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外篇)》
卷1
玄眞子外篇卷上(中下/同卷)甚八
唐玄眞子張志和撰
碧虚
碧虚冥茫飄輪斡乎乾湫盤浮乎坤紅明環
於天衢升井爲炎降斗爲寒由是四時旋而
萬物遷斯造化之亞矣然非造化之元哉
无涯者辯伯也涯之言曰黃郊之帝曰衹卑
紫微之帝曰神尊碧虛之帝曰靈荒衹卑王
於地山河草木屬焉神尊王於天日月星漢
屬焉靈荒王於空風雷雲雨屬焉碧虚和平
二帝有方春之會俄而衹卑上騰神尊下降
遇于靈荒之野靈荒之帝虚位郊迎傾國所
有積肉成霞散酒成雨電走雷奔風歌雲舞
累月爲中道主上下无怨二帝欣然愧靈荒
之厚德令碧虚之不安爭讓國以延靈荒之
帝神尊曰朕有天衹卑曰朕有地靈荒怪天
地之名問之曰朕之仰觀不異碧虚朕之俯
察不異碧虚碧虚之中其又奚物帝言天地
厥狀若何衹卑曰朕之地體大質厚資生元
元中高外垂其勢坤層然如壇輳物尊圍八
極海環九山骨巖石毛草木肉土而脉泉汗
露而氣煙江河川瀆亂奔流人蟲鳥獸紛往
還轉其行乾穹然如帳幬物尊五星交列宿
粲邊層輪日月中文帶河漠絶雰祲雲霞列
仙天宮殿願帝之上而居焉靈荒未之信曰
天如帳胡縣乎其上地如壇厥下乎何安神
尊曰天之帳非上縣飄輪下載常左旋三光
隨之以西遷衹卑曰地之壇有湫盤凝浮其
上所以安靈荒曰飄輪斡靈生湫盤奚物盛
願聞之衹卑曰飄輪徧乎下湫盤所以停帝
何疑靈荒曰噫天地之形造化信然實如所
論固當息焉朕之空茫唐濛同无不通无内
无外无西无東曠閭漭蕩蒼茫青冥含日月
之光震雷霆之聲挂虹蜺之色飛龍鸞之形
朕坐而游之卧而泅之泛然飄飄皆可停豁
乎包乎毋廓乎堅乎壽非春夏之能生非歲
年之能朽先天地不見其初後天地不知其
乆若然者安能棄朕之長无寄君之暫有哉
於是二帝謝靈荒之言退還故府衹卑降黄
郊神尊升紫微數月不泰然天地爲之閉
紅霞子問乎碧虚子曰夫造化之端自然之
元其體若何霄願游夫子之域而觀之豈得
聞邪於是碧虚子沈然有間豁然情容而曉
顔詠乎太寥之上爲空洞之歌謂之曰无自
而然自然之无无造而化造化之端廓然慤
然其形團闔爾之視絶爾之思可以觀紅霞
子曰若霄者儵遨而忽游請駕乎言霄願乘
之以逍遥不暇辭夫子而觀焉於是碧虚子
導之曰无自而然是謂玄然无造而化是謂
眞化之玄也之眞也无玄而玄是謂眞玄无
眞而眞是謂玄眞馳言曰无然乎其然一乎
然然後觀乎自然无化乎其化一乎化然後
觀乎造化无玄乎其玄一乎玄然後觀乎眞
玄无眞乎其眞一平眞然後觀玄眞逸言曰
眞眞乎玄玄玄乎眞玄乎无眞乎眞眞眞乎
无玄平玄玄然後登太寥之天夫无有也者
有无之始也有无也者无有之初也无有作
有无立而造化行乎其中矣夫造化之興也
空以徧之風以行之水以聚之識以感之氣
以通之而萬物備乎其中矣空徧而體存風
行而用作水聚而有見識感而念生氣通而
意立體存故可以厚本用作故可以明漸有
見故可以觀變念生故可以知化意立故可
以詳理是知本可厚者空之體也漸可明者
風之用也變可觀者水之有也化可知者識
之念也理可詳者氣之意也是故風水競變
物其物而不同識氣多端意其意而不一斡
乎乾而能常浮乎坤而能長運之而无窮生
之而无方化之而无邊因之而无疆原其原
者夫何謂歟造而化之存平初太而極之存
乎无自而然之存乎虚无而住之存乎妙觀
其所存而造化之元可見矣
紅霞子明乎造化之域患平屢空之色於是
披紅陽之光餐碧寥之氣以實其容絶慶弔
之禮寡親朋之問獨與太虚游往來高會僕
風應門燭月繼夜而寂談不輟味俗享貴者
聞之造焉覩其空巷荒廬色不勝憂心爲之
恥謂之曰我躬不閱遑恤造化紅霞子曰吾
爲造化知己罔有弗詳而造化獨不吾知致
有所乏吾无慙於造化造化有愧於吾吾將
往而詬之以慰君之憂澣君之恥於是駕紅
陽之駒乘碧寥之輿拂衣東轅經諸无之國
遇同空將假道焉同空曰君何爲者而届平
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造化願假道于
君同空問之曰孰爲造化奚謂假道紅霞子
曰爲物之宰主曰造化藉君之國行曰假道
同空曰若然者朕之東无化可造朕之國无
道可假君其改途紅霞子於是乎拂衣南馳
經自然之域遇化元將假道焉化元曰子何
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造
化願假道于君化元詰之曰夫造化朕之兄
弟之國也子弗聞乎假朕之道詬朕之親朕
之仇也師徒將攻之紅霞子於是乎拂衣西
驅經无住之邦遇因本將假道焉因本曰子
何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
造化願假道于君因本拒之曰假道之資子
弗聞乎子有飛空之乘輿照虚之璧吾將爲
子啓關紅霞子曰使吾有璧乘之資尚弗詬
諸造化无假道于君哉於是乎拂衣而北趨
經太極之野遇生首將假道焉生首曰子何
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造
化願假道于君生首訶之曰子何知之晩也
夫造化之夐可知而不可鄰可聞而不可親
雖欲假子之道其何以至子將詬之无乃不
可乎於是紅霞子聞生首之訶兀焉喪有徘
徊躊躇還轡旋輿經玄原之郊迷失途於牧
道童子神與易浴乎玄川而遨於是問津焉
二童曰夫子奚氏也跋涉虚无蒙犯煙霄車
馬有游空之倦何之而問乎津紅霞子曰吾
紅霞子也吾嘗知造化而造化弗吾如使吾
之資身之用爲味俗之恥吾將詬諸造化吾
適東轅西驅南馳北趨而假道於四方東至
于諸无南至于自然西至于无住北至于太
極四之皆不遇諸无有同空之問无住有因
本之拒太極有生首之訶自然有化元之詰
吾念日暮途遠旋吾之輿歸乎寰中於斯迷
津幸哉而遇子敢欲問焉然子爲誰也偉哉
而文於言哉二童曰吾謂神之與易也吾與
造化牧道于玄郊吾適爲六塞之戲俱亡其
道吾懼造化之責躊躇而遷延因浴乎玄原
且吾之有道憂尚敢見造化柰何夫子以俗
恥而干吾君賴夫子有諸侯之詰无然一忤
造化之念兹玄原之上豈可復觀吾二童之
泅游哉夫子辭寰中而來未覩造化茫然迷
津而問途欲迷舊居將何面目以見寰中之
父兄乎胡弗解裳浴焉同涸隨波泛濤聊以
游遨俟吾白圖之成將近夫子而謁諸造化
不亦爾豁乎紅霞子於是赩然浮光沈影泝
瀨沿波與二童乘玄濤之騰澹泛六合之外
儵忽至造化之境自然奉常然衣太極進无
極食煥然盈造化之域紅霞子與二童披而
餐之榮光洞六合之内然後謁乎化眞顧而
俯於寰中慙代俗之榮恥皆妄觀乎化眞唯
懼造化之知其將詬也於是聽造化問二童
道之所在二童曰无亡无不亡道不離乎皇
之鄕造化欣然曰无有其有者无亡其亡无
不有其不有者无不亡其不亡放乎玄原之
郊而无邊童子得牧道之方矣於是紅霞子
盈自然衣充太極食樂造化言荷造化力揖
造化與二童眷然而退將還舊居是行也與
太虚遇于同空太虚曰自子之觀造化也索
焉離居蕭然荒廬念子寰中无恙紅霞子曰
吾適也面造化容意造化心耳造化言吾知
至道之无有也吾豈見寰中之有无哉化之
元也原乎有者觀其无原乎无者觀其有奚
以狀其然邪容之爲言也冥其靈乎也精茫
其唐乎也荒故曰冥靈精之難明茫唐荒之
難詳殊萬形之无窮異萬心之无方是以昔
之登太寥觀化元者知其運乎工而未央作
太寥之歌曰化元靈哉碧虚清哉紅霞明哉
冥哉茫哉惟化之工无疆哉非夫同萬形之
殊殊萬形之同一萬心之異異萬心之一馳
不想而届乎冥茫之端倪者則何以環游太
无觀造化之无矣
玄眞子外篇卷上
卷2
玄眞子外篇卷中
唐玄眞子張志和撰
驚驚
鸞鷺氏自東方來狻麑氏自西域至遇于中
華之野相與競虚談以聲戰勝負於是鸑鷺
氏嚶若而鳴曰吾聞吁者嘻者呵者噓者喟
㕟(苦壊/切)颺(呼加/切)呬喘乎氣噬者啜者啐者歠
者辛酸甜淡吮乎味睨者辯者眄者睢盱瓊
(呼玄/切)𥅯(作晟呼/聿切)察乎曈夏者控者乾者擬者
鏗鍠鼙(力宗/切)鼛讙乎聦斯極已於是狻麑氏
䞴(竹交竹/教二切)然而唬(呼交古/伯二切)曰吾聞日者月者
彗者孛者昭晰粲朗斡乎天峯者岭者崗者
巖者嵯峨巉崒疊乎山濤者波者溢者渦者
澎訇澶漫蕩乎水僑者魃者魑者魅者僁窣
魍(庚乎/切)槐欻乎鬼斯極己意曰酬酢相窮以
言泉飛不斷自以爲極然鸞鷲氏摩距萬吻
以觜戲聞狻麑氏奮毛掉尾以喉鳴震中華
子歎之曰近謂諸身則鸞鷺之說遠謂諸物
則狻麑之說斯二君者背彼默場勞於聲戰
雖扇眸若電鼓舌如霆適足驚鷙於窮谷安
能響道於滄溟哉
太寥問乎无邊曰若夫造化之間萬象不一
求小大有无之至者可得而言乎无邊曰以
吾之觀至小者大而至大者小至无者有而
至有者无若知之乎太寥曰以吾聞之至小
不可以大至大不可以小至无不可以有至
有不可以无子之所謂者何也无邊曰吾請
告若至小至大者莫甚乎空至无至有者莫
過乎道其所然者何也包天地至有外者唯
乎空非空之至大耶判微塵至无内者成乎
空非空之至小邪巡六合求之而不得者非
道之至无邪出造化離之而不免者非道之
至有邪故曰至小者大至大者小至无者有
至有者无不亦然乎
造化之初九大相競風之飄颶(于貴/切)然曰䬌
䬌(匹周/切)乎之飍飍(香幽/切)乎而颼颼乎之颷颷
乎而扇鴻濛而么颺(力么/切)㕭(於交/切)嘐(古苞/切)鼓
䜰(呼勞/切)䜮(力刀/切)而悲咤䬂(呼出/切)颶(呼交/切)蹶石
拔木蹙浪奔濤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而雲
之氣騰然曰翕乎忽乎之滅没乎者縫(扶龍/切)
浡(蒲忽/切)涸(於鄰/切)煴之蓊鬱乎者蒙乎昧乎之
昏晦乎者靉靆黭(於甘於/敢二切)黮(敕咸都/甚二切)之䨢(徒/感)
(切)䨴(徒對/切)乎者翳海吞山遏日漫天其孰能
大乎吾之大乎者雷之聲墳然曰諜轟轟乎
轢轢忽犖犖乎虩虩磤(承謹/切)輪奔乎轂乎些
欻電埏烈缺砉(呼覓/切)霆驚劈歷乎些若獨不
聞乎洪濤震鼓猛獸唬怒彼碌碌者莫吾之
與巨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些海之濤奔然
曰浩乎汗乎之壇漫乎且澎乎湃乎之滂沛
乎且何鯤鵬頒鰓(相來/切)臭翼之聲邪乎且翻
鼇盪鯨崩壺倒瀛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且
火之熛烈然曰烘乎炵他冬切乎之煥爛乎
焉翕乎煜乎之煽炫乎焉□㶼(烏來/切)灼爍烜
嚇糅(愈律/切)𤐰涸澤燋山熾日熏天其孰能大
乎吾之大乎焉日之燿照然曰煌煌乎陽陽
乎歟晶晶乎之熒熒乎歟杲杲曈曈炎炎赫
赫光天照地流金鑠石其孰能大乎吾之大
乎歟地之震殷然曰坤乎崙乎之坱圠磅礡
之乎之崔乎嵬乎之坳墝确䃗(音/剥)之乎之浸
海流河而有常奔山走陵而无疆其孰能大
乎吾之大乎之天之鳴𥥈(胡萌/切)然曰乾乎圓
乎之慤乎只穹乎崇乎廓乎只昊恢恢之顛
顛旻蒼蒼之玄玄包水旋風蓋地寰空其孰
能大乎吾之大乎只空之寥𣪯(六宗/切)然曰豁
乎沈乎之曠宕乎哉虚乎无乎之漭浪乎濛
同茫唐青冥蒼茫廓兮而㝩(苦郞/切)㝗(力蕩/切)包
天裹地誕隂育陽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哉
既而九大各自競能風之擊曰孰有大乎吾
曹之大矣空應之曰吾聞太上之言道名之
大可詣而問焉於是雲停其氣風息其飄日
罷其燿海弭其濤地復其震火滅其熛天靜
其鳴空喪其寥於是乎俾雷之迸入道之境
聲者讓響形者讓影不有不无不動不靜九
大觀之各慙而還遂相讓爲无爲之色相與
成无爲之域以終乎塵劫之極而己焉乎欹
道之形也虚道之影也无道之聲也初道之
響也如昔之爲狀乎廓然其虛者空也莫然
其无者滅也永然其初者遠也靜然其如者
定也字之曰遺遐明黙慤博玄圓者何也遺
以盡其失遐以邈其遥明以照其光默以湛
其寂慤以堅其固博以大其廣玄以神其妙
圓以規其周故曰德者得也得乎不得不得
乎得斯之謂乎得其德者何也文宣德之而
无我老氏德之而未孩南華德之獨與天地
精神往來而不敖睨於萬物噫沖虚德之泠
然御風顔回德之同於大通然則大寥德之
无終始己矣夫延吾思之不能竟也將何以
窮有物之既乎燿夜者燭腹也橐體者篋軀
也戴芥者負垢也苗蜩者根蟬也晴星者眩
華也燭腹之蟲循乎墻篋軀之蟲出乎隙負
垢之蟲游乎業根蟬之蟲植乎土篋軀哂乎
燭腹曰子之自謂飬生之固者也燭乎腹燿
乎夜見乎險阻審乎取捨然而世人相有炫
明之患怪乎物亡乎身未若吾之晦迹之道
遥也負垢哂乎篋軀曰子之自謂飬生之固
者也橐乎體篋乎軀進則外乎首而行恐則
内乎元而靜然而出入有首鼠之患怪乎物
亡乎身未若吾之蓋形之道遥也根蟬哂乎
負垢曰子之自謂養生之固者也蓁然芥孽
然垢徐然步物之不疑子之動也糞然形物
之不疑子之生也然而慮風火有驚恐之患
未若吾之瘞體之道逼也之數蟲者各以能
之相哂也於是眩華聞之哂乎根蟬曰子之
自謂養生之固者也藏乎口匿乎目虛乎心
實乎腹根乎足潤水土於外而不行苗乎脊
受風日於外而屢長无羈鸝䧿之嫌者矣然
而累乎質礙乎有荀遇掘鑿之患怪乎物亡
乎身未若吾之瞥然之道逼也根蟬曰吾禀
乎造化之奇妙乎古今之知藏口匿目虚心
實腹之數蟲者其於衛生莫吾如也向吾聞
子之聲昧子之形狀子之有自何而生眩華
曰吾生乎目之眩長乎視之亂其徐也聯若
星之貫其疾也紛若華之散取之而不得捨
之而不克謂无而有謂有而无其來也儵見
乎造化其去也寂歸乎太虛能游乎不物之
域者方覩乎吾之逍遥之墟域同乎于圓也
方也于方也圓也故曰至圓无圓而能方至
方无方而能圓孰能圓乎方者曰太圓孰能
方乎圓者曰太方故太方有言曰昔吾方子
之圓而子弗知吾之方太圓曰曩吾圓爾之
方而爾不知吾之圓苦然者何也其有以哉
是故規乎虚者虛之不知其圓也矩乎空者
空之不知其方也然則游心乎太寂之鄉命
規矩无措其巧者其唯太圓之與太方乎
倭之人談曰東海有鳥其名爲鵜鵜之巨鵬
之亞也泛乎滄溟吞乎長鯨厭而翶翔乎碧
空之畔防風㚠(火么/切)者弋伯者也爲大弓萬
物鉤望巨鵜之飛於是乎彀以射焉一發而
中鵜之咤怒聲越雷霆俄而驟血成河落毛
翳日翻墜之勢韻乎空濛之間墮於曠漭之
野𣪯然震乎大地太虚爲之響造化爲之兇
防風㚠環趨觀之旬日而畢然後陟巨鵜之
上旁觀四海嵐蔽乎大地於是率天下之庖
徒雲梯而解之四方之烹者蒸氣成雲山木
爲之竭脯之費七年而中華不腊肪之用九
年而異域不膏帆其羽以爲舟者散乎大海
命之曰鵜毛之舶防風㚠神其弓之力也每
齋沐而祭焉天下之博聞志怪者莫不命駕
而觀之弧矢之盛造化以來未之有者於是
乎在也
玄眞子外篇卷中
卷3
玄眞子外篇卷下
唐玄眞子張忘和撰
濤之靈
濤之靈曰江胥漢之神曰河姑會于眞原之
野江之胥問乎河之姑曰吾以子爲水也縣
而不散夜而能煥異乎川者何也河之姑曰
代謂吾之神以至於此吾亦何知焉若不聞
乎泛天舩寫天江俾牽牛織女之相望此吾
之所能也敢問乎若吾以若爲流也却而罷
進行而有信似乎識者何也江之胥曰代謂
吾之靈以至於此吾亦何知焉子不聞乎疾
雷之奔羣鷺之翔素車白馬兮三軍之騰裝
此吾之所能也於是胥姑欣然相視而笑自
謂靈神之至傲若无他道之微曰至玄在乎
眞原之野聞而謂之曰若爲胥姑哉今吾語
若吾見天地之創遂觀濤漢之有且若之徒
假名乎巫咸之口投首乎春秋之代不亦近
歟夫迷者自釋濤漢之疑假若胥姑之有柰
何受迷徒之咨而不覺竊造化之巧以爲功
不慙迷者之鬼笑若於黃泉之間歟胥姑悚
然謝而問之曰吾以君爲友也寂而不動虛
而能應訐吾之妄俾吾之慙君亦有夫心哉
吾聞道之微先天地生在眞原之野號曰至
玄得非君子乎孰爲君之名哉吾請辯吾靈
神之所因原夫濤漢之所以可得聞乎至玄
謂曰吾將吿若欲知漢之說者觀乎碧之理
有潔白之文察乎螢之腹有昏曉之變體之
異也豈有姑之神邪雖天漢之大非川可知
矣若欲知濤之說者觀乎脉之血有往來之
勢察乎槐之葉有開合之期氣之應也豈有
胥之靈邪雖海濤之盛非識可見矣若欲知
吾之說者空之无形而不動谷之无情而能
應虛之至也豈有微之邪雖吾道之妙无心
可知矣吾且吿若崑崙之墟有智蟲焉贅聞
而疣見託吾之无憑若之有强目河姑之神
假意江胥之靈妄首至玄之微僞之興也於
是乎起吾觀之太寰之内似神而无者六海
波泝江而爲濤天文皎夜而爲漢炎光閃雲
而爲電雨色映日而爲虹陽氣轉空而爲雷
心智滅境而爲道其所然者皆有由也非若
之靈无吾之玄然吾之无也不无在若之有
乎何有於是胥姑駢舞而謝曰實如所論有
慙故友願陪无心之游聊以卒歲生爲智蟲
之所誣死則葬眞原之野安能復區區託靈
濤漢使迷者之鬼笑吾儕於黃泉之間哉是
夏也通眞之伯㑹起觀之君坐忘之后于睽
修玄好也中談而二侯競道之有无連關解
並竟日不决觀之君曰吾起於觀亭之間知
道不无而見有忘之后曰吾坐於忘臺之上
見道不有而知无通眞之伯謂之曰至道非
有无之殊君不見三光之見天邪在高下而
不同日月之體有大小諸星之位有廣狹若
以遠近論小大稽夫日也失之於炎凉若以
炎凉而語遠近稽夫日也失之於小大乃知
无遠近之異旁視仰觀人目自爾夫以百尺
之竿戴乎盤卧之立之遠近適等而小大不
同信目之有夷險矣在乎東西不熾者諒袤
照而不正自此地之隂氣得昇耳然則至道
之見乎心也亦猶是哉在忘觀而不一或以
爲有或以爲无以道爲有使觀君處忘臺而
見无以道爲无使忘后游觀亭而知有斯乃
忘觀之心自爾有无之體不殊由意之懷執
滯者也然則競三光之遠近者不曉乎夷險
之微競至道之有无者未通乎執滯之礙矣
於是二君聞之銘舌而退達玄夫子曰睽之
會一三光之遠近合至道之有无剖古今不
明之癖削談論不决之贅使觀君節並而忘
后弭關者眞伯之力也
昊生者善圖鬼之術粉壁墨筆風馳電走或
先其足或見其手既會其身果應其口若合
自然似見造化負以國名行年六十天下之
圖工迹其妙而不能盡玄眞子聞而造焉曰
敢問圖鬼之方有術何其道之不竭也昊生
喜而言曰子非圖工之徒歟奚其問之深也
於是筆酣之間揖玄眞子巵而酒之酒酣之
間揖玄眞子甌而茶之茶酣之間屛諸弟子
揖玄眞子宿而話之吿以圖鬼之方曰吾何
術哉吾有道耳吾嘗茶酣之間中夜不寢澄
神湛慮喪萬物之有忘一念之懷乆之寂然
豁然儵然恢然匪素匪畫詭怪魅魁千巧萬
拙一生一滅來不可閼貌不可竭吾以其道
之妙其方之要每以圖鬼爲事未嘗吿術於
人是以行年六十負於國名天下以吾爲圖
鬼之祖自吾作古圖工如林願吾之覩聲吾
響而不終形吾影而不窮響吾巧而竭力影
吾道而莫測感子有造化之問吾不能无造
化之對以吾不傳於人請子吿於代玄眞子
謝之曰㳂境者易泝像者難幸聞圖鬼之道
吾見造化之端吾固不代之吿君无謂吾之
傳
荷水爲珠其圓也非規而不可方者離乎著
也燼火爲輪其常也非環而不可斷者疾乎
連也背日貫乎水成虹蜺之狀而不可直者
齊乎影也汲江釀乎酒應波濤之湧而不可
停者均乎氣也片雨滴海合滄溟而不可殊
者得其一也寂心歸空同太虛而不可分者
會其天也
日月有合璧之元死生有循環之端定合璧
之元者知薄蝕之交有時達循環之端者知
死生之會有期是故月之掩日而光昬月度
而日耀日之對月而明奪違對而月朗是故
死之換生而魂化死過而生來生之忘死而
識空失忘而死見然則月之明由日之照者
也死之見由生之知者也非照而月之不明
矣非知而死之不見矣且薄蝕之交不能傷
日月之體死生之會不能變至人之神體不
傷故日月无薄蝕之憂神不變故至人无死
生之恐者矣
有之非未无也无之非未有也且未无之有
而不有未有之无而不无斯有无之至也故
今有之忽无非昔无之未有今无之忽有非
昔有之未无者異乎時也若夫无彼无有連
既往之无有而不殊无此有无合將來有无
而不異者同乎時也異乎時者代以爲必然
會有不然之者也同乎時者代以爲不然會
有必然之者也
影之問乎光曰吾昧乎體之隂君昭乎質之
陽君之初吾之餘君之中吾之窮君之没吾
之滅君之清吾之明何君之好无恒俾吾之
令无常歟光之答乎影曰子在空而无在實
而有在翼而飛在足而走在鈎而曲在弘而
直子之近乎燭出子體之外子之遠乎鏡入
吾質之内子之自无恒豈吾之獨无常歟雖
然子之同抑吾之可通吾怪吾之尤者雖吾
亦不知之何哉吾遇陽燧之抱倒乎子之面
吾遭羅暇之蝕曲乎子之葉吾將問諸造化
窮理盡性而不知者命也夫影笑之曰君弟
收光吾將滅影有之與无由君之與吾何背
何正妄推乎造化之命哉
默之來也默曰一寂能一之黙曰二寂能二
之默之一也无寂之一也有默之二也无有
寂之二也有无一之一也不離乎二二之二
也不離乎一然則知寂之不一明默之不二
者斯謂之眞一矣夫眞一者无一无二无寂
无默无是四者又无其无斯謂之眞无矣夫
能游乎眞无之域者然後謁乎眞一之容者
焉夫游乎眞无之域謁乎眞一之容者乃見
乎諸无矣寂於是謂默曰若夫諸无者人莫
能名焉吾强爲之名者曰太无之寰夫太无
之寰者人无能謚焉吾强爲之謚者子能聽
之乎曰能寂於是乎端容節氣湛然不曰乆
之而兩忘默之悟曰向也吾聞其名矣又見
其无也今也吾聞其謚矣未見其无也斯之
謂之太无之謚耶寂之覺曰適吾與子爲微
談而子果聞諸子可謂明微矣自默之還也
而寂爲之絶談
玄眞子外篇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