生死的态度：
天下茫茫，谁知道生我时我并不强求（“已”即停止，指不厌恶生命），杀我时我也不强求停止（指不畏惧死亡）。想活却不妄为（“事”即治理），憎死却不推辞（为道义可赴死）。被人轻贱不憎恨，被人尊贵不喜幸。顺应天资而安然处之。
（解读说明：经文核心在于破除对生死的执着，强调万物同源、顺应自然。通过“不以生为生”的辩证，指出贪生反而害生，唯有合于“道”才能超脱利害，达到“无我”与万物统一的境界。）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不可走到极端（一说指本性、急迫；喻修道者不必急于求长生）。我活着，不过一具七尺肉身；我死去，也不过占一棺之土。在一切有形的生灵里，我活着与死后沉入无形，其实是一回事。那么，我活着时万物并不会因此增多，我死去时大地也不会因此加厚——我又凭什么在生死之间分出喜憎、利害呢（不知生有何利、死有何害，只守本然之性）？
造化者摆布万物，就像陶工揉土制器：从地里取土做成盆、盎，和土还没离开大地时并无不同；等器物做成、打碎、散掉，又回到原来的土里（陶工制瓦，取土成器；人不必恶死，死只是回到未生之前，如瓦破而复为土）。说是盆、盎，和说是土，在“终归于土”这一点上也没有两样。
临江的乡里，人汲水浇园，江水并不因此憎恶；有污浊沟渠的人家，把污水排进江里，污水也并不因此欢喜。所以，水在江里，与用来浇园没有本质差别；在沟渠里，与在江里也没有本质差别（道尚虚静，贵无形：江水大而难消，故不憎；洿水小而易消，故不喜；各安其处，彼此转化，亦无憎乐）。
因此圣人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业，即所当为之事）。悲、乐是德性的偏邪，喜、怒是道的过越，好、憎是心的暴戾。所以说：生，像天行其气；死，像万物化变。静则与阴同闭，动则与阳同开。
神性淡泊而无穷无尽，不与外物混杂，天下自然归服。因此，心是形体的主宰，而精神是心的珍宝。形体劳累不休就会衰竭，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所以圣人珍视并尊崇精神，不敢轻慢它。就像夏后氏的玉璜，用匣子珍藏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珍宝。精神的可贵，岂止是夏后氏的玉璜呢？因此圣人以无来应万有，必究其理；以虚来受实有，必穷其节。保持恬淡愉悦、虚静无为以终其天年。所以无所过分疏远，也无所过分亲近，怀抱德性、调和阳气以顺应天道，与道相合，与德为邻，不为福之开端，不为祸之先导。魂魄安居其宅，精神守护其根本，生死变化于自身毫无影响，所以称为至神。
所谓真人，是本性合于道的人（如虚戏黄帝、老子）。所以虽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处于其一而不知其二，治理其内而不识其外（治理其内是守护精神，不识其外是不喜好憎恶外物）。明白太素无为，复归纯朴，体抱精神而遨游于天地之涯（涯读如麦饭之饭）。茫然仿佯于尘垢之外（芒读如王莽之莽），逍遥于无事之业，浩浩荡荡，机械机巧不载于心。所以生死也是大事，却不为之改变（不为改变者，是同于生死），虽天地覆育万物，也不与之强持（强持犹如执着，言不以天地养育万物而强求，守其纯一）。
（注：括号内为原注音或释义）
这段话讲的是：体道之人怎样在内守精神、不为外物所杂，以及对外界利害与感官刺激为何能“不动心”。
审察无疵、不与物杂
所谓“无瑕”，好比器皿没有裂缝（釁），也比喻不被利欲牵动心念的那种审慎样子。能如此审察、顺道而行，就不会与万物杂乱掺杂。
见乱守宗
遇事虽见乱象，仍能守住自己的根本（宗，即本根、大道之宗）。
精神内守
这样的人，正其肝胆（以肝胆喻决断与正气），遗却耳目（不任耳目牵曳），说的是精神向内持守。心志专一于内，与“一”相通相耦——此“一”就是道。安居时不知要做什么，行动时不知要往哪里去，说的是志意不被外物系缚。浑然往来，倏忽而至、倏忽而去（逯，读若“绿”，形容无心而忽然的来去）。
槁木死灰与无为
形貌像枯木，心灵像冷灰（喻无造作、无躁动）。忘掉五脏、损薄形骸之执，不学而知、不视而见、不为而成、不治而辩。有感则应，迫不得已才动——非不得已不动。不得已而行，则如光之照耀、如影之投射。以道为决断的准绳（紃，犹如绳结、准则），有所待于道而自然如此。
抱太清、不容情欲
抱持太清之本根，于情欲无所容与（不与情欲相妥协、相周旋），外物也就不能惑乱他（营，惑乱、搅扰之意）。
虚静无思
心胸廓大惝恍而虚，清静而无劳思虑（不耗精神）。
四灾不能伤
大泽焚烧不能使他觉热，河汉干涸不能使他觉寒，巨雷毁山不能使他惊，狂风蔽日不能使他伤。说的是体道之人闭情守虚，纵遇此四者之大变，也不能动摇他。
视富贵美色皆平等
因此视珍珠宝玉如同石砾；视帝王尊宠如同行路过客（至尊指帝王之位，穷宠指极盛之荣宠，皆如过客）；视毛嫱、西施（古代著名美女）如同丑陋之人（䫏，通“颠”，此处指丑陋之貌；一说与方相氏驱疫之狰狞相貌相对，喻不以美丑动心）。
总之，全段以《庄子》“心斋”“坐忘”及“槁木死灰”为脉络，说明真人以内守为一、不得已乃动，故外物、灾变、名色皆不能入其心。
白话解读
（说那人穿赭色短衣，相貌丑陋，并非生人，只是像而已；耳目、容貌、言语都极丑。）把死生看成一体，把万物看成同属一方（“方”即类、属）。与太清之本同精，在忽恍无形的境界旁游（“忽区”指忽恍无形之处，“旁”即侧、旁）。有精神却不被役使，有神明却不妄动（意谓：不浊其精、不劳其神，就是这个意思）。契合大浑之朴，立于至清之中（“朴”犹质朴，“浑”是不散之貌；“浑”读如“挥章”之“挥”）。
因此他睡而不梦，智而不萌（睡而不梦，是神守于内；智而不萌，是无杂念）。魄不压抑，魂不飞腾（魄为阴神，魂为阳神；阴不沉抑，阳不飞腾，各守其宅）。反复终始，不知端绪。甘眠于太宵之宅（“太宵”即长夜之中；说他直瞑于大道之处，冥视于昭昭之境），而觉视于昭昭之宇，休息于无委曲之隅，游遨于无形埒之野（“无委曲之隅”“无形埒之野”，都是冥冥无形、无像之貌）。
居而无容，处而无所（说他居无形容可见，处无常所）。动而无形，静而无体（无形无体，是道的容状）。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说能化也；人不与鬼同形而能使之，是道。天神曰神，人神曰鬼）。沦于不测，入于无间，以不同形相嬗（“嬗”即传；万物形不同，道以相传而生）。终始若环，莫得其伦（“伦”即理、道；人莫能得）。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也（“假”即至，上至乎道；或作“蝦蟆云气”一类异文）。
出处说明： 下文是对《淮南鸿烈》（即《淮南子》）中论“真人”与“养形”的一段旧注疏用现代汉语的通解，括号内为术语或旧注义的简要说明。
因此，真人（合于大道、神意自在的得道者）平时的行止修炼，很像导引术里的吹气、呵气、吐纳换气：把浊气呼出，纳入新气。
像熊攀树般活动脊梁、像鸟展翅般伸体、像野鸭戏水般沐浴、像猿猴般跳跃、像鸱鸮般瞪视、像猛虎般回头顾盼——这类“熊经鸟伸”等功法，属于养形之人（只锻炼肉体、保养身形的人）的做法，并不是真人修道的根本。
旧注说：这些养形之术，不足以扰乱真人的心。真人是让精神浩荡游于内外，却不失其充（不失充实本真的神气）；日夜与道同体，无伤（不伤害物类、不违逆时节），并以与物为春（像春天那样滋养万物）的态度对待一切。这样便是与道相合，顺应四时生化，而心志不为外物所牵、不为违时害物所动。
又说：人或许戒形（旧注或作“革形”，指形骸有改易、变迁），而于心（此处多指神、心神）并无损伤；人身犹如缀宅（栖神之宅舍），生时神居其宅，死时神离其宅，但精（精神、精气之本）并不因此就被说“耗尽”——故云“无耗精”。
例如患癩（麻风等恶疾）的人，步履仍可如常（旧注另说“介”为披甲，礼制上介者不拜而能趋步）；狂乱的人，外形也未必缺损——只是神已经远徙涣散，哪还有闲暇去理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会出现：形有磨灭（旧注“摩”近灭、坏），而神未尝随形而死——神变而归于无形，故曰未尝“化”（随形体一起朽坏）。以不化（不生灭的精神、与天地并生的那一面）去应化（千变万化、形骸生灭），万变无穷而本无穷极。化者，形骸归于尘土，日趋于消亡；不化者，则与天地同其生成。木枯而死，是青青之色离去了；人形虽变，真人之神亦在此义上“不干时害物”、以不化应化。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经文大意
使木生者岂木也——让树木生长起来的，难道是木头本身吗？（注释说：真正使木生长的是天、是自然，所以说“岂是木哉”。）
犹充形者之非形也——就像充塞在形体里的，并不是形体本身。（充塞形体的其实是“气”，所以说“非形也”。）
故生生者未尝死也——因此，那个不断“生出生命”的本源，从来就没有死过；
其所生则死矣——它所化生出来的具体事物，才会生、才会死。（生生者指悟道之人或天道，像天之气未尝死；下面所生的是万物。）
化物者未尝化也——那个运化、变化万物的，自己从来不随物而变；
其所化则化矣——被它化育出来的万物，才会变、才会化。（化物者是“道”，道本身不变，故未尝化；所化的是万物，万物有变，所以说“则化”。）
轻天下则神无累矣——不把天下的权位、宠幸看得太重，精神就不会被外物拖累。（轻薄世间权位的人，如许由，精神就不为物所累。）
细万物则心不惑矣——把万物看成小事，不贪不求，心就不会被迷惑。
齐死生则志不慑矣——把生死看得平等，不为不义而生、不为义而死所动摇，志向就不会畏惧。（“齐”是平等；不畏义死、不乐不义生，志意无所惧。）
同变化则明不眩矣——与大道同其变化，明达就不会被假象晃花眼。（“眩”是迷惑。）
众人以为这些是空话，下面要用具体事例来说明（“举类而实之”，“实”即证明、阐明）。
人之所以乐意当君主，多半是为了满足耳目之欲、身体之便。
世人所羡慕的高台层榭（高而平的台、上加木构的榭，都是华美建筑），尧却只用不加雕琢的椽木、素石为楣，不加彩饰（“朴桷不斲”“素题不枅”：椽木不削，楣头不施欂櫨等装饰）。
世人所珍奇的怪味异物，尧只吃粗粝的稷饭、野菜羹（“粝粢之饭，藜藿之羹”：粗米、稷与野菜）。
世人所喜爱的文绣、狐白裘，尧只穿布衣、鹿裘御寒，养生用具并不加厚，反而多担“任重”之忧（既要治天下，又自守俭素，“任”读作承担重任之意）。
所以把天下禅让给舜（“传于舜”即禅让），对他来说就像卸掉沉重的担子一样（“若解重负”）。
这一段在说什么（扼要）
用“木非自生”“形非自充”说明：生者与化者是道、是天，不死不变；具体万物才生死化变。
由此推出修身之要：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精神才不累、心不惑、志不慑、明不眩。
最后用尧不恋高台美食锦衣、禅让天下如解重负，证明“虚言”可以落到实处。
禹南省方，济于江
禹到南方巡视四方，渡长江时，黄龙负舟（龙托着船）。船上的人五色无主（神色慌乱、不知所措）。禹却熙然笑着说道：我受命于天，竭力操劳万民。生不过是暂时寄住，死不过是归去，何足以扰乱和（身心安适、顺适）？他看龙，就像看蝘蜓（蜥蜴、守宫之类的小虫），脸色不变。龙于是弭耳掉尾（垂耳摆尾）逃走了。可见禹看外物，也已很细（不为所动）了。
郑之神巫相壶子
郑国的神巫给壶子看相，见到他身上有征（吉凶的兆头、气色）。神巫能据骨法、气色占吉凶，所以能看见这些兆应。神巫把所见告诉列子。列子哭着回来禀报壶子（列子是郑国隐士，壶子的弟子；“报”即禀告）。
壶子说：我持守的是天壤（精神属天，形骸属地；死后各归其本，所以说“持天壤”）。名实（名望、爵位与财货等实利）不入于心，机发于踵（命在危急，转眼将至，像不旋踵之间）也不恐惧。壶子看待死生，也是齐（同等、看淡）的。
子求
子求五十四岁，得了病，伛偻（驼背），脊骨高过头顶，肝（胸腹）下压到下巴，两腿的髀（大腿）翘在上身之上（形容躯体严重变形）。
这段文字讲述了得道之人的境界和处世态度。文中提到，当一个人俯身对着井水照见自己时，会感叹造物主的神奇——难道我就是这样被塑造出来的吗？这种感悟让他明白，看待万物变化其实本质相同。
通过观察尧帝（上古贤君）禅让给舜的举动，就能明白天下权位的轻如鸿毛；看到大禹（治水圣王）把龙视作壁虎般平常，就懂得世间万物的渺小；领悟壶子（道家人物）关于天地的论述，就能看破生死本是一体；见证子求（修道者）在井边观照的行为，就理解变化中的永恒真谛。
真正的得道者就像靠着不可撼动的支柱，行走在畅通无阻的道路上。他们拥有永不枯竭的智慧源泉，追随长生不死的宗师。无论去往何处都能达成所愿，遇到任何境况都能通达无碍。活着不会让志向受牵绊，死亡也不能使精神蒙尘，无论屈伸俯仰都顺应天命，在命运中灵活应变。
面对千变万化的祸福得失，什么能扰乱他们的心境呢？这样的人保持着纯朴本性，如同蝉蛇蜕皮般超脱，遨游于九天之上。他们轻盈飞升独来独往，转瞬融入太虚。连凤凰都不能与之比肩，更何况是水塘边的小雀鸟？权位俸禄这些俗物，怎能动摇他们的志向？
最后以晏子（齐国贤臣）为例：他与权臣崔杼立约时，即使面临死亡威胁也不改变原则。这正体现了至人超脱外物、坚守本真的精神境界。
《淮南鸿烈解》白话解读
（一）
诸侯结盟时，公盟诸侯说：「不唯崔庆是从者如此。」晏子说：「婴所不唯忠于君而利社稷者是从，亦如。」
诸侯们结盟，公盟诸侯说：「凡是不唯崔庆是从的人，都如此。」晏子说：「我所不唯忠于君主、有利于国家的人是从，也是如此。」
（二）
而利之，故曰临死地而不易其义者也。
而有利于国家，所以说他是面临死亡也不改变其道义的人。
（三）
殖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
殖华、华周（两人都是齐国士人）将要战死，莒国君主用厚礼贿赂他们，让他们停止战斗，但他们不改其行。
（殖：殖华；华：华周。两人皆为齐国士人，为君主伐莒，陷入莒人的包围。莒人敬佩他们的勇力，用厚礼贿赂他们，让他们停止战斗，但他们不肯，遂战死。所以说「不改其行」。）
（四）
故晏子可迫以仁，不可劫以兵。
所以晏子可以用仁义来逼迫他，却不能用武力来威胁他。
（晏子不从崔杼之盟，将要被杀。晏子说：「句戟何不句？夜矛何不摧？」不屈不挠，坚守道义。所以说「不可劫以兵」。）
（五）
殖华可止以义，而不可县以利。
殖华可以用道义来阻止，却不能用利益来引诱。
（「县」是「视」的意思，指不被利益所动。）
（六）
君子义死，而不可以死亡恐也。
君子为义而死，却不会因为死亡的恐惧而改变。
他们尚且只是直意为义，尚且不拘于外物，又何况是无为之人呢？
（七）
尧不以有天下为贵，故授舜。
尧不认为拥有天下是尊贵的事，所以把天下传给舜。
（八）
公子札不以有国为尊，故让位。
公子札不认为拥有国家是尊贵的事，所以让出王位。
（札是吴寿梦的小儿子延州来季子，让位不接受兄长的国家。春秋时贤之，诸侯之子称为公子。）
（九）
子罕不以玉为富，故不受宝。
子罕不认为玉是财富，所以不接受宝玉。
（子罕是宋戴公六世之孙西乡士之子司成乐喜。宋人有人得到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拿给玉匠看，玉匠认为是宝，所以敢献给您。」子罕说：「我以不贪为宝，你以玉为宝。若你我是，都是丧宝。不如人有其宝。」献玉的人叩头说：「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把玉交给他，请求一死。子罕把玉放在他居住的乡里，让玉匠为他雕琢，富了之后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说「不受宝」。）
（十）
务光不以生害义，故自投于渊。
务光不因为生命而损害道义，所以自投于深渊。
（务光是商汤时的隐士。汤讨伐桀，要让天下给务光，务光认为汤用仁义来讨伐桀，却用天下来胁迫自己，于是自投于深渊。）
大意总结：
这段文字通过晏子、殖华、公子札、子罕、务光等一系列历史人物的故事，说明真正的君子和贤人，坚守道义，不为利益所动，不为死亡所惧。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无为而治的圣人呢？尧、舜、公子札、子罕、务光，都是因为不以身外之物为贵，所以能够做出让位、不受宝、自投深渊等看似「反常」的行为，实则体现了最高的道德境界。
有人对务光说：商汤杀了君主，会把不义的名声归到你身上。务光于是抱石投渊而死。
由此可知：至贵不必靠爵位（许由、务光以德为贵，故说不待爵）；至富不必靠钱财（楚狂接舆以德为富，楚王闻其贤，遣使携百镒金聘他为相，他不受，故说不待财）。天下虽大，尧却把它让给别人；身体至亲，务光却弃之于深渊。除此而外，其余都不值得贪求（“外”即除去，“利”即贪利；或作“私”，指独私自享）。这就叫“无累之人”——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
上观至人之论，深探道德本意；下察世俗之行，便觉足羞（“考”即观）。故悟许由之志，则《金縢》《豹韬》之类可废（《金縢》《豹韬》传为周公、太公图王阴谋之书；许由轻天下而不受，何须此等书？故曰废）。延陵季子不受吴国，争闲田者（如虞、芮争田，及暴桓公、苏信公之事）便觉惭愧；子罕不贪宝玉，争券契者便觉羞愧；务光不污于世，贪利偷生者便觉闷塞。
故不见大义者，不知生不足贪（大义指为君亲赴死之难）；不闻大言者，不知天下不足利（大言指体道无欲之言）。譬如穷巷小社里，敲盆击瓴相和而歌，自以为乐（穷鄙之社，指穷巷小社；盆、瓴为器，叩之有声，故自以为乐）。若为他们击建鼓、撞巨钟，才恍然知盆瓴之陋。
白话解读
（仍仍） 是不得志、郁郁不乐的样子（“仍仍”有的版本写作“聆聆”，像还在听、放不下）。
只把诗书藏在心里、钻研文辞学问，却不明白最高道理的宗旨，就跟那些拍盆敲瓦罐的人一样——学的是表面热闹，没摸到根本。
把“拥有天下”当成学问来学，好比拿建鼓（宫廷里那种最大的鼓）当教材：尊位、权势、厚利，都是人贪求的（尊势指极贵的地位，厚利指很重的俸禄）。可要是让人一边握着“天下版图”，一边用右手割自己喉咙，再笨的人也不会干。由此看，生命比占有天下更可贵（天下太大，不是手能攥住的，所以不说“手”；就算真有权势、图籍，自杀也换不来，所以叫“生贵于天下”）。
圣人：饭够接续气息，衣够遮蔽身体，顺着本心，不追求多余（接是续命，盖是覆盖，余是富饶）。没有天下也不损本性，有天下也不羡慕那份安逸（亏是损，羡是过分，和是适宜）。有天下、没天下，本质一样（实指平等）。
好比敖地的主人把粮仓赐给人，把河水赐给人：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进肚子的不过一竹筐饭、一瓢水（簞是饭筐，瓢是饮器），人饱了，敖仓并不会因此少一粒；肚子满了，河水也不会因此干涸。有这些不会更饱，没有也不会因此更饿——跟守着自家篅𥫱（装谷的器具）和自家井里的水一样，是一回事（篅𥫱是收谷的器，井是家里的井水；篅读如“顓”）。
人大怒会伤阴，大喜会损阳（已在《原道》里说过）。大忧内心崩散，大恐会发狂。
除掉污秽、卸下累赘，空阔得像从没离开过本宗，才叫大通。目虽清明却不用来看，耳虽安静却不用来听，口钳住却不用来说，心放下却不用来算计；抛弃聪明，回到太素（最淳朴的状态），让精神休息。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弃智故觉而若昧，以生而若死
（注释：昧是昏暗；楚地把“厌”读成“昧”，指无知、昏昧。）
人若放下机巧聪明，反而像处在懵懂之中；活着却像已经死去一样。
最终则会返归本根——回到尚未出生之时，与造化合为一体。
（说的是人还没出生前的状态，与死生齐观，所以说与造化一体。）
死与生在根本上是一体的。
如今服徭役的人，高举锄头、用鏊（有刃的掘土具，三辅一带叫“𨬞”）挖土，用笼盛土。
（繇即役役劳作；河东一带把修路叫“繇道”。）
咸汗交流，喘息迫喉——白汗咸如盐，故称盐汗；薄是迫近，气冲咽喉。
正当此时，若在树荫（茠）或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楚地称一种树冠如车盖的小树为“越”）歇息，便会一下子松快而欢喜。
（脱是舒展；徭役之人得片刻休息，气得以舒展，所以欢喜。）
岩穴之间，也不只是树荫下那种休息；
患疝气、腹中结块之病的人，捧心按腹，膝上叩头（或蜷局而谛听，整夜不寐）。
正当此时，若能猛然睡上一觉，则亲戚兄弟都会欣然欢喜。
一夜安寝，也不只是一次吞咽（噲）之乐。
（指能整夜安睡的快乐，胜过吃一口的快乐，但仍比不上长夜安眠之乐。）
因此可知：
宇宙之大，不可用死生来胁迫、劫夺；
（劫是逼迫。）
知晓养生之和（正道的调和），不可用天下的权势来悬挂、动摇；
（养生之和指正道；已修正道则不迷惑，故不可示以天下的穷势而使之改变。）
知晓未生时的安乐，则不可用死亡来使人畏惧；
（乐其未生之时，虽以死惧之，亦不知畏；言其不畏死。）
知晓许由之贵于舜，则……
（此处经文似未完，常见义为：明白许由高于舜的处世，则不会被名利所动。）
要点归纳
这段话用徭役之苦、病者之幸、树荫小憩等切身小事，反衬“死生一体”“返本合化”的道家立场：
不以生死劫人，不以天下易其和，不以死惧知未生之乐者——层层递进，说明真贵与真乐在“与化为一”，不在外物与权势。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不贪外物（指不贪图利禄与欲望所系之物）。墙砌起来立着，还不如它倒塌的时候；何况根本不必做一堵墙呢？冰凝结成块，还不如它融化的时候；何况根本不必做一块冰呢？（不如在尚未成墙、成冰之时——倒塌与融化才说明能变化。）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从无形象到有形象，又从有形象回到无形象；无形象即死生变化之极致）。
始终无端，不知从何处萌发；不通晓内外之理，谁能没有好恶？（好恶即情与欲。）
无外之外是最大的，无内之内是最贵的。（天无边际，却能在“外”之外再言“外”，比喻极大；又能在至小之内再言“内”，道尚微妙，故称至贵。）
能知此“大贵”（无内之内），则无所往而不通达。（道至微，能出入无间，故云何往而不遂，遂即通。）
衰世之人凑学（凑，趋也；只趋末学，不修习稽古之典，徒邀名号），不知原心反本（回归本心与本源）。只是雕琢天性、矫拂本情，以与世俗交往。（拂戾本情以合流俗。）
于是目虽欲而禁之以度，心虽乐而节之以礼；趋翔周旋、屈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饮——外束其形，内總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悲人。（哀世之学如此。）
达至道者不然：理顺情性、治养心术，养之以和，持之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守虚执持“不欲”之情，则无所欲而不得；（心有不……）
白话解读
一、乐与节制
所谓“无乐而不为”，是说志向端正的人，不沉溺邪僻之乐，也就没有那种“正乐而不为”的矛盾——讲的是以正性为本，不为淫乐所动。
无益于性情的东西，不用它来拖累德行；妨碍本性的便利，不用它来扰乱心性。所以，放纵形体、肆意妄为要有度，这个“度”可以成为天下人的准则（纵是放纵，肆是舒缓，仪是法度）。
二、儒者之弊：堵源用手
儒者常常：不从人“为什么想要”的根子上讲道理，却一味禁止人“想要什么”；不弄清人“为什么快乐”，却硬把快乐堵死。
这就像在长江黄河的源头用手去挡水——源头的势挡不住，手也遮不住。
三、牧民如畜：圈与绊
治理百姓，就像养禽兽：不把圈墙砌牢，却只管拴住腿、限制跑动，又希望它们能自然终其天年——怎么可能呢？
四、孔门高弟：迫性拂情
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都是孔子门下通学之士，结局却都很惨：
- 颜渊：十八岁早逝，孔子说“回不幸短命而死”，故称夭。
- 季路：在卫国卷入君父子争国，被杀；孔子说“若由不得其死然”，卫人把他剁成肉酱，故曰“葅”。
- 子夏：学于西河，哭儿子哭瞎了眼。
- 冉伯牛：生恶疾，孔子从窗握他的手说：“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这些都被归结为：违背本性、压抑情感，得不到内心的调和。
五、子夏一臞一肥
子夏见曾子，有时瘦有时胖。曾子问他原因。子夏说：出门看见富贵之乐就羡慕，回家读先王之道又欢喜——两样心思在心里打架，所以瘦；后来先王之道在心里占了上风，就不被富贵牵动了，精神内守、少思虑，所以胖。
由此推论：子夏并不是天生能不贪富贵、不喜侈靡，而是硬逼自己闭欲、违性，才弄得身心交战、忽胖忽瘦。
六、小结
这段话的主旨是：只堵欲望、不讲本性之“所以欲”“所以乐”，就像用手挡江河之源；治民若只“绊足”不“筑囿”，也保不住寿终。孔门几位高弟的遭遇，用来说明迫性拂情则不得和——与子夏肥瘦之喻同一道理。
《淮南鴻烈解》白话解读
用义理约束自己：即使心里郁闷、身体被掏空，仍不得不硬撑，所以往往活不满天年（自然寿命）。
至于至人（得道之人）：肚子饱就吃，身量够就穿，安其身而游，随性情而行；走遍天下而不贪，把万物都放下而不当作私利。住在广大虚空的宇宙里，游于没有尽头的原野；登上太皇（天的尊号），依托太一（天的形神），把天地玩在手掌之中——这哪是为了贫富、胖瘦呢？
所以儒家并不是能叫人没有欲望，而是叫人在欲念起来时能用义止住；并不是能叫人不要享乐，而是叫人在享乐面前能用礼禁住。《论语》说：不合义的富贵，对我像浮云一样。
让天下人怕刑而不敢偷，又怎比得上让人心里根本没有偷的念头？越人捉到髯蛇（数丈长的大蛇）当上等佳肴，中原人得到却扔掉，因为知道没用。知道没用，贪的人能推辞；不知道没用，廉的人也没法谦让。
君主亡国、社稷毁、身死、为天下笑，往往不是因为“没有欲望”，而是欲望用错了地方。
仇由（近晋的狄国）因为贪图晋国智襄子送来的大钟而亡国：先以大钟为赂，仇由之君贪，开道迎钟求和，智伯便出兵灭之。（“仇”读如“仇余”之仇。）
虞君贪图垂棘之璧（美玉名），结果自己反被擒。（晋……大……此处原文或有阙。）
说明：括号内为原注或校勘，已融入上文。
《淮南鴻烈解》卷十二（节选）白话解读
荀息为晋献公出谋划策：用屈地出产的名马、垂棘（地名，以美玉闻名）之璧作诱饵，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虞公贪图璧、马，答应让晋国过境；虢国灭后，晋军回师又驻在虞国，随即偷袭虞国，灭其国、杀其君，所以说“擒其身”——国君本人也落难。
晋献公迷恋骊姬（骊戎之女）的美色，乱了四世君位：他伐骊戎得骊姬及其妹，宠爱她们，生下奚齐；又杀嫡子申生，立庶子奚齐，其后奚齐、卓子、惠公、夷吾等争位，几代人不得安宁，故称“乱四世”。
齐桓公沉溺于易牙（名厨）烹调的美味；桓公死后，五位公子争位，尸体停灵六十日才入殓，虫从户内流出，五个月不能安葬，所以说“不以时葬”。
胡王（西戎君主，一说即仇由）沉溺女色、音乐之乐，失了国土、美地。秦穆公欲伐戎，先送女乐去惑其心志；臣子由余劝谏不听，离戎奔秦，秦遂伐戎而得其上地。
假使这些君王能节制情欲、以自身分寸为准绳，不因外物而动摇，哪会有这般大祸？上文五君——仇由、虞公、晋献公、齐桓公、胡王，正是反面教材。“适情辞余”即适可而止、节制欲望；“不随物而动”即不被外物牵着走。
射箭离不开箭，但学射的人不必亲自造箭；驾车离不开缰绳，但学驾车的人不必亲自做缰绳。明白冬天摇扇、夏天穿裘对自己并无用处，则万物变化在眼中不过如尘埃。用滚汤去止沸，沸反而止不住；真懂得根本，不过是把火撤掉罢了。
（注：箑即扇子，楚地称扇为箑；“已”在此有止息、罢休之意。）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f0018）；许可：CC BY-SA 4.0 · 纠错 / 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