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Kanripo本·洞神部·KR5c0124）卷8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列子·沖虛真經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向老師壺丘子林求學時，壺丘子林告訴他："你如果懂得保持謙退的道理，就可以談論修身之道了。"列子請教什麼是"持後"（保持謙退），老師讓他回頭看自己的影子。

列子觀察發現：身體彎曲時影子就歪斜，身體挺直時影子就端正。這說明影子的曲直完全取決於身體形態，就像人生的順逆取決於自身行爲而非外力。這就是"持後而處先"的智慧——看似退讓實則把握主動。

關尹（老子弟子）進一步向列子解釋：言語美好回聲就動聽，言語惡劣回聲就刺耳；身形修長影子就長，身形矮小影子就短。名聲如同回聲，行爲如同影子。所以說話要謹慎，自然會得到應和；行事要慎重，自然會有人追隨。聖人正是通過觀察外在表現推知內在本質，考察過往預知未來，這就是他們能先知先覺的道理。

個人的行爲準則在於自身，但驗證效果要看他人反應。別人善待我，我自然回報善意；別人厭惡我，我也難免產生反感。商湯、周武王愛護百姓所以稱王，夏桀、商紂殘害百姓所以亡國，這就是最好的歷史驗證。

《列子》這幾段文字講的是爲人處世的根本道理。第一段說，如果做事不遵循正道，就像出門不走大門、走路不按道路一樣，這樣想要求得利益，不是很難嗎？

接下來引用歷史經驗：考察神農氏（上古帝王）、炎帝的德行，查閱虞舜、夏商周的典籍，衡量歷代賢人的言論，凡是國家存亡興衰而不遵循大道的，從來沒有過。

有個叫嚴恢的人提出疑問："人們求道不就是爲了富貴嗎？現在我得到珠寶就富有了，還要道幹什麼？"列子回答說："夏桀、商紂就是隻看重利益而輕視道義，所以滅亡了。幸好我還沒跟你說太多道理。"

第三段批評那些不講道義、只知道喫喝的人，說他們和雞狗沒什麼區別。如果靠蠻力爭奪，勝者稱王，那和禽獸有什麼兩樣？既然活得像禽獸，卻想要別人尊重自己，這是不可能的。得不到別人尊重，災禍和恥辱就會降臨。

最後是列子學射箭的故事。列子射中靶心後，去向關尹子（道家人物）請教。關尹子問他是否明白爲什麼能射中，列子說不知道。關尹子認爲這樣還不行。於是列子回去繼續練習，三年後又來向關尹子彙報。這段說明修道要知其所以然，不能只停留在表面功夫。

關尹子（道家人物）問列子："你知道自己爲什麼能射中目標嗎？"列子回答："我知道。"關尹子說："很好，要守住這個道理不要丟失。這不只是射箭的道理，治理國家和修身養性也都是如此。所以聖人不執着於觀察事物的存亡表象，而是探究其根本規律。"

列子接着說："血氣方剛的人容易驕傲，力量強大的人容易逞強，這樣的人還無法領悟大道。所以頭髮沒花白的人談論道，更何況去實踐呢？一味逞強的人沒人會提醒他。沒人提醒，就會孤立無援。"

真正賢明的人善於用人，所以年紀大了也不會衰敗，智力衰退了也不會昏亂。治理國家最難的不是自己有多賢能，而在於識別真正的賢才。

宋國有個工匠花了三年時間用玉石雕琢出逼真的楮樹葉，葉脈紋理精細逼真，混在真葉子裏都分辨不出來，他因此憑藉這手藝在宋國謀生。列子聽說後評論道："如果天地造化萬物也要三年才長一片葉子，那有葉子的植物就太少了。所以聖人依靠自然之道來化育萬物，而不是依賴智巧手段。"

（補充說明：這段通過射箭、治國、玉雕等事例，闡述了道家"順應自然""無爲而治"的核心思想，強調把握根本規律比表面技巧更重要。）

列子（道家代表人物）生活貧困，面容憔悴顯出飢餓的樣子。有個門客向鄭國的子陽（鄭國宰相）進言說："列禦寇（列子本名）是位得道高人，住在您的國家卻如此窮困，恐怕會讓人覺得您不重視賢士吧？"子陽聽後立即派官員給列子送去糧食。

列子出門見到使者，恭敬地行禮但謝絕了饋贈。使者走後，列子回到屋裏，妻子捶着胸口埋怨道："我聽說得道之人的妻兒都能過安逸生活。如今我們忍飢挨餓，相國派人送糧食來，先生卻拒絕接受，難道這就是命嗎？"

列子笑着解釋："子陽並不是真正瞭解我。他因爲別人的話送我糧食，將來也可能因別人的讒言加罪於我。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後來鄭國果然發生叛亂，子陽被殺。

魯國的施家有兩個兒子，一個愛好學問，一個喜歡兵法。好學的用學術遊說齊侯，被任命爲公子們的老師；好兵法的到楚國用兵法進諫楚王，楚王很高興讓他當軍正（軍中執法官）。兄弟二人都讓家族顯貴，父母也跟着榮耀。

施家有個鄰居姓孟，兩家各有兩個兒子，學的本事也相同，但孟家窮得揭不開鍋。孟家眼紅施家的富貴，就上門請教成功的訣竅。施家兩個兒子實話實說，把自家發跡的經歷告訴了孟家。

孟家大兒子跑到秦國，用仁義治國的主張遊說秦王。秦王卻說："如今各國都在拼武力，最要緊的是兵馬糧草。你要我用仁義治國，簡直是自取滅亡。"結果把他閹割後趕走了。

孟家小兒子去了衛國，向衛侯推銷法治強國之策。衛侯卻說："我們衛國弱小，夾在大國之間生存。對大國要順從，對小國要安撫，這纔是保平安的辦法。要是搞什麼強兵權謀，亡國就在眼前。要是放你完好離開，你去別國效力，豈不是給我添大麻煩？"於是砍了他的腳，把人送回魯國。

兩兄弟殘廢回家後，孟家父子捶胸頓足地責怪施家騙人。施家解釋道："抓住時機就能興旺，錯過時機就會遭殃。你們學的本事和我們一樣，結果卻天差地別，是因爲沒趕上好時機，不是方法不對。"

這世上的道理沒有永遠正確的，事情也沒有永遠錯誤的。昨天還管用的辦法，今天可能就被淘汰了；今天被拋棄的主張，將來或許又派上用場。能不能成功，全看是不是符合當時的需要。

現在被丟棄的東西，將來或許會有用處。這種有用或沒用，並沒有固定的標準。

抓住時機、隨機應變，處理事情不拘泥於固定方法，這屬於智慧。如果智慧不足，即使像孔子那樣博學，像姜子牙那樣有謀略，到哪裏都會碰壁。孟氏父子聽後豁然開朗，不再生氣，說："我們明白了，您不必再多說了。"

晉文公準備會盟諸侯討伐衛國時，公子鋤仰天大笑。文公問他笑什麼，公子鋤說："我笑鄰居送妻子回孃家，路上看見採桑女子就上前搭訕，回頭卻發現也有人正在勾引他妻子。我覺得這事很可笑。"文公領悟了其中暗示，停止出兵。結果軍隊還沒回國，晉國北部邊境就遭到襲擊了。

晉國盜賊猖獗。有個叫郄雍的人能通過觀察盜賊的面相，特別是眉眼間的神情來識別盜賊。晉侯讓他去抓盜賊，結果一個不漏。晉侯高興地對趙文子說："我得到這樣一個人，全國的盜賊就能抓光了，何必用那麼多人？"

這段文字包含三個故事，我來分別解釋：

第一個故事講晉國國君依靠郄雍的偵察能力抓盜賊，但盜賊抓不完。文子預言郄雍會不得好死，後來盜賊們聯合起來殺害了郄雍。晉侯問文子該怎麼辦，文子引用周朝諺語說："能看清深水裏的魚不吉利，能看透別人隱私的人會遭殃。"建議國君任用賢能之人推行教化，讓百姓懂得羞恥，這樣盜賊自然就消失了。晉侯採納建議任用隨會（賢臣）後，盜賊們都逃到秦國去了。

第二個故事講孔子從衛國返回魯國，在河邊看到三十仞（約54米）高的瀑布和九十里長的漩渦急流，連魚鱉黿鼉（大龜鱷魚）都無法生存。有個男子卻要渡河，孔子派人勸阻說這太危險。那人不以爲意，成功渡河後，孔子問他："你是靠技巧還是道術（特殊修煉方法）做到的？"

這些故事都在說明：靠強力手段解決問題不如推行教化，而真正的高人往往掌握常人難以理解的修爲方法。

這段對話講的是關於爲人處世的道理。一位擅長游泳的人向孔子解釋自己能在激流中出入自如的原因：他進入水中時心懷忠信（真誠守信），離開時也保持忠信。忠信讓他的身體隨波逐流，不敢存有私心雜念，所以能安全往返。

孔子藉此教導弟子們：連水都能用忠信的態度來親近相處，何況與人交往呢？說明真誠是立身處世的根本。

後來白公（楚國大夫）問孔子："可以和人說隱祕的話嗎？"孔子沒有回答。白公又用比喻追問：如果像把石頭扔進水裏會怎樣？孔子說吳國善於潛水的人能取回石頭；如果把水倒進水裏呢？孔子說即使像淄水、澠水（兩條味道不同的河流）混合，易牙（古代著名廚師）也能嚐出區別。

白公繼續追問是否真的不能與人密談。孔子回答：不是不能，但要找真正懂你意思的人。真正明白的人不需要言語解釋，就像捕魚的人會弄溼衣服、追野獸的人要快跑，不是因爲他們喜歡這樣。所以最高明的言語是超越語言的，最有效的作爲是順其自然。那些見識淺薄的人爭論的只是細枝末節。最終白公沒能領悟，後來在浴室遭遇不測。

這段文字通過游泳、飲食等日常比喻，說明爲人處世要真誠自然，真正溝通不在於表面言語，而在於彼此理解。那些執着於表象爭論的人，往往錯失真正重要的東西。

趙襄子派新稚穆子攻打翟國，取得了勝利，佔領了左人和中人兩座城池。前線派人來報捷時，趙襄子正在喫飯卻面露憂色。身邊侍從不解地問："一天之內攻下兩座城，這是值得高興的事，爲何您反而憂愁呢？"

趙襄子解釋道："江河漲水再大，三天就會退去；狂風暴雨不會持續一整天，正午的太陽也不會長久停留。如今我們趙家的德行積累還不夠深厚，卻突然一天攻下兩城，恐怕災禍就要降臨到我們頭上了。"孔子聽說這件事後評價道："趙氏家族將會興盛啊！懂得憂慮正是昌盛的原因，盲目歡喜反而是衰亡的徵兆。"

孔子進一步闡述："取得勝利並不難，難的是保持勝利。賢明的君主懂得用憂患意識來維持勝利，所以福澤能延續到後世。齊國、楚國、吳國、越國都曾取得過勝利，但最終都滅亡了，就是因爲他們不懂得如何保持勝利。只有深諳治國之道的君主才能真正守住勝利。"

文中還舉了兩個例子：孔子力氣大得能舉起城門閂，卻從不以武力聞名；墨子擅長防守戰術，連著名工匠公輸般都佩服他，但他也不以軍事才能自誇。這說明真正善於保持勝利的人，總是把自己的強大表現爲柔弱。

宋國有個世代行善的人家，連續三代都堅持做仁義之事。有一天，家裏的黑牛突然生下一頭白色小牛，這家人覺得奇怪，就去請教孔子。孔子說："這是吉祥的徵兆，可以用它來祭祀上天。"

過了一年，這家主人無緣無故失明瞭。這時黑牛又生下一頭白犢，父親再次讓兒子去問孔子。兒子猶豫道："上次問了之後您就失明瞭，何必再問呢？"父親回答："聖人的話往往先看似不祥後應驗吉祥。事情還沒結束，還是去問問吧。"

兒子再去請教孔子，孔子依然說："這是吉兆。"並再次建議用來祭祀。兒子回家轉達後，父親說："就照孔子說的做。"又過一年，兒子也無故失明瞭。

後來楚國攻打宋國，圍困城池。城中百姓餓到交換孩子充飢，劈開人骨當柴燒，青壯年都上城作戰，死傷大半。唯獨這戶人家因爲父子都是盲人，得以免於兵役和戰亂。等到圍城解除，父子倆的視力竟都恢復了。

（另一則故事）宋國有個叫蘭子的雜技藝人，用技藝求見宋元君。他表演的是踩着比自己身高還長一倍的高蹺，還能同時舞弄七把劍。

《列子》中記載了幾個有趣的故事：

有個雜技藝人能用小腿夾着七把劍表演，同時讓五把劍始終懸在空中。宋元君看了大爲驚奇，當場賞賜他金銀布匹。後來又有另一個擅長雜耍的藝人聽說了這事，也跑去向宋元君獻藝。沒想到元君大怒說："之前那個藝人不過是碰巧遇上我心情好才得賞賜，你肯定是聽說這事來討賞的！"就把這人抓起來準備處死，關了一個月才放走。

另一個故事講秦穆公問相馬專家伯樂："你年紀大了，家族裏還有能相馬的人嗎？"伯樂回答："好馬可以從外形筋骨判斷，但要識別天下無雙的千里馬，就需要更高明的眼光——這種馬奔跑時快得連塵土都追不上。我的兒子們才能平庸，只能識別普通好馬。不過我有個一起砍柴的朋友叫九方皋，他相馬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於是秦穆公召見九方皋，派他去尋馬。三個月後九方皋回來覆命說在沙丘找到一匹黃色母馬。

秦穆公派人去取馬，結果帶回一匹黑色公馬（牡指公馬，驪指純黑色）。穆公很不高興，把相馬專家伯樂叫來說："太差勁了！你派去找馬的人連毛色、公母都分不清，還談什麼相馬的本事？"

伯樂長嘆一聲說："竟然到了這種程度啊！這正是他比我高明千萬倍的地方。九方皋（伯樂的弟子）相馬時，看的是天機（指事物本質）。他把握精髓而忽略表象，專注內在而忘記外形，只看該看的東西，不看無關緊要的部分。像九方皋這樣的相馬術，比相馬本身更可貴。"後來馬送到，果然是天下難得的千里馬。

楚莊王問詹何（道家隱士）："該怎麼治理國家？"詹何回答："我只懂得修身養性，不懂治國之道。"楚王說："我繼承了祖宗基業，想學守護江山的方法。"詹何說："我從沒聽說過君主修身清明而國家混亂的，也沒見過君主身心混亂而國家太平的。所以根本在於修身，我不敢用細枝末節來回答您。"楚王說："說得好。"

狐丘（地名）的一位老人對楚國名相孫叔敖說："人有三種招人怨恨的情況，你知道嗎？"孫叔敖請教原因，老人解釋道："爵位太高會遭人嫉妒，官職太大會讓君主猜忌，俸祿太厚會引來衆人怨恨。"

孫叔敖回答說："我的做法是：爵位越高，姿態越謙卑；官職越大，處事越謹慎；俸祿越厚，施捨越廣泛。用這種方式來避免三種怨恨，可以嗎？"

後來孫叔敖病重將死時，特意告誡兒子："楚王多次要封賞我，我都推辭了。我死後，楚王必定會封賞你。記住千萬不要接受肥沃的封地！楚國和越國交界處有塊叫寢丘的地方，那裏土地貧瘠而且地名難聽（"寢"有停屍之意）。楚國人信鬼神，越國人好占卜，都忌諱這個地方，只有這樣的封地才能長久保有。"

孫叔敖去世後，楚王果然要用富庶之地封賞他兒子。其子遵照父親遺言，堅決推辭肥沃封地，主動請求要寢丘這塊貧瘠之地。結果這塊封地果然世代相傳，未被收回。

另有一個故事：牛缺是上地地區著名的儒生，有次去邯鄲途中在耦沙遇到強盜。強盜搶光了他的衣物車馬，牛缺卻毫不在意地步行離開。

這個人看起來很高興，臉上一點憂愁害怕的表情都沒有。強盜覺得很奇怪，追上去問他原因。

他回答說："真正的君子不會因爲身外之物而傷害自己的本性。"強盜聽了感嘆道："哎呀！這人境界真高啊！"但隨後強盜們互相商量說："像他這樣有智慧的人，如果去見趙國的國君，把我們的所作所爲說出來，肯定會讓我們陷入困境。不如殺了他。"於是他們一起追上這個人把他殺害了。

燕國人聽說這件事後，全族人都互相告誡說："遇到強盜時，千萬別像上地那個叫牛缺的人那樣表現！"大家都記住了這個教訓。不久，牛缺的弟弟去秦國，在城門口果然遇到強盜。他想起哥哥的教訓，就拼命和強盜抗爭。抗爭不過時，又追上去低聲下氣地請求強盜把財物還給他。

強盜大怒說："我們饒你一命已經夠寬宏大量了，你還追着不放，這樣會暴露我們的行蹤。既然當了強盜，還講什麼仁義道德？"於是把他殺了，還連帶着殺害了四五個同行的人。

另外有個姓虞的富人，是梁國的大財主，家裏堆滿金銀財寶，錢多得數不清。他經常帶着隨從登上高樓，在臨街的地方擺酒設宴，玩六博棋取樂。俠客們成羣結隊從樓下經過。樓上玩棋的人擲出骰子，亮出點數贏了棋，翻轉兩條魚形的籌碼，得意地大笑起來。

（注：這段通過三個故事展現了道家"不以物害性"的思想。第一個故事中牛缺因表現超然而被殺，第二個故事中其弟因抗爭又乞求也被殺，第三個故事則引出下文虞氏因炫富招禍的情節，共同說明過分在意外物或刻意表現都會招致災禍的道理。）

一隻飛鷹掉下的腐臭老鼠正好砸中了俠客。這羣俠客互相議論說："虞家（指當地富豪）長久以來過着富足享樂的生活，卻總是輕視他人。我們沒招惹他們，他們竟用腐鼠來侮辱我們。若不報復，我們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立足？大家齊心協力，召集人手一定要滅了虞家滿門。"衆人都答應了。

到了約定那天的夜晚，俠客們聚集人手帶着武器攻打虞家，果然將其滿門誅滅。

東方有個叫爰旌目的人，在趕路途中餓倒在路邊。狐父（地名）的盜賊丘看見後，拿出隨身帶的食物喂他。爰旌目喫了三口才能睜開眼睛，問道："你是做什麼的？"對方回答："我是狐父人丘。"爰旌目突然驚叫："啊！你不是那個盜賊嗎？爲什麼要給我喫的？我堅守道義，絕不喫盜賊的東西！"他雙手撐地想吐出來，卻吐不出，最後咳血倒地而死。

作者評論道：狐父人丘確實是盜賊，但他給的食物並非偷來的。因爲施捨者是盜賊就認定食物也是贓物而拒絕進食，這是混淆了名分與實質的區別。

（注：這兩個故事通過對比展現了極端的行爲方式。前者因小事滅門顯得殘暴，後者因固執守義而餓死顯得迂腐，都在警示爲人處世要懂得權衡變通。）

柱厲叔（古代隱士）原本在莒敖公（莒國君主）手下做事，因爲覺得對方不瞭解自己，就離開去了海邊隱居。夏天喫菱角，冬天喫橡果度日。後來莒敖公遭遇危難，柱厲叔卻告別朋友前去赴死。

朋友勸他說："你當初覺得君主不瞭解你才離開，現在卻去爲他送死，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柱厲叔回答："不是這樣的。當初離開是因爲覺得他不瞭解我，現在去死正是證明他確實不瞭解我。我要用生命來警示後世那些不瞭解臣子的君主。"

（這段通過柱厲叔的故事說明：真正的正直之人，不會因爲君主是否瞭解自己而改變操守。柱厲叔用極端方式表達對"知遇之恩"的執着，以死來諷刺君主的不知人。）

楊朱（戰國思想家）說："給予別人利益會得到回報，施加怨恨則會招來禍害。言行總會引發相應後果，所以賢明的人謹言慎行。"

有次楊朱鄰居丟了羊，不僅發動全家，還叫上楊朱的童僕一起追。楊朱覺得奇怪："丟一隻羊何必興師動衆？"鄰居解釋："因爲岔路太多。"等大家回來時，楊朱問："找到羊了嗎？"

（這段通過丟羊的寓言說明：①因果報應的道理；②做事要抓住重點，像在衆多岔路找羊，方法不當再多人也是徒勞。楊朱藉此闡述其"貴己"思想，主張行事要考慮實際效果。）

有個人說："已經迷失了。"

別人問他："怎麼迷失的？"

他回答："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根本不知道該走哪條，所以只好原路返回。"

楊朱（戰國時期思想家）聽到後臉色變得很憂愁，很長時間不說話，一整天都沒有笑容。他的弟子們覺得很奇怪，就請教說："羊不過是低賤的牲畜，又不是老師您的，爲什麼會影響您的心情呢？"楊朱沒有回答。

弟子們不明白老師的用意。有個叫孟孫陽的弟子出來後把這事告訴了心都子。過了幾天，心都子和孟孫陽一起去見楊朱，問道："從前有兄弟三人，在齊國和魯國一帶遊學，拜同一位老師學習仁義之道。學成回家後，父親問他們：'仁義之道到底是什麼？'"

"大兒子說：'仁義讓我懂得愛惜生命，把名譽放在第二位。'二兒子說：'仁義讓我可以爲成就名聲犧牲生命。'小兒子說：'仁義讓我既能保全生命又能獲得名聲。'這三個人的說法完全相反，卻都出自儒家學說。到底誰對誰錯呢？"

楊朱回答說："這就像住在河邊的人，熟悉水性，擅長游泳，靠划船擺渡爲生，收入能養活上百口人。

《列子》中記載了幾個發人深省的故事：

有個地方很多人揹着糧食去學游泳，結果淹死的人將近一半。他們原本是去學游泳的，不是去學淹死的，但結果卻如此不同。這讓人思考：到底哪種做法是對的呢？心都子（人名）聽完沉默地離開了。孟孫陽（人名）責備他說："你問的問題太迂腐，老師回答得也太偏頗，我反而更困惑了。"

心都子後來解釋說："大路因爲岔道多而容易丟失羊，求學的人因爲方法太多反而迷失生命。學問的根本並非不同，也並非不一致，但具體方法卻差異這麼大。只有迴歸根本、返歸一致，才能避免迷失。你跟隨先生學習多年，卻沒能領悟先生這個比喻的真意，真是可悲啊！"

另一個故事講楊朱（道家代表人物）的弟弟楊布穿着白衣服出門，遇到下雨，就換了黑衣服回家。他家的狗認不出他，衝他狂吠。楊布很生氣要打狗，楊朱勸說道："別打它，你也會這樣的。假如你的狗剛纔白着出去，黑着回來，你能不覺得奇怪嗎？"

楊朱還說過："做善事不是爲了名聲，但名聲自然會跟隨而來；名聲本不與利益掛鉤，但利益自然會歸附；利益本不招致爭端，但爭端自然會找上門。所以君子做善事一定要謹慎。"這些故事都在提醒人們：做事要抓住根本，不要被表象迷惑；改變外在形式時要注意他人認知；行善要發自內心而非追求回報。

從前有人說自己懂得長生不死的方法，燕國國君派人去學這個法子。還沒學會，那個聲稱懂不死之術的人自己卻死了。燕君非常生氣，準備處死派去的使者。

有個寵臣勸說道："人最擔憂的莫過於死亡，最看重的莫過於生命。那個自稱懂長生術的人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麼可能讓您不死呢？"燕君這纔沒有殺使者。

有個叫齊子的人也想學長生之術，聽說那個傳授者死了，就捶胸頓足地懊惱。富子聽說後笑話他："你想學的是不死之術，可那個教你的人自己都死了，你還在這兒懊惱，這根本不明白學習的真諦。"

鬍子卻不同意富子的說法："富子這話不對。世上有懂得方法卻做不到的人，也有能做到卻不懂方法的人。衛國有個精通算術的人，臨死前把訣竅告訴兒子，兒子記住了話卻不會用。別人來請教時，兒子把父親的話轉述出來，請教的人按這些話去實踐，效果和他父親一樣。這樣看來，死去的人爲什麼就不能傳授長生之術呢？"

邯鄲地方的老百姓在正月初一這天給簡子獻上斑鳩，簡子非常高興，重重賞賜了他們。有客人問原因，簡子說："新年第一天放生，是表示仁德恩惠。"

有位門客對簡子說："百姓知道您要放生動物，就爭相去捕捉它們來討好您，結果害死了更多生命。您若真想保護生靈，不如直接禁止百姓捕獵。這種先捕捉再放生的做法，造成的傷害遠大於所謂的恩德啊。"簡子聽後表示贊同。

齊國貴族田氏在庭院設宴祭祖，上千門客赴宴。席間有人獻上魚雁等野味，田氏看着這些祭品感嘆道："上天待人類真優厚啊！生長五穀，孕育魚鳥，都是供我們享用的。"在場賓客紛紛附和，就像回聲一樣。

這時有位十二歲的鮑家少年，坐在末席起身說道："您說得不對。天地萬物與我們人類都是平等的生命，本質上沒有貴賤之分。只是因體型大小和智力高低互相制約，形成食物鏈而已——並非上天特意爲人類創造了這些食物。就像人喫可食之物，難道這些東西天生就是爲人準備的嗎？再說蚊子叮人、虎狼喫肉，難道能說人是上天爲蚊子造的，肉是爲虎狼生的嗎？"

齊國有個窮人，常在城裏乞討。城裏人嫌他來得太頻繁，漸漸沒人施捨了。後來他只好到田氏的馬廄，給馬醫打雜換口飯喫。

城裏有人笑話那個乞丐說："你跟着馬醫（獸醫）混飯喫，不覺得丟人嗎？"乞丐回答："天下最丟人的事莫過於要飯。我連要飯都不覺得丟人，跟着馬醫喫飯又有什麼可羞恥的？"

宋國有個在路上閒逛的人，撿到別人丟失的契約（借據），回家後偷偷藏起來，還仔細數着契約上的刻痕。他得意地告訴鄰居："我發財的日子不遠了。"

有戶人家的梧桐樹枯死了，鄰居老頭說枯死的梧桐樹不吉利，這家人趕緊把樹砍了。結果鄰居老頭來討要柴火，這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老頭是爲了要柴火才哄我砍樹的！做鄰居這麼陰險，這還了得？"

有個人丟了斧頭，懷疑是鄰居兒子偷的。他看那孩子走路像偷斧頭的，表情像偷斧頭的，說話也像偷斧頭的，一舉一動都像小偷。後來他在山谷裏找到了斧頭，再看鄰居兒子，怎麼都不像偷過東西的樣子。

白公勝（楚國貴族）整天盤算着造反的事。有次下朝後站着發呆，手杖倒拿着，杖尖戳穿了自己的下巴，血流到地上都沒察覺。鄭國人聽說後議論道："連自己下巴都忘了，還有什麼不會忘的？"當人過分專注某件事時，走路會被樹樁絆倒，腦袋撞上樹幹，自己都渾然不覺。

從前齊國有個特別想要金子的人，大清早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去市場。正好遇到賣金子的地方，他抓起金子就跑。差役抓住他問："當時那麼多人都在場，你怎麼敢搶別人的金子？"這人回答說："我拿金子的時候，眼睛裏根本看不見人，只看得見金子。"

（這個故事通過誇張的手法，諷刺了那些被貪慾矇蔽雙眼的人。就像現代說的"利令智昏"，當人過分執着於某樣東西時，就會失去正常的判斷力，甚至看不見顯而易見的危險。故事中的"金"可以理解爲一切讓人沉迷的外物，道教修行中常強調要破除這種執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