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集註(一)》卷4

这一章讲的是"少说话合乎自然"的道理。四位注家从不同角度解释了其中的深意。

唐玄宗（明皇）认为，"希言"不是完全不说，而是通过言语来领悟道法真谛后，就能超越言语的局限，达到与自然相合的境界。就像狂风暴雨虽然猛烈，但不会持续一整天，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连天地这样强大的力量都不能让暴风雨长久，何况是执着于言语教条的人呢？所以真正修道的人应当不拘泥于言语。

河上公的注解更直白：少说话就是珍惜言语。狂风暴雨是天地所为，但连天地都不能让暴风雨从早到晚持续不停，人就更不应该追求那些激烈极端的行为了。

王弼从道家"大音希声"的角度解释：真正的道说出来是平淡无味的，看起来不起眼，听起来不悦耳，但恰恰是这种看似平淡的言语，才是最符合自然的至理名言。

王雱进一步阐释："希言"就像前文说的"听之不闻"，是超越具体事物的存在。风雨是阴阳二气交感的产物，过于剧烈的风雨（飘风骤雨）不能持久，说明任何过分的行为都难以长久。

综合来看，这章通过自然现象说明：修道要像自然一样平和，不要走极端。执着于激烈的言行就像狂风暴雨，看似强大却难以持久。真正得道之人懂得适可而止，顺应自然。

这段文字讨论的是修道者与"道"、"德"、"失"三种境界的关系。修道之人如果追求"道"的境界，行为应当像"道"那样安静自然，而不是像狂风暴雨般躁动不安。

理解"道"的人最终会与"道"合一。唐玄宗（明皇）解释说，真正体悟"道"的人会超越语言概念，达到与"道"同一的境界。河上公注解认为，爱好"道"的人，其行为自然与"道"相符。王弼（弼）进一步阐释，修道者的行为应当效法"道"无形无为的特性，以无为的方式成就万物，这样就能与"道"合为一体。

追求"德"的人会与"德"合一。"德"是"道"的具体表现。唐玄宗说，人若能体悟"道"而不居功，其行为就与"德"的作用一致。河上公认为爱好"德"的人，行为自然符合"德"。王弼则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德"意味着有所节制，节制就能保有"德"。

迷失的人会与"迷失"合一。唐玄宗指出，执着于言语教条就无法真正觉悟，不觉悟就会迷失于"道"。河上公认为这是指固执己见而失去人性的人。王弼解释，过多的欲望和执着会导致迷失。

最后指出：与"道"相合的人，"道"也会接纳他；与"德"相合的人，"德"也会接纳他；与"迷失"相合的人，"迷失"也会成为他的归宿。就像用方诸（古代取水器）取水、用阳燧（古代取火器）取火一样，物以类聚的道理是很明显的。王雱（雱）补充说，人的本性本不需要外物而自然存在，但迷失本性的人妄自尊大，刻意追求"道"，反而失去了自然本性。

这段话讲的是修道过程中容易出现的几种偏差。核心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把"道"当作臣子来使唤（即不遵循自然规律，反而想主宰道），那么实际上他自己反而成了道的臣子（被欲望控制）。

修道之人常犯三种错误，最终都会导致偏离大道。这些错误都源于不能领悟"希"（道的玄妙状态），总是把自己和外界对立起来，分成主客二元，这样就会产生各种问题。

接下来用几个比喻说明：

踮着脚想站得更高的人，反而站不稳（比喻急功近利反而失去根本）。就像那些贪图权势、追求虚名的人，不可能长久保持德行。

叉开腿想走得更快的人，反而走不远（比喻违背自然规律）。就像自以为是的人，群众会共同抵制他。

具体表现为四种毛病：

自我表现的人反而看不清真相（就像总想展示自己聪明的人，一动就犯错）；

自以为是的人反而得不到彰显（总认为自己对别人错，结果招来怨恨）；

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绩（强行索取，别人不会认可）；

自我膨胀的人反而不能长久（就像《河上公注》说的，自己觉得了不起而轻视别人，大家就会联合抵制他）。

这些毛病的根源都在于违背了身体和本性的自然状态。就像《明皇注》说的，踮脚和叉腿都是不正常的姿势，所以站不久、走不远。修道也是如此，强求反而失去本性应有的作用。

（解读《道德经》第二十四章相关内容）

喜欢自我夸耀的人，就像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这样反而会失去真正的功绩。那些总是抬高自己的人，往往难以长久立足。从"道"的角度来看，这种行为就像吃剩的饭菜、身上长的赘瘤一样多余。

唐玄宗（明皇）解释说：炫耀自己才能的人会被众人轻视，所以难以长久。河上公注解道：喜欢自吹自擂的人不可能持久。这种人在治国理政时，就像贪得无厌地征收赋税、霸占俸禄一样令人厌恶。王弼（弼）进一步比喻：这种行为就像宴席上剩下的美食，原本美味却因多余而变得肮脏；又像人身上长的肉瘤，本来有功却因自夸变成了累赘。吕惠卿（雱）总结说：这些都是超出了本分的行为。

万物都会厌恶这样的人。河上公指出：这种人当权时总想伤害他人，所以没有谁不害怕厌恶他们。因此，真正得道的人绝不会这样做。唐玄宗说：自我表现等行为在"道"的标准下，就是残羹冷炙和多余肉瘤，连普通事物都会厌恶，何况是悟道之人呢。

（解读第二十五章开篇）

有个浑然天成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唐玄宗解释：这是说明"道"这个名称的由来。"有物"指某种浑然一体、包含孕育万物的存在，追溯其本源，它比天地更早出现。河上公说：这个无形的"道"浑然天成，万物都由它而生，存在于天地之前。王弼认为：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万物都因它而形成，所以叫"混成"。不知道它是怎么产生的，只知道它先于天地存在。吕惠卿说：道的本体浑然一体，相比之下天地也不过是其中一物。老子之所以强调它先于天地，是为了引导世人从纷乱迷失中回归本性，所以暂且用"混成"来描述。从万物差异的角度看，这是道的全体；而从道本身来看，即便是浑然一体的存在也显得分散。称之为"物"，是为了说明还有更精妙的造化存在。

它寂静无声，空旷无形（寂兮寥兮）。吕惠卿解释：这个混成之物没有具体形象，独自存在永不改变。

这段经文描述了"道"（道教核心概念，指宇宙本源和终极真理）的本质特征。首先说道是寂静无声、空虚无形的，独自存在而没有匹配的对象，永恒不变。它遍布宇宙运行不息却永不衰竭，就像王弼注解说的：道没有具体形体，不与任何事物匹配所以称为"独立"；它始终循环变化却保持恒常，所以叫"不改"。

接着解释道的运行状态：它贯通天地万物，在阳气中不会枯焦，在阴气中不会消亡，贯穿一切而不受危害。吕惠卿（雱）补充说，万物都依赖道而生灭，道始终掌控着它们的命运，所以没有什么能危害到它。正因为道能滋养万物，就像母亲哺育孩子，所以被称为"天下母"。

经文提到无法给道确切命名，因为它没有具体形态。勉强用"道"来称呼它，是因为看到万物都由它产生。"道"这个称呼是最大的，但即便用"大"来命名也显得勉强，因为真正的道超越一切名相。唐玄宗（明皇）的注解指出：道生成万物却不显露名号，所以用"道"来彰显它的德性，用"大"来形容它包容一切的特性。河上公的注解补充说：道至高无上、无所不包，所以称为"大"。王弼进一步说明：之所以用"道"来命名，是因为这是最宏大的可称呼之名，但任何命名都会限制道的无限性，因此这些称呼都是勉强的说法。

这里讲的是"道"（宇宙本源和运行规律）的四个特性：大、逝、远、反。

首先说"大"，道就像无边无际的雾气，包容万物无所不包，确实称得上广大。但一旦用"大"这个概念来形容它，就已经局限了它的完整本质。

接着说"逝"，道不像天空永远在上，也不像大地永远在下，它流动变化没有固定形态。就像河上公（汉代道学家）说的，道运行不固守一处，而是周流遍布所有地方。

再来看"远"，道的运行范围无穷无尽，它的能量遍布天地无所不通。但王雱（宋代学者）指出，道的作用虽然无所不及，但过度追求外在的"远"反而会远离道的本源。真正的道超越远近的分别。

最后是"反"，唐玄宗解释说，道的玄妙作用无法用语言描述。从"大"去追寻会流逝，从"逝"去追寻会远去，只有回归身心才能体悟。河上公说看似遥远的道其实就在人自身。王弼（魏晋玄学家）补充说，道虽然周遍无穷却不偏执一处，始终保持独立本性，最终回归本源。就像有形万物终将回归无形，循环往复没有穷尽。

所以道是伟大的，天、地、王（统治者）也同样伟大。天伟大在能覆盖万物，地伟大在能承载一切，王伟大在能效法天地之道。河上公说，道包容天地，天覆盖一切，地承载所有，王统御万民。王弼特别指出，虽然人类在天地间很渺小，但君王作为人道代表，能与天地并列为"大"。王雱认为，天地能体现道所以伟大，君王处于人道最高位，这些都是老子学说中对道的中道体现。

宇宙中存在四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四大）：道、天、地、王（统治者）。万物都有名称和称谓，但这并非它们的终极本质。所谓"道"是万物产生的根源，但一旦有了具体称谓，就变成了有限的概念。真正的大道是超越名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所以称为"域中"（宇宙之中）。道、天、地、王都存在于这个超越名相的境界中，因此说宇宙中有四大，而统治者（王）就是其中之一。

统治者作为万民之主，其行为关系到万物的兴衰。这里特别强调统治者要效法大地的品格：大地安静柔和，播种能收获五谷，挖掘能得甘泉，默默承载万物而不抱怨，养育众生却不居功。这其实是在说，统治者的德行应当像大地一样包容无私。

大地则要效法天的品格：天运行不息却显得宁静淡泊，滋养万物却不求回报，让一切自然生长而不强取豪夺。天又要效法道的品格：道清静无为，通过无形的精气（生命能量）运行，让万物自然生成发展。

而道本身则效法"自然"——这里的自然不是指自然界，而是指"本来如此、自己如此"的状态。对于统治者而言，首先要学习大地的安稳厚重；其次要效法天的运行化育；最后要达到道的清静无为，让百姓自然教化。当人君能做到这些时，就是在效法道的自然本性。所谓"效法"，就是遵循其规律：人不违背大地法则才能安居，地不违背天时才能承载万物。

天地运行不会违背道的规律，这样才能完整地覆盖万物。道本身也不会违背自然的本性，它总是顺应着自然的法则——方的物体就遵循方的规律，圆的物体就遵循圆的规律，完全不会违背自然。所谓"自然"，是超越言语描述的终极状态。

用智巧比不上保持无知的状态，形体比不上精微的气象，精微的气象又比不上无形的本质。有具体形态的不如无形态的，所以道是效法自然的。天取法于道，地取法于天，人取法于地，它们都以"一"（道的本源）为主宰。

王雱（北宋学者）认为自然在道之前就存在，但这还不是道的最高境界。如果借助具体事物来说明，道、天、地、人这四者是依次效法的关系；但从根本上看，四者没有先后之分。庄子提到季真主张"无为"，接子主张"有为"，这都是对事物片面的理解。佛教讲"非因非缘亦非自然"。真正的自然是超越具体事物的，老子的学说虽然不如庄子、佛教那样深入，但正适合当时教化众生的需要。如果学者把"自然"当作终极真理，反而会偏离真正的道理。

第二十六章讲"重是轻的根本"：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唐玄宗注解说：厚重能制约轻浮，所以是根本。河上公解释说：君主不庄重就没有威严，修身不庄重就会失去精神。就像草木的花朵轻浮所以容易凋落，根茎厚重所以能够长存。

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唐玄宗注解说：安静能制约躁动。河上公解释说：君主不安静就会失去精神，修身不安静就会危害生命。龙因为安静所以能变化，虎因为躁动所以早亡。王弼注解说：凡是轻的东西不能承载重的，小的不能镇住大的。要让不动的制约运动的，所以厚重必定是轻浮的根本，安静必定是躁动的主宰。

因此君子整天行走都不离开载重的车辆。唐玄宗注解说：辎重车装载着重要物资。就像重视轻躁的人需要保持安静，行者要守护好辎重车，失去辎重就会陷入危险。

这段经文主要讲的是治国修身要稳重沉静的道理。

古代君王如果贪图享乐、轻率急躁，就会招致祸乱。河上公（注经者）解释说，真正的圣人整天都在践行大道，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宁静和稳重。王弼（另一位注经者）补充说，要以稳重为根本，不能偏离这个原则。吕惠卿（雱）则用行军打仗来比喻：虽然轻装前进速度快，但必须依靠辎重部队保障后勤，如果远离辎重，就可能在半路陷入困境。

经文提到"虽有荣观，燕处超然"，意思是说：即使有华丽的宫殿（荣观指宫阙），也要像燕子筑巢那样安然自处，超脱物欲。唐玄宗解释说，君主保持稳重宁静，面对奢华享受也要淡然处之。河上公认为这指的是后妃居所，君主应当远离这些享乐。王弼说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吕惠卿则强调人必须找到安身立命之处，这说明了躁动与宁静的深刻道理。

接着用"万乘之主"（拥有万辆战车的君主）来反问：作为天下至尊的君主，怎么能为了个人欲望而轻率地对待天下呢？唐玄宗感叹说，天下是至宝之位，君主若放纵欲望、轻率行事就会失去权位。河上公批评当时君主奢侈放纵，吕惠卿指出君主应以天下为根本，不能因个人原因轻忽天下。

最后指出轻率的危害：君主轻浮就会失去臣子（河上公补充说修身放纵会损耗精气），急躁就会失去君位（唐玄宗解释君主轻率臣子就会离散，臣子急躁君主就会疏远）。王弼说轻率就不够稳重，失去根本就是丧失自身，失去君位。吕惠卿提到有的版本把"臣"写作"本"。

这段后面开始讲"善行章"，说真正的善行不会留下痕迹（唐玄宗解释这是指心与道相合，所以无迹可寻），河上公说善于行道的人反求诸己，足不出户就能悟道。

（解读采用自然段落形式，直接进入正文）

真正懂道的人不出门就能知晓天下事，所以不会留下车辙痕迹。王弼解释说，顺应自然规律行事，不刻意造作开端，万物自然达成目标而不留痕迹。吕惠卿（雱）补充说，体悟大道的人行动如同神明周流，根本不留痕迹。即使圣人不得已要行动，也会刻意不让痕迹显露于世，这是为了避免百姓盲目效仿而失去本真。就像庄子说的"行走却不留足迹"那样。

最高明的言论没有漏洞可挑剔。唐玄宗（明皇）认为，真正领悟言教本质的人不会固执于表面文字，能透过现象把握真意，最终连言语本身都忘却，所以他的言论毫无瑕疵。河上公指出，善于说话的人字斟句酌，自然没有过失。王弼则说，顺应事物本性而不强行分辨，别人自然找不到指责的把柄。吕惠卿用"巵言"（自然流露的言语）作比喻——这种话发自无心，即便说遍天下也像从未开口，哪会有差错呢？

最精妙的计算根本不用算筹。唐玄宗解释，明白万法归一之理的人，不会产生偏执见解，自然不需要繁琐计算。河上公认为，用道来谋划的人专注守一（保持纯一境界），考虑的事情很少，不用复杂策略也能明白。王弼说这是顺应事物本然之数，不需要具体工具。吕惠卿进一步阐释：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开始，再精密的历算都无法计量，唯有与道合一、超脱数目概念，才能瞬间明了万物，哪还需要算筹呢？

最高明的关闭不用门闩却打不开。唐玄宗说，当人完全忘却言语分别，心境不追逐外境时，即便没有物理门闩，谁能打开这种境界？吕惠卿引用《周易》"退藏于密"的说法，认为将心灵收敛到极致时，外界事物根本无法侵入，连神灵都找不到踪迹，何况入门呢？

最牢固的捆绑不用绳索却解不开。唐玄宗指出，真正体悟本性虚寂的人，心灵与道相合，即便没有实物绳索捆绑，这种契合也永远不会消散。

这段经文主要讲圣人如何用"道"来治理和教化百姓。河上公（汉代道教思想家）解释说，善于用"道"来处理事务的人，能够真正打动人心，这比用绳索捆绑更有效。王弼（魏晋玄学家）补充说，顺应事物自然本性，不强行干预，反而能达到无法解开的效果。

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他人，通过教导忠孝之道来保全人的性命，使不同阶层的人各得其所。王弼指出，圣人不设立条条框框来限制人，也不刻意区分贤愚，而是辅助万物自然发展。如果不推崇贤能，百姓就不会争斗；不看重稀有物品，就不会有盗窃；不显露诱惑，民心就不会混乱。

河上公说，圣人教导百姓顺应四季变化来保护万物免受伤害，对待石头和宝玉一视同仁。王雱（宋代学者）认为，圣人自身具备五种善行（指前文提到的五种治理方式），能够满足一切需求，使万物各得其所。圣人的救助方式就是不改变人的本性，虽然有所作为却不留痕迹，始终专注于"道"的根本。

最后提到"袭明"（暗中运用智慧），唐玄宗解释这是指五种善行要在忘却人为造作的状态下自然呈现。整段强调圣人治理的关键在于顺应自然、不强行干预，使人和物都能按照本性发展。

这里讲的是圣人如何智慧地教化世人。圣人救助万物时遵循"袭明"（暗中运用智慧）之道，就像杨袭（古代一种隐蔽的服饰）那样不露痕迹。圣人治理天下时，不会刻意彰显自己的智慧，因为过分显露反而会让百姓迷失本性，这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

关于善人与不善人的关系：善人可以成为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也可以成为善人的借鉴资源。但圣人教化时主张"兼忘"（超越对立）的境界——既不执着于老师的身份，也不执着于学生的资质。因为真正的道是超越这种二元对立的。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其实陷入了更大的迷惑。因为他们只看到事物的表面道理，却领悟不到"无物之妙"（道的玄妙本质）。真正的智慧在于顺应自然之道，而不是单凭个人才智。

这里讲的是道家修行中"知雄守雌"的深刻道理。最精妙的智慧在常人看来反而像是大糊涂，但这正是修道的核心要诀。

唐玄宗（明皇）解释说，真正的修行要超越师徒分别的执着，达到"玄德"境界。普通人不懂这个道理，觉得这是糊涂话，但用道的眼光看，这才是最精妙的。

河上公注解指出，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懂得了微妙的关键之道。第二十八章讲"知雄守雌"的智慧：知道刚强的力量，却安守柔弱的姿态。王雱解释说，雄代表动，雌代表静。单纯追求静不是完整的道，得道之人以柔静为常态，但始终明白刚强的道理。

河上公进一步解释：雄比喻尊贵，雌比喻谦卑。人即使身处尊位，也要保持谦卑态度，舍弃强势，保持柔和，这样天下人就会像溪水归入深谷般归附。王雱补充说，溪水因为处于低位才能容纳百川，守雌的人能以虚静之心接纳万物而不被束缚。

河上公说，人能像深谷般谦下，德行就能常驻不离。王雱解释"常德"是天赋的本性，保持本性不向外追逐就是"不离"。

唐玄宗说，知道刚强却安守柔弱，保持谦德，就能像婴儿般纯真。河上公说这是要回归婴儿那种天真无知的自然状态。王弼指出，雄代表争先，雌代表居后，圣人懂得退后反而能领先的道理。溪谷不刻意追求，万物自然归附；婴儿不用智巧，却合乎自然智慧。王雱最后说，婴儿保持着纯一的本性，欲望杂念不生，德行淳厚如同回归本源，这就是孟子说的"大人不失赤子之心"的境界。

关于"知其白守其黑"，这是同样的道理：虽然明白光明正大的道理，却甘愿处在暗昧的位置。

这里讲的是道家"知白守黑"的修行智慧。黑色象征北方（在五行中代表水与静），圣人建立各种法则时，如果不能守住这种静默本源，就像春夏的生机都源自寒冬的潜藏一样，就失去了根本。

"为天下式"是说圣人以"守黑"作为天下的法则。河上公（汉代注疏家）解释说：白色代表显扬，黑色代表静默。人即使内心明白，也要保持外表糊涂的样子，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这样才能成为天下的楷模。王雱（宋代学者）补充说：圣人以"守中"（保持中道）为根本法则。

"常德不忒"指保持恒常的德行不出差错。河上公认为遵循这种法则，德行就能长久保持；王雱则比喻说就像四季运行那样自然，心中没有积怨就不会出错。唐玄宗（明皇）注解强调：守住柔静之德，看似糊涂实则明白，这样德行运用就不会枯竭，最终回归到"无极"（道的无限境界）。

"知其荣守其辱"讲的是圣人的处世智慧。王雱指出古代修道者常故意穿破衣、处低位来教化世人。河上公用比喻说明：知道荣耀却甘居卑下，就像深谷能容纳百川，看似空虚却能应对一切变化。这种"守辱"的功夫达到精微境界，就能与"神"（道的妙用）相通，充满天地却不可捉摸，用之不竭。

这段核心是讲圣人通过"守黑""守辱"的修养，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各种注解从不同角度说明：外表看似愚昧实则内含光明，甘居卑下却能包容万物，这种看似矛盾的修行正是回归道体的途径。

这里讲的是修道者通过返璞归真来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精可以入神"说的是将精气修炼到极致就能通神，就像江河汇入大海那样自然。

"为天下谷"（指像山谷般虚怀若谷）的人，他的德性才会完满。河上公解释说，人若能像山谷般虚怀若谷，德性就会常驻己身。王雱补充说，如果降低神明境界就会损伤本性，所以修道要回归本源。

"复归于朴"（回归本真状态）是说明德性虽然尊贵，但要常保谦卑。唐玄宗注解道，德性圆满时就像空谷回响，虚怀若谷才能无穷尽地接受，最终回归大道。"朴"就是道的本质状态。河上公说这是要回归质朴本性，不追求表面修饰。

"朴散则为器"说的是本源的道分散化生万物。河上公解释，就像道分散成为神明、日月、五行（金木水火土）等具体存在。王雱认为这是道的循环规律，从本源到具体，周而复始。

圣人运用这个道理来治理天下。唐玄宗说，内在保持德性就能回归本真，外在运用德性就能治理万物。河上公比喻说圣人就像百官的首领。王弼指出，本真之道分散为各种具体事物后，圣人就设立官长来引导教化，使社会重归和谐。

最后"大制不割"说的是圣人用大道治理天下，就像春风化雨般自然，不会伤害万物。河上公解释说，圣人用大道治理天下，就像高明的工匠制作器物不会留下刀痕那样不着痕迹。这都是在讲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治国之道。

这段文字主要讲的是治理天下的道理，核心思想是应该顺应自然之道，而不是强行作为。

老子认为，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将欲取天下"），如果试图用强力手段或人为干预（"有为治民"），最终都会失败（"吾见其不得已"）。因为天下是神圣的存在（"神器"），就像无形的神明一样，不能靠蛮力掌控。那些强行作为的人（"有为之人"），反而会陷入困境，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更别说治理天下了。

几位注释家进一步解释道：

• 王弼说，真正的治理应该以天下人的心为心，不强行分割（"无割"）。
• 吕惠卿（雱）认为，顺应道的人能根据道的趋势自然行事，虽然看似在治理，却没有强制的痕迹。
• 唐玄宗（明皇）指出，帝位是神明授予的（"历数在躬"），暴虐之人想靠武力夺取是不可能成功的。

文中还提到，至人（得道之人）能与万物合一，看似无为却能成就一切。相反，固执己见的人（"块然有己"），连自己的身体都协调不好，更别说治理天下了。

最后强调，天下这个"神器"喜欢安静，不能强行干预（"不可为也"），刻意作为必定失败（"为者败之"）。这体现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核心政治理念。

这里讲的是治国和修身的道理。君王如果强行用人为手段治理国家（有为），反而会失去根本。就像万物都有自然运行的规律，可以顺应却不可强行控制。如果硬要违背自然规律行事，必定会失败；固执地抓住不放，反而会失去。

世间万物都有对立统一的关系：有前行就有跟随，有温暖就有寒冷，有强大就有衰弱，有安稳就有危险。比如前面有人走，后面自然有人跟随；吹热气温暖的同时也会带来寒气；扶持能使事物强大，摧折就会使之衰弱；遵循道义就能安稳，失去德行就会倾覆。

圣人（指得道之人）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不会执着于任何一端。他们超越有无对立，不被外物束缚。如果非要强求某种状态，反而会引发对立面：追求温暖时寒气已悄然来临，自以为强大时衰弱随即出现，获得安稳的同时危机也在酝酿。这些都是天地运行的自然规律，就像昼夜交替一样平常。

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会避免极端、奢侈和过度。他们明白过分追求反而会招致祸患，就像手里捧着珍贵器物（神器）却因此忧心忡忡。最好的做法是顺应自然，去除过分的欲望和行为，保持中道平衡。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修养身心，这个道理都适用。

唐玄宗（即唐明皇）解释说：圣人观察到万物运行规律，明白执着强求的人必定会失去，所以要舍弃那些过度的行为。河上公（汉代道家学者）注解道："甚"指的是沉迷声色享乐，"奢"说的是讲究服饰饮食，"泰"是指追求豪华宫室楼台。远离这三种过度行为，保持中和状态，顺应自然而为，天下就能自然化育。

王弼（魏晋玄学家）补充说：所有这些现象都是事物顺逆交替的自然规律，不必强行干预。圣人通达自然法则，理解万物本性，所以遵循规律而不妄为，顺应形势而不强加。消除迷惑人心的因素，去除扰乱本性的干扰，这样内心就不会混乱，万物也能自然展现其本性。

吕惠卿（北宋学者，字雱）进一步阐释：圣人的心灵与虚无之道相合，能应对万般变化。当他们有所作为时，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就像镜子映照物体一样自然。做事恰到好处就停止，分外之事从不去做。而那些执着于"有"的人，总是被表象迷惑，自以为是地不断作为，结果往往过度。这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如同呼吸强弱、承载轻重这些自然现象的反复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