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希夷誌》
卷1
太華希夷志卷上
登仕郎河中府知事訥齋張輅纂集補譔
先生名摶字圖南亳州貞源人幼歲戲渴水
(一作/渦水)一青衣媪抱置懷中乳之曰令汝更無
嗜欲聰悟過人(青衣媪者疑/辰星之精)及長習舉業後
唐長興中試進士不第隱居武當山九室巖
辟穀鍊氣二十餘年或傳夜靜焚香讀易有
五老人至厖眉皓髮容貌古怪常來聽誦居
日乆摶問之老人對曰吾儕即兹山日月池
龍也此間玄武據臨之地華山是先生棲隱
之所也異日希夷默坐五龍忽詣令先生閉
目凌空馭風終宵至華山置坐於盤石之上
開目視之不見五老人去向或云睡法即龍
教也龍善睡故云多閉門不出獨坐至百餘
日不起周世宗召至闕下令於禁中扃户以
試之月餘始開熟寢如故始異之因問以黃
白之術摶曰陛下爲天下君當以蒼生爲念
豈宜留意於此乎世宗不悅放還山賜號白
雲先生令長史歲時存問先生負經濟才初
五代間自晋漢之際每聞一朝革命輒顰蹙
數日人有問者瞪目不答先生攬鏡自照曰
非仙而即帝其自任如此宋太祖與趙普遊
長安希夷逢之笑而墮驢曰眞人亦在世矣
輒握太祖之手曰可市飲乎太祖曰可與趙
學究同往希夷睥睨普曰也得也得相隨入
酒肆普坐席左摶怒一手引之曰紫徴帝垣
一小星輒據上次可乎斥之使居席右已知
帝王有徴矣後先生引惡少數百入汴州中
路聞太祖登極驚喜大笑問其故又大笑曰
自此定矣詩曰齁齁四十年來睡不覺東方
曰已明先生即入華山隱居爲道士宋太祖
累徴不至及太祖崩太宗即位至道元年四
月十日帝坐垂拱殿時和歲稔化理均平聞
先生之名乆矣厭紛華之世喜清淨之教差
殿東頭供奉官陳宗顔爲使齎昭書並御詩
往華州華陰縣華山雲臺觀宣陳圖南先生
至四月十四日抵華陰縣縣宰著作郎丁壽
明迎接入縣時薄暮止宿焉來曉同天使四
月望日至雲臺觀與道士鍾希晦相見引導
見先生報曰皇帝宣師父先生盥手焚香拜
禮畢聽詔曰朕自即位以來克服八方威臨
萬國遐邇悉歸於皇化華夷亦致於隆平知
卿抱道山中洗心物外養太素浩然之氣應
上界少微之星節配巢由道遵黄老懷經綸
之長策不謁王侯藴將相之竒才未朝天子
卿不屈於萬乗身奚隱於三峰乗風猶來舉
朝稱賀御詩曰華嶽多聞說知卿是姓陳雲
間三島客物外一高人丹鼎爲活計青山作
近鄰朕思親欲往社稷去無因先生聽罷詔
書並詩對天使曰貧道棲眞物外修鍊山間
無意求名有心慕道不願仕也待天使禮畢
未肯來朝即答回表並詩云伏念山野生居
吴地長自漢南成童以習業儒林壯歲而徧
遊洞府性同猨鳥心若土灰不曉仁義之淺
深安識行藏之去就敗荷作服脱籜爲冠體
有青毛足無草履有意慕羲軒之道無心誦
管樂之篇南華道德頻看黄閣玉堂絶念數
行紫詔徒煩彩鳳銜來一片閑心已被白雲
留住苟臨軒陛貽笑聖明詩曰九重特降紫
泥宣才拙深居樂靜縁山色滿庭供晝障松
聲萬壑即琴絃無心享禄登台鼎有意求仙
到洞天軒冕浮榮絶念慮三峰只乞睡千年
使見先生堅意不肯應召得回表並詩於四
月二十四日至京師進呈於紫宸殿太宗讀
表與詩畢知先生不來甚弗悅念念不已即
當年六月三日帝坐垂拱殿召殿東頭供奉
官張素眞齎詔書再往宣先生至六月八日
到華山雲臺觀見山童擁筠箒而立天使問
曰師父在否山童曰師父於庵中熟睡正濃
使臣曰何以得覺山童曰擊頭邊金鐘便覺
擊之即悟先生知天使至忙起整道服問使
臣曰何故復來答曰皇帝爲陳宗顔宣先生
弗至甚爲失望特遺吾再來召先生焚香禮
畢聽讀詔曰朕伏惟先生白雲隱士碧洞高
人悟大道之玄門達希夷之奥理朕歎韶光
甚速迅景難留忽暑往以寒催漸顔衰而鬢
改雖達治世之略未諳鍊性之機廢寢忘餐
思賢若渴暫離洞府跨鸞鶴以飛來伫立宫
闈列簪纓以敬待先生讀罷詔書答使臣曰
貧道山野之人鹿豕同群登高望遠臨流漱
齒松君桂父吾之友也雲峰霞嶺吾所遊也
熟羡浮榮之富貴哉請天使暫停軒轡止歇
山庵作回表並詩以謝殊渥表云伏念愚拙
深潜澗壑誤蒙天恩臣無諸葛之竒才君邁
漢皇之厚德臣山麋之性野鶴之姿冠簪獨
羡乎逍遥軒冕離禁乎羈束高卧蒼龍之嶺
蝶夢悠揚閑看玉井之蓮詩魂浩湯餐烟霞
於洞口採薇蕨於林間杖屨徜徉身心懶散
鍊爐中之丹藥遠擬登仙避世上之虚名屢
防嫁禍賴遭逢乎堯舜可疏放其巢由幸盡
餘生遐瞻聖代詩二絶云坐逢聖代即堯年
草澤愚人也被宣自笑形骸元懶散才踈安
敢望朝天 調和四氣憑燒藥修鍊千方只
要安黄閣高官無意戀閑居佳境勝爲官使
臣得回表並詩力不能强起至六月十六日
至京師進呈文德殿下太宗讀罷表並詩宣
先生不至龍顔大不樂即當年六月二十九
日帝坐垂拱殿宣内都知石寳問曰百官中
有誰言辨者寳奏曰有内藏庫副使葛守中
能言太宗宣至令守中爲使再宣希夷先生
齎詔書並御詩往雲臺觀七月七日到觀不
見先生有知觀道人楊子遵言先生恐皇帝
再來宣上玉泉觀遁逃坐靜去了使臣俾子
遵前導歷□确石徑至觀所報先生接詔迎
使焚香禮畢聽讀詔曰朕上承天命下撫民
心兵消而四海咸寧化行而八方無詘位臨
有衆含哺鼓腹以同歌道體無爲鑿井耕田
以安業知大賢之生世海晏河清望君子以
救時風行草偃身未離於巖壑名滿寰區志
恒想於蓬瀛心遊寥廓朕素知軒后博施之
德實歉廣成修養之方地僻雖深王澤所及
伊尹就徴而適亳孟軻隨聘以至梁命有相
從禮無多讓御詩曰三度宣卿不赴朝關河
千里莫辭勞鑿山選玉終須得點鐵成金未
見燒紫袍綽綽宜披體金印纍纍可掛腰朕
賴先生相輔佐何憂萬姓輟歌謡先生讀罷
詔並詩意懶赴徴騁言復辭謝天使守中曰
宣命三次先生不可固辭豈不聞魯論云君
命召不俟駕行矣詔㫖豈宜抗拒又鄒書云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可辭也僕雖不才爲
先生賦詩一首詩曰華嶽三峰客幽居不記
年烟霞爲活計雲水作家縁種藥茅亭畔栽
松澗壑邊暫離仙洞去可應帝王宣先生讀
罷其喜隨答詩曰鶴氅翩翩即散仙蒲輪爭
忍利名牽留連華嶽傷心别回顧雲臺望眼
穿涉世風波眞險惡忘機鷗鳥自悠然三峯
纔欲和衣倒又被天書下日邊先生賦詩畢
與使者同行留别山中麻衣道友詩一絶華
嶽峰前兩路分數間茅屋一溪雲師言耳聵
持知乆人是人非聞未聞麻衣道者答詩曰
獨坐茅庵迥出塵亦無主鉢日隨身逢人不
話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先生得詩默喻
其㫖相别訖與天使不乆至京師於建隆觀
安歇夜寢偶聞禁鐘響吟嘆世詩二絶千門
萬户鎖重關星斗排空靜悄然塵世是非方
欲歇六街禁鼓漏初傳銀河斜轉夜將闌枕
上人心筭未閑堪嘆市廛名利者多應牽役
夢魂間先生睡至五更聞曉鐘響復吟詩曰
玉漏將殘月色沉一聲清響透寒音能催野
客思鄉切暗送離人起恨深窗下驚開名利
眼枕前喚覺是非心皇王帝霸皆經此歷代
興亡直至今先生賦詩畢盥漱巾櫛時已昧
爽令使臣先入内奏言先生宣來見帝帝急
命宣至闕下見於延英殿先生服羽衣戴華
陽巾草履垂絛以賔禮見賜坐上賦詩問曰
知卿得道數餘年鎮日常吞幾粒丹可訝鬢
邊無白髮還疑險上有紅顔終宵寢向何方
觀清曉齋登甚處壇肯爲眇躬傳妙訣寡人
擬欲似卿閑先生答詩曰臣今得道幾經年
每日常吞二氣丹仙釀飲時添漆鬢蟠桃食
後注童顔夜深口宿雲臺觀曉起齋登法籙
壇陛下問臣修養法華山深處可清閑太宗
覽先生所答詩大悅時上方欲征河東先生
諫止之會軍已興命先生寢於御園兵還果
無功睡百餘日方起帝驚異加號恩禮特厚
太宗從容謂希夷曰先兄太祖功高德厚宣
先生弗至寡從功卑德薄煩先生降臨丹陛
摶曰先帝不須貧道來陛下不免臣一遭耳
太宗又問曰昔在堯舜之爲天下今可致否
對曰堯舜土階三尺茅茨不剪其跡似不可
及然能以清靜爲治即今之堯舜也上善之
太宗多延入宫中與語謂宰相宋琪曰陳摶
獨善其身不干勢利眞方外之士遣中使送
至中書琪等問曰先生得玄默修養之道可
以授人乎曰摶遁跡山野無用於世修鍊之
事不知無所傳授然設使白日飛昇何益於
治聖上龍顔秀異有天人之表洞達古今治
亂之㫖眞有道仁聖之君正是君臣合德以
治天下勤行修鍊無以加此琪等表上其言
上覽甚喜先生以鶴書赴隴野服來廷太宗
喜其拔俗之標待以不臣之禮處之直館幽
延西清靡勞襄野之遊自契崆峒之問八素
九眞之要訣四覺七縁之妙門故其造膝沃
心之㫖莫得而聞也太宗命先生相眞宗即
壽王也太宗八子眞宗第三使左右引導至
東宫王未起而迴帝問之先生曰王門厮養
皆將相王可知矣所見乃張相耆楊相崇勳
郭大尉承祐也先生被召至闕下聞有士大
夫詣其所止願聞善言以自規摶曰得便宜
事不可再去優游之所勿乆戀得志之地勿
再往聞者以爲至言康節詩曰珍重至人留
好語得便宜是落便宜太宗暇日與先生同
登東角樓閑觀市肆見樓下富人日高纔起
洗潄問左右是誰之家或奏曰此東京豪富
民耳即吟詩曰人人未起朕先起朝來萬事
攢心裏可羡東京豪富民睡至日高猶未起
先生答詩曰昨夜三更夢裏驚一聲鐘響萬
人行多應又是朝金闕臣自無官睡到明太
宗見先生所答詩大喜來日早朝上欲以爲
諫議大夫先生堅辭不受乃作退官歌並詩
一絶歌曰道能清道能靜清靜之中求正定
不貪不愛任浮生不學愚迷多慳恪時人笑
臣不求官官是人間一大病官卑又被人管
轄官高亦有人趨佞或經秦或經鄭東來西
去似繩矧直至百年不曾歇筭來爭似臣清
靜月爲燈水爲鏡長柄葫蘆作氣命出入雖
無從者扶左有金龜右鶴引朝日醉長不醒
每每又被天書請時人見臣筆呵呵臣自心
中别有景又詩曰元氣充餐草結衣等閑無
事下山稀不侵織女耕夫利猶自傍人說是
非太宗見先生堅意不肯就官禄問先生有
濟世安民良策留之可也希夷曰臣總角慕
道壯歲遊山處心澹泊默悟玄風濟世良策
未暇知也臣頗好睡幸放還山可也隨賦辭
職嘆世詩一首云南辰北斗夜頻移日出扶
桑又落西人世輕飄眞野馬名場爭擾似醢
鷄松篁鬱鬱冬猶秀桃李紛紛春漸迷識破
邯鄲塵世夢白雲深處可幽棲太宗曰寡人
召卿來方期陰陽燮理朝綱整治安國家濟
人民不意先生只說山中之樂惟睡爲念信
有說乎先生曰然進睡歌一首云臣愛睡臣
愛睡不卧氈不蓋被片石枕頭簑衣覆地南
北任眠東西隨睡轟雷掣電泰山摧萬丈海
水空裏墜驪龍叫感鬼神驚臣當恁時正鼾
睡閑想張良悶思范蠡說甚曹操休言劉備
兩三箇君子只爭些小閑氣爭似臣向清風
嶺頭白雲堆裏展放眉頭解開肚皮打一覺
睡更管甚紅輪西墜後又口號云問君世上
何事好無過曉起睡當早庵前亂草結成衣
飢餐松栢常令飽因翫山石脚絆倒不能起
得睡到曉時人盡道臣憨癡臣自憨癡無煩
惱先生初在周顯德中人訪其居窺其户間
然惟獸跡鳥聲而已有樵於山麓者見其遺
骸塵翳迫而視之乃先生也捫其心獨暖良
乆氣還而起曰睡適酣矣奚爲擾我州將羅
彦威以聞太宗知先生堅辭不仕欲求還山
帝命百工聚集貨物於玉門前歌呼喧鬧以
誇萬民之富庶約先生登翫謂先生曰京師
豐盛若是安忍棄寡人還山不同治世乎先
生曰鳥獸棲於林麓魚鱉游于江湖各有所
樂耳太宗指示人烟輳集處問先生曰見否
曰見帝曰見甚先生曰見富者貪生貧者競
命太宗默然須臾下玉門還殿詰朝先生入
内堅辭還山帝懇求濟世安民之術先生不
免索紙筆書四字遠近輕重帝不諭其意先
生解之曰遠者遠招賢士近者近去佞臣輕
者輕賦萬民重者重賞三軍帝聽罷大悅上
知其不可留即賜宴便殿詔宰臣兩禁赴宴
賦詩以寵其行又詔華州刺史王祚時就存
問以廩其闕由是海内無賢不肖聞其風而
慕之其願操几杖以師事之者不可勝數將
出京師先生賦辭朝詩云十年蹤跡踏紅塵
爲憶青山入夢頻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
貴不如貧愁聞劍戟扶危主悶聽笙歌聒醉
人携取舊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太宗
爲先生堅要還山不能苦留上賜龜鶴鞍馬
等物餘重物堅辭不受惟茶藥而已令使臣
以安車送先生至華山雲臺觀賜號希夷詔
曰賜詔陳摶一代高人累朝逋客慕我隆平
之化來修觀謁之儀不有嘉名何彰貞範宜
賜號希夷先生先生臨别留詩一絶云華山
高處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曉風臺殿不將金
鎖閉來時自有白雲封太平興國初太宗差
天使持詩再召先生辭謝不起先生密陳天
命實在章聖御詩曰曾向前朝出白雲後來
消息杳無聞如今若肯隨徴詔總把三峯乞
與君先生竟辭不至帝令使臣賜二女與先
生以備執巾櫛先生却之回詩曰雪爲肌體
玉爲腮深謝君王送到來處士不生巫峽夢
虚勞雲雨下陽臺(一說唐僖宗封爲清虚處/士仍賜宫女三人以備洒)
(掃故賦/詩云)太宗賜希夷先生詔勑華山道士陳
摶混跡寰中棲心物外養太素浩然之氣應
少徴處士之星既不屈於王侯但守志於林
壑樂我中和之化慶予下武之期而能遠涉
川途暫來城闕浹旬延遇弘溢居多白雲莫
駐於帝鄉好爵難縻於達士昔唐堯之至聖
有巢由爲外臣朕雖寡薄庶遵前事或恐山
中所闕已令華州刺史王祚每事供須乍返
故山履兹春序緬懷高尚當適所宜故兹撫
問想宜知悉春寒汝比好否遣書指不多及
賜茶絹詔曰勑朕居九五之尊雖數年用兵
而一心利物乃者鸞旌南狩江表來庭款誠
屢罄於軍前方物咸陳於闕下既能效順遂
命班師以汝早棄塵寰高居物外自得逍遥
之趣不驚寵辱之心鎮彼囂浮有足嘉尚俾
均賜賫用奬隱淪今賜汝云云河潼氣爽蓮
嶽地靈攝道知方諒多休祉臨軒翹矚寤思
在懷想宜知悉夏熱汝比好否遣書指不多
及賜汝細白絹三十匹蠟面茶一十斤研膏
茶二十斤鴉山茶二十斤詔至可領也先生
嘗立於庭間見金人持劍呼曰子道成矣當
有歸成之地蓋秋爲萬物之所歛而歸者也
吾其隱於西方乎是時年已七十餘遂抵華
山得古雲臺觀故基闢荆榛而居之以契歸
成之語著三峯寓言五十首時境内有虎食
人先生至其處叱虎令去自是虎不爲害雍
熙中先生因吟望仙掌坐對瀑流指隙地曰
此北極之舊地也吾嘗夜見神人衣黑衣頂
冠掌中有朱書字示吾其文曰此極開同紫
徴帝君之殿先生因曰開同者因天地而生
故爲北辰也乃命弟子搆之侯璨張觀將舉
進士以問先生曰侯張二生今年登科不如
來年是年春省黜其名明年中第皆如其言
大華希夷志卷上
卷2
太華希夷志卷下帝九
登仕郎河中府知事訥齋張輅纂集補譔
初張忠定公乖崖詠謁華山陳圖南欲同隱
華山希夷曰他人即不可如公者吾當分一
半相奉然公有官職未可議此如失火家待
公救豈可不赴也公别摶摶以宣毫十枝白
雲臺墨一劑蜀牋一角爲贈公謂摶曰會得
先生意驅詠入鬧處去曰珍重珍重摶送公
回謂弟了曰斯人無情於物達則爲公卿不
達爲帥乃贈詩一絶云征吴入蜀是尋常歌
舞筵中救火忙乞得金陵閑養老也須憂恤
鬢邊蒼公始不諭其意後更鎮西蜀馳驛過
華陰不暇與希夷相見寄詩與先生曰性愚
不肯林泉住剛欲清流擬置君今日星馳劍
南去回頭慚愧華山雲後公西蜀回有詩云
世人大抵重官榮見我東歸夾道迎應被華
山高士笑天眞喪盡得浮名公晩年有瘡發
於鬢治乆不差遂自請金陵養老以鬢瘡卒
果如其言錢文禧公若水少謁希夷求相邀
入山齋地爐畔見老僧擁壞衲瞑目附火錢
揖之僧微開目而已良乆希夷問曰如何僧
擺頭曰無此等骨後見希夷曰吾始見子神
貌清粹謂子可學神仙而此僧言子無仙骨
但可作貴公卿耳錢曰其僧何人耶希夷曰
麻衣道者聞見録一說若水爲舉子時見希
夷於華山希夷曰明日當再來若水如期往
見有一老僧與希夷擁地爐坐僧熟視若水
乆之不語以火箸畫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
急流中湧退人也若水辭去希夷不復留後
若水登科爲樞密副使年纔四十致仕希夷
初謂若水有仙風道骨意未决命僧觀之做
不得故不復留然急流中湧退去神仙不遠
矣僧麻衣道者也華陽隱士李琪自言唐開
元中郎官人罕有見者關中逸人吕洞賔有
劍術雖數百里頃刻輒至世以爲神仙數至
希夷齋館與之唱酬如交友時人異之此皆
舊史之丈也陳堯佐知華州一日謁希夷先
生坐定與語少頃有一道士風姿英爽目如
點漆眞神仙中人也徑入坐次希夷急避尊
位略話數語皆方外之事須臾豹囊中取棗
一枚與堯佐却而不受希夷起接啖之不乆
辭去送於觀外復會坐堯佐曰此何人希夷
曰即洞賔也堯佐悔愕不已清源王世則等
同詣先生世則爲僕隸拜於階下先生笑而
降階曰侮人者自侮也揖世則坐諸生之右
曰將來君冠諸公明年世則果第一人及第
一日先生自言嘗遇高士孫君仿𪋛皮處士
二人語余曰武當山九室巖可以隱居因往
棲焉許諫議仲宣罷成都牧過其廬先生曰
非乆再當補外尋遷給事中尹河南踰年入
覲又遣人致書幣以問休咎謂門人賈德升
曰爲我答書給事此去更不出矣未幾果卒
郭沆者少居華陰嘗宿觀下中夜先生呼令
趣歸沆憚其遠不欲去先生與之俱往行一
二里有人號呼以報母卒沆始悟先生遺藥
急去可救旣至果卒餌其藥遂愈齋中有大
瓢掛壁上有道士賈休復欲之未敢言希夷
謂之曰子來非有他意蓋欲吾瓢耳命侍者
取而與之种放字明逸隱居終南豹林谷聞
先生之風往見之先生一日令洒掃庭除有
佳客至明逸果至作樵夫拜庭下希夷挽之
而上曰君豈樵夫者後當有顯官聲名聞天
下明逸曰放以道義來官禄非所問也希夷
笑曰人之貴賤莫不有命君骨相當耳雖晦
山林恐不能安異日自知之後眞宗朝召爲
司諫帝携其手登龍圖閣論天下事辭歸山
拜諫議大夫後改工部侍郎又謂明逸曰君
不娶可得中壽明逸從之至六十歲卒先是
希夷爲明逸卜上世葬地於豹林谷下不定
穴旣葬希夷見之言地固佳安穴稍後世世
當出名將明逸不娶無子自其姪衡至今爲
將帥有聲後希夷解化明逸立碑叙希夷之
學曰皇王帝伯之道云希夷先生有高識嘗
誡某曰子他日遭逢明主不假取跡動天闕
名馳寰海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
天地間無完名子名將起必有物敗可戒之
放晩節侈飾過度營産滿豐鎬間門人戚屬
亦怙勢强併歲入益厚遂喪清節時王嗣宗守
京兆醉慢駡條奏於朝會赦方止祥符八年
一旦山齋起服聚諸生列飲取平生文藁悉
焚之酒數行而逝亦竒男子希夷先生好讀
易以數學授穆脩伯長脩授李之才挺之挺
之授康節邵堯夫堯夫以象授种放放授蘆
江許堅堅授范諤昌一枝傳於南方也世但
以爲神仙術善人倫風鑒而已非知希夷先
生也先生忽謂弟子賈德升曰今日有佳客
至當速見報少頃一人衣短褐青巾扣門賈
未及報其人忽爾而去先生遽出追之一里
餘遇老人衣鹿皮因問曰前去遠否老人曰
此神仙李八百也動則八百里又悟鹿衣者
乃太清得道白鹿先生也李即不及而鹿衣
者亦失所在希夷先生曰吾不乆留此世矣
端拱初語門人曰吾來歳中元後當遊峨眉
使晝夜然燭於石室中弟子等恭受文翰虔
奉約束皆鳴咽流涕先生曰無亂尓情以怛
我化也先生臨卒草奏䟽人莫見其言遣弟
子賈德升持所賜龜鶴並青騌馬詣闕以進
上獨覽乆之以所獻物復賜德升仍加紫服
號曰悟眞先生希夷端拱初命德升曰汝可
於張超谷鑿石爲室二年七月初室成先生
乃欣然策馬徑造其谷至盤石磽确處捨馬
而徒攀藤引蘿暮抵其室大笑數四謂弟子
曰纔巖太華氣清景秀吾之所歸乎即書數
百言爲表其略曰大數有終聖朝難戀已於
今月二十二日化形於蓮華峰下張超谷中
至期以燭及夕命滅之令弟子各休息既曙
則以左手支頤而終壽一百一十八歲經七
日肢體猶温有五色雲蔽塞洞口累日不散
後有中使至峨眉有客入謁衣冠甚偉自稱
東明專相多說華山事後方悟華山陳先生
遽令召之不知所往自號扶揺子其先生門
弟子並高人勝士同至者咸録於後以激勵
後學云晦庵先生通鑪綱目曰周世宗召華
山隱士陳摶詣闕問以飛升黃白之術對曰
陛下爲天子當以治天下爲務安用此乎乃
遣還山詔州縣長吏常存問之胡氏曰陳摶
所藴非世宗所知也飛升黃白之問不亦陋
乎摶以治天下對已發其端世宗不能訪以
治道也先生披荆榛築室於上方太平興國
中太宗累賜詔齎御詩召摶赴闕乃敕有司
增積隱廬復給内府金錢經始壇殿規模方
備今觀是也先生著指玄篇八十章入室還
丹詩五十首又作釣潭集萬餘字皆覼縷道
妙包括至眞其言簡而理深使觀者有所自
得先生啓沃上意幽贊遠圖太宗欲以爲諫
議大夫先生懇辭命遂不下委化之年蓋百
一十八歲自謂先機逆數知來識往精徴深
妙殆不可測至諸竒說眩曜之事則未嘗爲
也故先生之道浩然莫得而揭厲之者無賢
愚貴賤莫不聞其風而悅之先生没後有弟
子曾孫武尊師因文正范公指教得入室還
丹詩於京師凝眞院得三峰寓言於太華李
寧處士得指玄篇於赤城張無夢得釣潭集
於張中庸進士共三百篇餘乃纂先生傳集
並養生要㫖及李眞人服餌法御賜詩曰只
向身邊有大還胎神月殿在秋天三靈密象
誰分别尸質清虚本自然又御賜篆明堂及
飛白清靜二字眞宗祀汾陰駐蹕華陰再幸
雲臺閱先生遺像佇立凝思乆之命除其觀
田租召對道士武子華等賜紫服張方平往
來秦蜀恭謁神御既而瞻禮希夷推神仙者
之云蓋神本無方道無不在神也者妙萬物
而爲言者也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漠然與合謂至人由是後可以出死生而窮
變化至于一氣返復之元本四象自然之體
用措玄理精婉已成章彼九室下方豈徒與
麋鹿爲群木石爲伍而已哉先生紫胞緑絡
眉目偉異方瞳粹音九流百氏之學咸徹視
洞觀先生之道窈乎其深而不可窮恍乎其
變而不可測固將乗雲氣騎日月以遊乎四
海之外豈與眩竒怪尚詭譎以欺世取譽者
同年而語哉种放以處士召見拜諫官眞宗
待以殊禮名動海内後請歸終南山恃恩驕
倨甚王嗣宗知長安放至通判以下群拜謁
放小俛垂手接之而已嗣宗内不平放召其
姪出拜嗣宗坐受之放怒嗣宗曰曩者通判
以下拜君君扶之此白丁耳嗣宗狀元及第
名位不輕胡爲不得坐受其拜放曰君以手
搏得狀元何足道也嗣宗怒遂上疏言放才
識無以踰人專飾詐巧盜虚名陛下尊禮擢
爲顯官恐天下竊笑益長澆僞之風且陛下
召魏野野閉門避匿而放陰結權貴以自薦
達因扶擿言放陰事數條上雖兩不問待放
之意寢衰种放别業在終南山後生徒學者
甚衆性頗嗜酒躬耕種秫以自釀所居有林
泉之勝殊爲幽絶眞宗聞之遣中使携畫工
圖之開圖召輔臣觀焉上歎賞之其後甘棠
魏野居有幽致帝以遣人圖之故野有詩曰
穆脩伯長汶陽人後居蔡州師圖南修少豪
爽性褊少合多游京洛間人嘗書其詩句于
禁中壁間眞宗見之深加歎賞問侍臣曰此
爲誰詩或以穆脩對上曰有文如是公卿何
不薦丁晋公在側曰此人行不及言由是上
不復問蓋伯長與晋公有布衣舊晋公頃赴
夔漕伯長猶未仕相遇漢上晋公意欲伯長
先致其禮伯長竟不一揖而去晋公憾之由
是短於上前後晋公貶朱崖途道州伯長詩
曰却訝有虞刑政失四凶何事不移量可見
其不相善也伯長祥符二年梁固榜登進士
及第調海州理椽以忤通判遂爲削籍隸池
州其集中秋浦會遇詩自叙其詳後遇赦署
穎州文學參軍故當時呼之曰穆參軍老益
貧家有唐本韓柳集乃匃於親厚者得金募
工鏤板印數百帙携入京師相國寺設肆鬻
之伯長坐其傍有儒生數輩至其肆輒取閱
伯長奪取怒視謂曰先輩能讀一篇不失一
字當以一部爲贈自是經年不售學者方從
事聲律未知爲古文伯長首爲之倡其後尹
源子漸洙師魯兄弟始從之學古文又傳其
春秋學李之才字挺之青州人倜儻不群師
事伯長性嚴急稍不如意或至呵叱挺之左
右承順如事父兄略無倦意登科任孟州司
户挺之坦率不事儀矩時太守范忠獻公以
此頗不悅挺之自若也後忠獻建節移鎮延
安郡僚多送至境外挺之但别於近郊衆或
讓之挺之曰異時送太守至如是且情貴稱
禮范公實不我知而出疆遠送非情豈敢不
情事范公未幾忠獻謫守安陸過洛三城故
吏無一人往者獨挺之往省之忠獻始稱歎
遂受知焉邵堯夫子某云挺之嘗爲共城令
屬衛州時先君康節居祖母喪築室蘇門山
百源之上布衣䟽食三年躬爨以養先祖挺
之聞先君好學苦志自造其廬問先君曰爲
科舉進取之學耳挺之曰科舉之外有義理
之學子知之乎先君曰未也願受教挺之曰
義理之外有物理之學子知之乎先君曰未
也願受教挺之曰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學子
知之乎先君曰未也願受教於是先君傳其
學挺之後終殿中丞簽書澤州判官廳公事
澤人劉義叟晚出其門受曆法以爲名士易
學則惟先君得之也康節少時自雄其才慷
慨有大志既學力慕高遠謂先王之事爲可
必致及其學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觀於天
地之運化陰陽之消長以達乎萬物之變然
後頽然其順浩然其歸在洛三十年始至蓬
草環堵不蔽風雨躬爨以養其父母居之裕
如講學於家未嘗强以語人而就問者日衆
鄉里化之遠近尊之士人之道洛者有不之
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廬先生德氣粹然與人
言必依於仁義忠信樂道人之善而未嘗及
其惡故賢者悅其德不賢者服其化所以厚
風俗成人材者先生之功多矣先生之學得
之於李挺之挺之得之於穆伯長推其源流
遠有端緒而先生淳一不雜汪洋浩大其所
自得者多矣受命不起以詩答鄉人平生不
作皺眉事天下應無切齒人斷送落花安用
兩裝添舊物豈須春幸逢堯舜爲眞主且放
巢由作外臣六十病夫宜揣分監司無用苦
開陳張師正年五十齒巳踈搖後十餘年臣
臠大胾利若刀截嘗得樂方叙曰元亨在天
聖中登嶽頂至明星舘故基下得斷碑𩮇髴
有古文乃治口齒鳥髭藥方歌一首猪方皂
角及生薑西圍升麻蜀地黃木律旱蓮槐角
子細辛荷蒂(剪荷紫/心子也)要相當貴鹽等分同燒
煅研細將來使最良揩齒牢牙髭鬢黑誰知
世上有仙方此希夷先生之方也處士魏野
之勝好彈琴作詩清苦多聞於時前後郡守
皆所禮遇上祀汾陰過其廬遙望魏野松下
教鶴舞眞宗曰寡人須到此中使報之將近
魏野携琴引鶴踰垣而去駕至山庵不遇隨
書於門曰朕與𡨥準同來後使人召之辭疾
不至野以詩贄𡨥公曰從前輔相皆頻出獨
在中書十五秋泰嶽汾陰俱禮畢這迴好伴
赤松遊公覧之喜形於色以酒茗藥物爲答
素編云先公遺札有公自寫此詩數本旦得
詩感悟以疾屢辭攺柄遂拜太尉玉清昭應
使王文正遺事魏野謂𡨥準曰自古功名蓋
世少有全者因與詩曰好去上天辭宮貴却
来平地作神仙公及貶始悔不用野之言溫
公集言野之子名關亦不仕皇祐中賜清逸
處士號(出歸/回歸)
太華希夷志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