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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卷24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莊子·郭慶藩系(內篇+外篇+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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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神部 卷 24 / 33 15,296 字

關於本頁:《莊子》卷24(洞神部,33 卷)繁體版,經文與白話解讀由簡體版自動轉換(OpenCC),用字或有出入,請以原典為準。繁體版經典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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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信息與建議引用格式 · KR5c0126
  • 文獻編號:Kanripo KR5c0126
  • 部類:洞神部(本站分類)
  • 卷數:33 卷,約 286,09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CHANT;校本 chant
  • 來源與許可:原文來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許可:CC BY-SA 4.0;本站白話解讀與譯文:CC BY-SA 4.0
  • 建議引用格式:《莊子》卷24,據 Kanripo KR5c0126(底本 CHANT),道藏數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6/juan/24/,訪問日期 YYYY-MM-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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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白話解讀

徐無鬼第二十四

徐無鬼因女商見魏武侯, 武侯勞之曰: 「先生病矣! 苦於山林之勞, 故乃肯見於寡人。」 徐無鬼曰: 「我則勞於君, 君有何勞於我! 君將盈嗜慾, 長好惡, 則性命之情病矣; 君將黜嗜慾, 掔好惡, 則耳目病矣。 我將勞君, 君有何勞於我!」 武侯超然不對。 少焉, 徐無鬼曰: 「嘗語君, 吾相狗也。 下之質 執飽而止, 是狸德也;
白話解讀

《莊子·徐無鬼》篇白話解讀:

徐無鬼通過女商的引薦拜見魏武侯。魏武侯慰問他說:"先生受苦了!在山林裏隱居太辛苦,所以您才肯來見我吧。"

徐無鬼回答說:"應該是我來慰問您纔對,您有什麼需要慰問我的呢?您要是放縱自己的慾望,助長好惡之心,就會傷害生命的本真;您要是壓制慾望,強忍好惡,又會折磨自己的耳目感官。所以該是我來慰問您啊,您有什麼需要慰問我的呢?"魏武侯聽了悵然若失,一時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徐無鬼又說:"讓我跟您說說我相狗(觀察狗的品質)的本事吧。最下等的狗,喫飽就滿足了,這種德性跟野貓差不多;"

中之質若視日, 上之質若亡其一。 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馬也。 吾相馬, 直者中繩, 曲者中鉤, 方者中矩, 圓者中規, 是國馬也, 而未若天下馬也。 天下馬 有成材, 若䘏若失, 若喪其一, 若是者, 超軼絕塵, 不知其所。」 武侯大悅而笑。 徐無鬼出, 女商曰: 「先生獨何以說吾君乎? 吾所以說吾君者, 橫說之則以《詩》、 《書》、 《禮》、《樂》,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相馬之術和治國之道:

中等資質的馬,看起來就像直視太陽那樣中規中矩;上等資質的馬,卻好像丟失了什麼似的難以捉摸。我相狗的本事不如相馬。我相馬時,直的要像墨線般筆直,彎的要像鉤子般圓潤,方的要符合矩尺,圓的要符合圓規,這樣的馬可算國中良馬,但還比不上天下最好的馬。

天下最好的馬天生就具備非凡資質,看起來若有所失,好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這樣的馬奔跑起來快得連塵土都追不上,根本看不清它的去向。

魏武侯聽了非常高興地笑起來。這時徐無鬼告辭出來,女商就問:"先生究竟用什麼方法讓我們的國君這麼開心呢?我平時勸說國君,無非是用《詩經》《尚書》《禮記》《樂經》這些經典來開導他..."

這段對話通過相馬之術,暗喻治國用人之道。莊子認爲真正的人才往往不拘泥於常規標準,就像最好的馬看似"若有所失",實則超凡脫俗。而傳統的教化方式(詩書禮樂)雖然重要,但可能不如這種直觀的比喻更能打動君主。

從說之則以《金板》、《六弢》, 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為數, 而吾君未嘗啟齒。 今先生何以說吾君,使吾君悅若此乎?」 徐無鬼曰: 「吾直告之吾相狗馬耳。」 女商曰: 「若是乎?」 曰: 「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出自《莊子·徐無鬼》,講的是隱士徐無鬼用特別的方式勸諫魏武侯的故事:

魏武侯的臣子女商問徐無鬼:"以前別人進諫時引用《金板》《六弢》(古代兵書典籍)這樣的經典,那些爲國效力立下大功的人數都數不清,可我們國君從沒露出過笑容。先生您究竟說了什麼,能讓國君這麼高興呢?"

徐無鬼回答:"我只是告訴他我相狗相馬(鑑別犬馬優劣)的心得罷了。"

女商很驚訝:"就這些?"

徐無鬼接着說:"你沒聽說過越國那些被流放的人嗎?"(這裏用流放者思念故鄉的典故暗示:越是簡單的道理越能打動人心)

去國數日, 見其所知而喜; 去國旬月, 見所嘗見於國中者喜; 及期年也, 見似人者而喜矣; 不亦去人滋久, 思人滋深乎? 夫逃虛空者, 藜藋柱乎鼪鼬之逕, 踉位其空, 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有況乎昆弟親戚之謦欬其側者乎! 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 徐無鬼見武侯, 武侯曰: 「先生居山林, 食芧栗, 厭蔥韭, 以賓寡人, 久矣夫! 今老邪? 其欲幹酒肉之味邪? 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人在不同處境下的心理變化,用三個場景說明"離羣愈久,思親愈切"的道理:

剛離開家鄉幾天,見到認識的人就高興;

離開個把月後,見到曾在故鄉見過的東西就開心;

等到一整年後,只要看見像人的影子都會欣喜。

這不正說明離開人羣越久,思念就越深嗎?

接着用更生動的比喻:那些逃到荒郊野外的人,住在野草叢生、黃鼠狼出沒的地方,聽到人的腳步聲就歡喜不已,更何況是親兄弟在身邊談笑呢?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真知灼見在君王耳邊響起了!

後面是徐無鬼見魏武侯的對話:

武侯說:"先生隱居山林,喫橡子野果,嚼蔥韭野菜,避開我很久了!如今是年老了嗎?想嚐嚐酒肉的滋味?還是覺得我這個國君也能帶來國家福祉?"

(注:徐無鬼是虛構的隱士人物,這段對話展現了統治者對隱士既輕視又想利用的矛盾心理)

徐無鬼曰: 「無鬼生於貧賤, 未嘗敢飲食君之酒肉, 將來勞君也。」 君曰: 「何哉, 奚勞寡人?」 曰: 「勞君之神與形。」 武侯曰: 「何謂邪?」
白話解讀

徐無鬼(人名)說:

"我出身貧寒低微,從不敢享用國君賞賜的酒肉,這次來是要慰勞國君的。"

魏武侯(戰國時魏國國君)問:

"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來慰勞我?"

徐無鬼回答:

"我是來慰勞您的精神和身體(指國君操勞國事導致身心疲憊)。"

魏武侯追問:

"這話怎麼講?"

徐無鬼曰: 「天地之養也一, 登高不可以為長, 居下不可以為短。 君獨為萬乘之主, 以苦一國之民, 以養耳目鼻口, 夫神者不自許也。 夫神者, 好和而惡姦; 夫姦,病也, 故勞之。 唯君所病之,何也?」 武侯曰: 「欲見先生久矣。 吾欲愛民而為義偃兵, 其可乎?」
白話解讀

徐無鬼(道家隱士)對魏武侯說:

天地養育萬物都是平等的,站在高處不會讓人變得高大,處在低處也不會讓人變得矮小。您作爲萬乘之君(擁有萬輛兵車的大國君主),卻讓全國百姓受苦,只爲了滿足自己耳目口鼻的享受。

真正得道的人("神者"指悟道者)不會自我誇耀。悟道之人喜歡和諧而厭惡奸邪;奸邪本就是病態,所以需要費心治理。但您所憂慮的到底是什麼病呢?

魏武侯回答說:

"我早就想向先生請教了。我想要愛護百姓,爲了仁義而停止戰爭,這樣做可以嗎?"

(這段對話展現了道家"萬物平等"的思想,批評統治者爲一己私慾勞民傷財。徐無鬼指出真正的治國之道在於順應自然,而非強求仁義。魏武侯的回應顯示他尚未理解無爲而治的深意。)

徐無鬼曰: 「不可。 愛民, 害民之始也; 為義偃兵, 造兵之本也; 君自此為之, 則殆不成。 凡成美, 惡器也; 君雖為仁義, 幾且偽哉! 形固造形, 成固有伐, 變固外戰。 君亦必無盛鶴列於麗譙之閒, 無徒驥於錙壇之宮, 無藏逆於得, 無以巧勝人, 無以謀勝人, 無以戰勝人。 夫殺人之士民, 兼人之土地, 以養吾私與吾神者, 其戰不知孰善? 勝之惡乎在?
白話解讀

徐無鬼(道家隱士)說:

"這樣做不行。表面上愛護百姓,實際上卻是禍害百姓的開端;標榜仁義而停止戰爭,反而會成爲引發戰爭的根源。君王如果按照這種方式行事,恐怕難以成功。"

"凡是刻意追求美名善行,反而會變成作惡的工具。君王雖然推行仁義,但幾乎都是虛僞的!刻意塑造某種形象,必然會導致更多虛假形象;成就某種功業,必定會引發爭奪;強行改變現狀,必然會招致外部戰爭。"

"君王更不應該在華麗城樓上炫耀整齊的軍隊,也不要在祭祀場所陳列戰馬戰車。不要懷着貪得之心去獲取,不要用機巧戰勝他人,不要靠計謀壓制別人,更不要通過戰爭征服他人。"

"那些通過殺害別國軍民、吞併別國土地來滿足自己私慾和所謂精神追求的人,他們的戰爭真的能帶來什麼好處嗎?所謂的勝利又有什麼意義呢?"

君若勿已矣, 脩胸中之誠, 以應天地之情而勿攖。 夫民死已脫矣, 君將惡乎用夫偃兵哉!」 黃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 方明為御, 昌㝢驂乘, 張若謵朋前馬, 昆閽滑稽後車; 至於襄城之野, 七聖皆迷, 無所問塗。 適遇牧馬童子, 問塗焉, 曰: 「若知具茨之山乎?」 曰: 「然。」
白話解讀

你如果能夠放下執念,修養內心的真誠,順應天地的自然規律而不去強行干預。百姓已經擺脫了死亡的威脅,你又何必還要刻意追求所謂的"停止戰爭"呢?

黃帝準備去具茨山拜訪大隗(傳說中的隱士高人),方明負責駕車,昌㝢陪乘,張若和謵朋在前面引路,昆閽和滑稽在後面跟隨。一行人來到襄城郊外時,連同黃帝在內的七位聖賢全都迷了路,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這時正好遇到一個放馬的少年,黃帝向他問路:"你知道具茨山在哪裏嗎?"少年回答說:"知道。"

「若知大隗之所存乎?」 曰: 「然。」 黃帝曰: 「異哉小童! 非徒知具茨之山, 又知大隗之所存。 請問為天下。」 小童曰: 「夫為天下者, 亦若此而已矣, 又奚事焉! 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內, 予適有瞀病, 有長者教予曰: 『若乘日之車 而遊於襄城之野。』 今予病少痊,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出自《莊子·徐無鬼》篇,講述了黃帝向牧馬童子請教治國之道的故事:

黃帝問:"你知道大隗(傳說中掌管大道的仙人)住在哪裏嗎?"

童子回答:"知道。"

黃帝驚歎道:"這孩子真不簡單!不僅知道具茨山(傳說中黃帝問道的山),還知道大隗的居所。請告訴我治理天下的道理。"

童子回答說:"治理天下啊,就像牧馬一樣簡單,何必多費心思呢!我小時候在天地間自由遊玩,後來得了眼病(暗喻被世俗矇蔽)。有位長者教導我說:'你可以乘坐太陽車(比喻順應自然之道),去襄城的原野遨遊。'現在我的眼病稍微好些了..."

予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 夫為天下亦若此而已。 予又奚事焉!」 黃帝曰: 「夫為天下者, 則誠非吾子之事。 雖然, 請問為天下。」 小童辭。 黃帝又問。 小童曰: 「夫為天下者, 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 亦去其害馬者而已矣!」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對話講的是黃帝向一位童子請教治理天下的道理:

童子先說:"我還要去六合(指天地四方)之外遨遊呢。治理天下也就是這麼回事罷了,我哪有功夫管這些!"

黃帝回應:"治理天下確實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不過還是請你講講怎麼治理天下吧。"

童子推辭不說,黃帝再三請教。童子最後打了個比方:"治理天下和放馬有什麼區別呢?無非就是把害羣之馬清除掉罷了!"

(這段對話體現了莊子學派"無爲而治"的思想,用牧馬比喻治國,主張去除干擾自然秩序的害羣之馬即可,不必過多人爲干預。)

黃帝再拜稽首,稱天師而退。 知士無思慮之變則不樂, 辯士無談說之序則不樂, 察士無淩誶之事則不樂, 皆囿於物者也。 招世之士興朝, 中民之士榮官, 筋力之士矜難, 勇敢之士奮患, 兵革之士樂戰, 枯槁之士宿名, 法律之士廣治, 禮教之士敬容, 仁義之士貴際。
白話解讀

黃帝(傳說中的人文始祖)恭敬地跪拜叩頭,尊稱對方爲"天師"(天道之師),然後退下。

有智慧的人如果沒有思考變化的樂趣就會不快活,

善辯的人如果沒有談論說理的機會就會不快活,

明察的人如果沒有分析評判的事情就會不快活,

這些都是被外物所侷限的表現。

想要出人頭地的人在朝廷上求顯達,

普通百姓以做官爲榮耀,

身強力壯的人以克服困難自誇,

勇敢無畏的人在禍患中奮發,

武士們以戰鬥爲樂,

隱士們追求名聲,

執法者致力於推廣法治,

講究禮教的人注重儀容,

講求仁義的人重視人際關係。

(這段文字通過列舉各類人的行爲特點,說明人們都被各自的追求所束縛,體現了莊子"萬物皆有所待"的思想。黃帝拜師的故事則暗示了得道者超越這些侷限的境界。)

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 商賈無巿井之事則不比。 庶人有旦暮之業則勸, 百工有器械之巧則壯。 錢財不積則貪者憂, 權勢不尤則誇者悲。 勢物之徒樂變, 遭時有所用, 不能無為也。 此皆順比於歲, 不物於易者也, 馳其形性, 潛之萬物, 終身不反, 悲夫! 莊子曰: 「射者非前期而中, 謂之善射, 天下皆羿也, 可乎?」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的內容講的是人們被外物所困、迷失本性的狀態,我用現代話解釋如下:

農民要是沒田地可耕種,就會不安分;

商人要是沒市場可經營,就會心慌慌。

普通人有了日常營生就會勤快,

工匠掌握了工具技巧就幹勁十足。

錢財攢不夠,貪心的人就發愁;

權力不夠大,愛炫耀的人就難過。

那些追逐權勢財物的人就喜歡折騰,

趕上時機就鑽營,

根本做不到清靜無爲。

這些人都像隨季節遷徙的候鳥,

被外物牽着鼻子走,

耗盡自己的身心,

沉溺在萬物慾望中,

一輩子都回不了頭,

真是可悲啊!

莊子打了個比方說:

"要是射箭的人不瞄準就能射中,

就說他是神射手,

那天下人都能自稱后羿(傳說中的神箭手)了,

這說得通嗎?"

(這段主要在說:人們被外在的名利權位束縛,失去了自然本性。莊子用射箭的比喻指出,不遵循自然規律的行爲都是虛妄的。)

惠子曰: 「可。」 莊子曰: 「天下非有公是也, 而各是其所是, 天下皆堯也, 可乎?」 惠子曰: 「可。」 莊子曰: 「然則儒、 墨、楊、秉四, 與夫子為五, 果孰是邪?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是莊子與惠施(惠子)關於真理標準的辯論:

惠施先簡單地回應說:"可以。"

莊子接着問:"天下並沒有公認的絕對真理,每個人都認爲自己是對的。如果這樣,那天下人人都可以自稱是堯(上古聖王)那樣完美,這樣也可以嗎?"

惠施再次簡單地回答:"可以。"

莊子繼續追問:"那麼儒家、墨家、楊朱學派(主張'爲我')、公孫龍(字秉,名家代表人物)這四家學說,加上先生您的學說共有五家,到底誰纔是正確的呢?"

這段對話展現了莊子對相對主義的思考:當每個人都堅持己見時,真理標準就會陷入混亂。他用"人人都可自稱堯舜"的比喻,揭示了絕對相對主義可能導致的價值混亂,最後用各家學說的分歧來質疑真理的主觀性問題。

或者若魯遽者邪? 其弟子曰: 『我得夫子之道矣, 吾能冬爨鼎 而夏造冰矣。』 魯遽曰: 『是直以陽召陽,以陰召陰, 非吾所謂道也。 吾示子乎吾道。』 於是為之調瑟, 廢一於堂, 廢一於室, 鼓宮宮動, 鼓角角動, 音律同矣。 夫或改調一弦, 於五音無當也, 鼓之, 二十五絃皆動, 未始異於聲, 而音之君已 形也。且若是者邪?」 惠子曰: 「今夫儒、 墨、楊、秉, 且方與我以辯, 相拂以辭, 相鎮以聲, 而未始吾非也, 則矣若矣?」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寓言講的是關於"道"的討論:

有個叫魯遽的人,他的弟子炫耀說:"我學到了先生的道術,能在冬天燒鼎煮飯,夏天造出冰塊。"魯遽卻說:"這只是用陽氣招引陽氣,用陰氣招引陰氣(指單純運用陰陽相生的原理),還不是我說的'道'。"

爲了說明什麼是真正的道,魯遽做了個實驗:他把兩張瑟(古代絃樂器)分別放在廳堂和房間,彈奏這張瑟的宮音時,另一張瑟的宮弦也會共鳴;彈角音時另一張瑟的角弦也會振動,這是因爲音律相同的緣故。

但假如調整其中一根弦,讓它與五音(宮商角徵羽)都不合,再彈奏時,二十五根弦卻會一起震動。這看似不合音律,卻產生了統領衆音的效果(比喻道的統攝作用)。

最後惠施(名家學派代表人物)評論說:現在儒家、墨家、楊朱、公孫龍這些學派,都和我辯論,用言辭互相反駁,用聲勢壓制對方,卻從來不能真正駁倒我,他們和這個瑟的比喻不是很像嗎?

(注:這則寓言通過樂器共鳴現象,說明真正的"道"不是簡單的技巧或辯論,而是超越對立、統攝萬物的根本法則。各學派爭論不休,就像不合調的瑟弦,看似不和諧卻暗含更深層的統一性。)

莊子曰: 「齊人蹢子於宋者, 其命閽也不以完, 其求鈃鍾也以束縛, 其求唐子也 而未始出域, 有遺類矣! 夫楚人寄而蹢閽者, 夜半於無人之時而與舟人鬭, 未始離於岑 而足以造於怨也。」 莊子送葬, 過惠子之墓, 顧謂從者曰: 「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 使匠石斲之。 匠石運斤成風, 聽而斲之, 盡堊而鼻不傷, 郢人立不失容。 宋元君聞之, 召匠石曰:
白話解讀

莊子講了一個故事:

有個齊國人把兒子送到宋國當看門人,卻讓兒子用殘缺的身體去做這份工作。他想要一口鐘,卻用繩子把它捆得死死的;他想找回兒子,卻連城門都沒出過——這樣做事情,註定會留下遺憾啊!

又講了個楚國人借住在別人家當看門人的故事:這人半夜三更沒人的時候和船伕打架,還沒離開山腳呢,就已經結下仇怨了。

(這段通過兩個反面例子,說明做事方法不當會導致不良後果)

另一段講莊子送葬時路過惠子的墳墓,對隨從說:

從前郢都有個人鼻尖沾了像蒼蠅翅膀那麼薄的白灰,他讓匠石(著名的工匠)幫他削掉。匠石掄起斧頭呼呼生風,隨手一削,白灰全掉了而鼻子毫髮無損,那個郢都人站在那裏面不改色。

(這個典故說明高超技藝需要完美配合)

後來宋元君聽說了這件事...(未完待續)

『嘗試為寡人為之。』 匠石曰: 『臣則嘗能斲之。 雖然, 臣之質死久矣。』 自夫子之死也, 吾無以為質矣, 吾無與言之矣。」 管仲有病, 桓公往問之, 曰: 「仲父之病病矣, 不可諱雲, 至於大病, 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 管仲曰: 「公誰欲與?」 公曰: 「鮑叔牙。」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對話講了兩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裏,有位君主讓匠人石(名叫石的工匠)展示技藝。匠人石回答:"我以前確實能做這種雕刻。但是,能配合我施展技藝的搭檔(指理想的雕刻對象)已經去世很久了。自從那位先生去世後,我再找不到合適的對象,也沒人能真正理解我的技藝了。"

第二個故事講管仲生病時,齊桓公去探望他。桓公說:"仲父(對管仲的尊稱)病情嚴重,有些話不得不說了。要是您病危了,我該把國家託付給誰呢?"管仲反問:"您想託付給誰?"桓公回答:"鮑叔牙。"

(注:這兩個故事都體現了莊子思想中關於"知音難覓"和"治國用人"的思考。匠人石需要懂他的搭檔,就像明君需要真正理解治國之道的賢臣。後文通常會接着討論桓公與管仲關於用人標準的對話。)

曰: 「不可。 其為人絜廉善士也, 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 又一聞人之過, 終身不忘。 使之治國, 上且鉤乎君, 下且逆乎民。 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久矣!」 公曰: 「然則孰可?」 對曰: 「勿已, 則隰朋可。 其為人也, 上忘而下畔, 愧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
白話解讀

(這段對話出自《莊子·徐無鬼》,講述齊桓公詢問管仲誰適合接任宰相的故事)

管仲回答說:"不行。這個人雖然廉潔正直,是個好人,但他有個毛病:對比不上自己的人就不親近。而且一旦聽說別人的過錯,就一輩子記在心裏。要是讓他治理國家,對上會苛求君主,對下會違背民意。這樣用不了多久,就會得罪君主的。"

齊桓公問:"那誰合適呢?"

管仲回答:"實在要選的話,隰朋可以。他這個人啊,對上不會苛求君主(上忘),對下不會背離百姓(下畔)。他總覺得自己不如黃帝(上古聖王)而感到慚愧,又能同情那些不如自己的人。"

(這段對話體現了道家推崇的處世智慧:理想的治國者應當寬容待人,嚴於律己,既不過分苛責他人,也不驕傲自滿)

以德分人謂之聖, 以財分人謂之賢。 以賢臨人, 未有得人者也; 以賢下人, 未有不得人者也。 其於國有不聞也, 其於家有不見也。 勿已,則隰朋可。」 吳王浮於江, 登乎狙之山。 眾狙見之, 恂然棄而走, 逃於深蓁。 有一狙焉, 委蛇攫搔, 見巧乎王。 王射之, 敏給搏捷矢。 王命相者趨射之, 狙執死。 王顧謂其友顏不疑曰: 「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 以敖予,
白話解讀

【第一段白話解讀】

用道德來感化他人的人可稱爲聖人,用財物來施捨他人的人可稱爲賢人。但若以賢者身份居高臨下對待他人,反而得不到人心;若以賢者姿態謙遜待人,沒有不贏得人心的。這樣的人治理國家時不會刻意彰顯名聲,管理家族時也不會刻意表現自己。實在要說的話,春秋時期齊國的賢相隰朋就是這樣的典範。

【第二段白話解讀】

吳王乘船在長江遊覽,登上一座猴子棲居的山。羣猴看見人來,都驚慌地四散逃竄,躲進深密的荊棘叢中。唯有一隻猴子例外,它從容不迫地騰挪跳躍,在吳王面前賣弄靈巧。吳王用箭射它,它竟敏捷地接住了飛箭。吳王命令隨從們一齊放箭,這隻猴子最終被射死了。

【第三段白話解讀】

吳王回頭對他的朋友顏不疑說:"這隻猴子啊,炫耀自己的靈巧,仗着身手敏捷就輕視我,結果招致殺身之禍。要引以爲戒啊!唉,不要用傲慢的態度對待他人啊!"(這裏莊子通過寓言說明恃才傲物的危害)

以至此殛也! 戒之哉! 嗟乎, 無以汝色驕人哉!」 顏不疑歸 而師董梧以鋤其色, 去樂辭顯, 三年而國人稱之。 南伯子綦隱幾而坐, 仰天而噓。 顏成子入見曰: 「夫子, 物之尤也。 形固可使若槁骸, 心固可使若死灰乎?」 曰: 「吾嘗居山穴之口矣。 當是時也, 田禾一覩我, 而齊國之眾三賀之。 我必先之, 彼故知之; 我必賣之, 彼故鬻之。 若我而不有之, 彼惡得而知之?
白話解讀

《莊子》這兩段故事的白話解讀:

第一段講的是顏不疑的故事:

(前文提到有人因驕傲招致禍患)要引以爲戒啊!唉,不要用傲慢的態度對待他人!顏不疑回去後拜董梧爲師,改掉自己傲慢的舉止,放棄享樂辭去顯赫地位,三年後全國百姓都稱讚他。

第二段是南伯子綦與顏成子的對話:

南伯子綦靠着几案靜坐,仰頭向天緩緩吐氣。顏成子進屋看見後說:"先生真是超凡脫俗啊!形體真的能像枯木般靜止,心神真的能像冷灰般沉寂嗎?"

南伯子綦回答:

"我曾住在山洞口的時候,當時田禾(齊國國君)一見到我,齊國民衆就多次慶賀他得到了賢人。必定是我先顯露了什麼,他纔會知道;必定是我有所表現,他纔會宣揚。如果我不彰顯自己,他又怎能知道呢?"

(補充背景:這兩段都體現了道家"去驕守靜"的修養境界。第一段通過顏不疑的改變說明去除傲慢的重要性;第二段通過南伯子綦的靜坐和自述,展現道家推崇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忘我境界,以及不自我標榜的處世態度。)

若我而不賣之, 彼惡得而鬻之? 嗟乎! 我悲人之自喪者, 吾又悲夫悲人者, 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 其後而日遠矣。」 仲尼之楚, 楚王觴之, 孫叔敖執爵而立, 巿南宜僚受酒 而祭曰: 「古之人乎! 於此言已。」 曰: 「丘也聞不言之言矣, 未之嘗言, 於此乎言之。 巿南宜僚弄丸 而兩家之難解, 孫叔敖甘寢秉羽 而郢人投兵。 丘願有喙三尺。」
白話解讀

第一段:

如果我自己不主動出賣(道),別人又怎麼能從我這裏買走它呢?可悲啊!我爲那些迷失自我的人感到悲哀,我又爲那些爲別人悲哀的人感到悲哀,我甚至爲那些爲"爲別人悲哀的人"感到悲哀的人悲哀。這樣一層層下去,離道的本質就越來越遠了。

第二段:

孔子(字仲尼)來到楚國時,楚王設宴款待他。當時孫叔敖(楚國名相)手持酒器站在一旁,市南宜僚(楚國隱士)接過酒杯祭祀時說:"古代的高人啊!請在此享用吧。"

第三段:

孔子接着說:"我孔丘聽說過不用言語表達的真理,但從未真正說出來過,今天就在這裏說說吧。市南宜僚通過玩彈丸的遊戲就化解了兩家的仇怨(指他通過雜耍表演化解了楚國兩大家族的矛盾),孫叔敖安臥執扇就使郢都(楚國都城)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指他以無爲而治的方式平息戰事)。我真希望自己能有張三尺長的嘴(比喻希望能說會道)。"

彼之謂不道之道, 此之謂不言之辯, 故德總乎道之所一。 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 至矣。 道之所一者, 德不能同也; 知之所不能知者, 辯不能舉也; 名若儒墨而兇矣。 故海不辭東流, 大之至也; 聖人幷包天地, 澤及天下, 而不知其誰氏。 是故生無爵, 死無謚, 實不聚, 名不立, 此之謂大人。 狗不以善吠為良, 人不以善言為賢, 而況為大乎!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話講的是"道"的至高境界和真正聖人的品格。

第一段說:

那種境界可以稱爲"不說出來的道",

這種辯論可以稱爲"不用言語的辯論"。

因爲真正的德性(內在修養)完全歸於道的統一整體。

言語在認知無法達到的地方就停止了,

這纔是最高境界。

道作爲統一整體,

德性也無法完全等同;

認知無法理解的東西,

辯論也無法說清楚;

如果像儒家、墨家那樣執着於名相(概念區分),反而會招致禍患。

第二段用大海作比喻:

大海從不拒絕向東流的河水,

這是它偉大的極致;

聖人包容天地萬物,

恩澤遍及天下,

卻沒人知道他是誰。

所以活着沒有爵位,

死後沒有諡號(官方封號),

不聚斂財物,

不樹立名聲,

這纔是真正的"大人"(境界崇高的人)。

第三段用狗作比方:

不能因爲狗叫得好就說它是好狗,

不能因爲人會說漂亮話就認爲他賢能,

更何況要成就大事業呢!

(真正的大境界不在於外在表現)

夫為大不足以為大, 而況為德乎! 夫大備矣,莫若天地; 然奚求焉,而大備矣。 知大備者, 無求 無失, 無棄, 不以物易己也。 反己而不窮, 循古而不摩, 大人之誠。 子綦有八子, 陳諸前, 召九方歅曰: 「為我相吾子, 孰為祥?」 九方歅曰: 「梱也為祥。」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關於"大"與"德"的哲理:

第一部分說:

刻意追求"大"反而達不到真正的"大",更何況是追求"德"呢?天地自然就是最完備的"大"了,但天地從不去刻意追求什麼。真正懂得"大"的人,不會向外索取,不會患得患失,也不會拋棄什麼,更不會爲了外物改變自己的本性。

第二部分提到:

能夠不斷反省自己而不陷入困惑,遵循古道而不被磨損,這纔是真正"大人"(德行完備者)的本真狀態。

第三部分講了個故事:

有個叫子綦的人把八個兒子叫到面前,請相士九方歅(古代著名相面師)看相,問哪個兒子最有福氣。九方歅指着名叫"梱"的孩子說:"這個孩子最有福相。"

(補充說明:這段文字體現了莊子"無爲自然"的思想,認爲真正的"大"就像天地一樣自然存在,不需要刻意追求。後面用相面的故事說明,福氣是自然顯現的,不是強求來的。)

子綦瞿然喜曰: 「奚若?」 曰: 「梱也將與國君同食 以終其身。」 子綦索然出涕曰: 「吾子何為以至於是極也!」 九方歅曰: 「夫與國君同食, 澤及三族, 而況父母乎! 今夫子聞之而泣, 是禦福也。 子則祥矣, 父則不祥。」
白話解讀

子綦(道家人物)突然高興地說:"怎麼樣?"

九方歅(相術師)回答:"梱(子綦的兒子)將會和國君一起享用美食,終身如此。"

子綦聽完卻突然流淚說:"我的兒子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啊!"

九方歅解釋說:"能和國君同席喫飯,福澤可以惠及三族(父族、母族、妻族),更何況父母呢!現在先生您聽到這個消息反而哭泣,這是在拒絕福分啊。兒子是吉祥的,父親卻反而不吉祥了。"

(這段對話展現了道家對世俗富貴的獨特看法。子綦認爲與國君同食是失去本真的表現,而相術師則從世俗角度視爲福分,體現了兩種價值觀的衝突。)

子綦曰: 「歅, 汝何足以識之, 而梱祥邪? 盡於酒肉, 入於鼻口矣, 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 吾未嘗為牧 而牂生於奧, 未嘗好田 而鶉生於宎, 若勿怪, 何邪? 吾所與吾子遊者, 遊於天地。 吾與之邀樂於天, 吾與之邀食於地; 吾不與之為事, 不與之為𢜮,不與之為怪; 吾與之乘天地之誠 而不以物與之相攖, 吾與之一委蛇 而不與之為事所宜。 今也然有世俗之償焉!
白話解讀

子綦(道家人物)說:

"唉,你哪裏能真正理解這些事呢?連梱(一種占卜方式)顯示的吉兆都看不懂。你只知道把酒肉塞進嘴裏,哪能明白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我從來沒放過羊,可母羊卻出現在屋角;從沒打過獵,鵪鶉卻出現在房樑上。你覺得這很奇怪嗎?爲什麼會這樣呢?"

"我和弟子們遨遊的地方,是天地之間。我們與天同樂,與地同食;不參與世俗事務,不起貪念,不作怪誕之事。"

"我們順應天地的自然規律,不被外物干擾;隨順自然變化,不強求做事要符合世俗標準。可如今,我們卻要承受世俗的報應啊!"

(注:這段對話體現了莊子學派"順應自然"的思想。子綦用生活中反常現象作比喻,說明萬物自有其自然規律,不必強求理解。最後感嘆修道者雖超脫世俗,卻仍難免受到世俗影響。)

凡有怪徵者, 必有怪行, 殆乎,非我與吾子之罪, 幾天與之也! 吾是以泣也。」 無幾何 而使梱之於燕, 盜得之於道, 全而鬻之則難, 不若刖之則易, 於是乎刖而鬻之於齊, 適當渠公之街, 然身食肉而終。 齧缺遇許由, 曰: 「子將奚之?」 曰: 「將逃堯。」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了幾個寓言故事:

第一段說:凡是出現奇怪徵兆的人,必定會有怪異的行爲。這大概不是我和我學生的過錯,而是上天安排的命運啊!所以我爲此哭泣。

(這裏講的是道家"順應天命"的思想,認爲異常現象背後自有天意)

第二段講了個諷刺故事:沒過多久,派梱(人名)去燕國,結果在路上被強盜抓住。強盜發現賣完整的活人很難,不如砍掉腳更容易賣。於是砍了他的腳賣到齊國,剛好被齊國的渠公(貴族)買去看守街市,結果梱反而因此一輩子有肉喫。

(莊子用這個荒誕故事說明禍福相依的道理,看似遭遇不幸反而得福)

第三段是齧缺(道家隱士)遇見許由(堯時代的賢人)時的對話:

齧缺問:"你要去哪裏?"

許由回答:"我要逃避堯的徵召。"

(反映道家"避世"思想,不願參與世俗政治)

曰: 「奚謂邪?」 曰: 「夫堯, 畜畜然仁, 吾恐其為天下笑。 後世其人與人相食與! 夫民,不難聚也; 愛之則親, 利之則至, 譽之則勸, 致其所惡則散。 愛利出乎仁義, 捐仁義者寡, 利仁義者眾。 夫仁義之行, 唯且無誠, 且假夫禽貪者器。 是以一人之斷制(利)天下, 譬之猶一覕也。 夫堯知賢人之利天下也, 而不知其賊天下也, 夫唯外乎賢者知之矣。」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是莊子對儒家仁義思想的批判,用現代話來說是這樣的:

有人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莊子回答:"你看堯帝(上古聖王)整天忙着推行仁義,我擔心他這種做法反而會被天下人嘲笑。照這樣發展下去,後世恐怕會出現人喫人的慘劇!"

接着他解釋道:

1. 老百姓其實很容易聚集:關愛他們就會親近你,給好處就會來投靠,表揚他們就會努力,但如果讓他們厭惡就會散去。

2. 所謂的仁愛和利益都出自仁義之名,但真正願意奉獻仁義的少,利用仁義謀私利的多。

3. 仁義的行爲往往缺乏真誠,反而成了貪婪之徒的工具。讓一個人用仁義來統治天下,就像用一把小刀來宰割整個天下。

最後莊子尖銳地指出:堯只知道賢人能造福天下,卻不知道他們也在禍害天下。只有那些超脫於"賢人"概念的人,才能真正明白這個道理。

(注:這裏體現了道家"絕仁棄義"的思想,認爲刻意標榜仁義會導致虛僞,主張順應自然的"無爲而治")

有暖姝者, 有濡需者, 有卷婁者。 所謂暖姝者, 學一先生之言, 則暖暖姝姝 而私自悅也, 自以為足矣, 而未知未始有物也, 是以謂暖姝者也。 濡需者,豕蝨是也, 擇䟽鬣自以為廣宮大囿, 奎蹄曲隈, 乳閒股腳, 自以為安室利處,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描述了三種人的侷限狀態:

第一種是"暖姝者"(自滿自足的人),他們只學到某位老師的一點皮毛,就沾沾自喜地暗自得意,覺得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其實他們根本還沒接觸到真正的學問精髓,這就是所謂的"暖姝者"。

第二種是"濡需者"(像豬身上的蝨子一樣的人),莊子用豬蝨來比喻這種人。這些蝨子選擇豬身上稀疏的鬃毛之間安家,就自以爲是住在廣闊的宮殿園林裏;在豬蹄的皺褶處、乳房間或大腿根部這些地方活動,就自認爲找到了安全舒適的住所。

(補充說明:這裏莊子用豬蝨的視角諷刺那些眼界狹小卻自以爲是的人,他們就像蝨子一樣,把豬身上的方寸之地當作整個世界,完全意識不到更大的天地。)

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煙火, 而己與豕俱焦也。 此以域進, 此以域退, 此其所謂濡需者也。 卷婁者,舜也。 羊肉不慕蟻, 蟻慕羊肉, 羊肉羶也。 舜有羶行, 百姓悅之, 故三徙成都, 至鄧之墟而十有萬家。 堯聞舜之賢, 舉之童土之地, 曰 冀得其來之澤。 舜舉乎童土之地, 年齒長矣, 聰明衰矣, 而不得休歸, 所謂卷婁者也。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講的是兩個寓言故事:

第一個故事說,那些貪圖安逸的人就像豬一樣,不知道屠夫隨時可能點火燒茅草,最後自己和豬一起被烤焦。這種人無論進退都侷限在自己的小圈子裏,這就是所謂的"濡需者"(苟且偷安之人)。

第二個故事講舜帝(上古賢君)的事蹟。就像羊肉會吸引螞蟻一樣,舜的高尚品德吸引百姓追隨。他三次遷居都形成都城,到鄧地時已有十萬戶人家追隨。堯帝聽說舜的賢能,就把他派到荒蕪的"童土之地",希望他能帶來繁榮。但舜在那裏待到年老體衰,才智減退了還得不到休息,這就是"卷婁者"(勞苦不得休息之人)。

[注]:

1. "濡需者"指貪圖眼前安逸的人

2. "卷婁者"形容勞碌終生不得休息的狀態

3. 童土之地:指荒蕪不毛之地

4. 鄧之墟:鄧地的廢墟,具體地點不詳

是以 神人惡眾至, 眾至則不比, 不比則不利也。 故無所甚親, 無所甚踈, 抱德煬和 以順天下, 此謂真人。 於蟻棄知, 於魚得計, 於羊棄意。 以目視目, 以耳聽耳, 以心復心。 若然者, 其平也繩, 其變也循。 古之真人, 以天待人, 不以人入天。 古之真人, 得之也生, 失之也死; 得之也死, 失之也生。 藥也,其實 菫也, 桔梗也, 雞壅也,
白話解讀

這段《莊子》經文講的是道家"真人"(得道之人)的境界和處世態度:

真正的得道者不喜歡衆人蜂擁而至,因爲人多就容易產生比較,有比較就會產生利益紛爭。所以他們既不特別親近誰,也不刻意疏遠誰,始終保持平和的心境順應自然,這就是"真人"的境界。

他們對待事物就像:對螞蟻放棄智巧(不刻意干預),對魚兒任其自得(不強求),對羊羣順其自然(不強行改變)。

真正的修行者用眼睛看該看的事物,用耳朵聽該聽的聲音,用心迴歸本心。這樣的人,內心平靜如繩墨般正直,應對變化也遵循自然規律。古時的真人,用天道來對待人事,而不會用人爲去幹擾天道。

對他們來說:看似得到可能是新生,看似失去可能是死亡;反過來也可能看似得到實爲死亡,看似失去反得新生。(指得失生死都是相對的)

最後提到幾種藥材:其實堇菜、桔梗、雞雍(都是常見草藥),暗示道在平常事物中。(用普通草藥比喻大道至簡)

豕零也, 是時為帝者也, 何可勝言! 句踐也, 以甲楯三千 棲於會稽。 唯種也能知亡之所以存, 唯種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 故曰: 鴟目有所適, 鶴脛有所節, 解之也悲。 故曰: 風之過河也有損焉, 日之過河也有損焉。 請只風與日相與守河, 而河以為未始其攖也, 恃源而往者也。 故水之守土也審, 影之守人也審, 物之守物也審。 故目之於明也殆, 耳之於聰也殆,
白話解讀

這段文字出自《莊子》,用幾個生動的比喻講人生哲理:

第一段說豬苓草(一種藥材)在特定時節能發揮帝王般的作用,說明萬物都有其獨特價值。就像越王勾踐帶着三千士兵退守會稽山時,大臣文種明白如何轉危爲安,卻不明白自己爲何會陷入憂愁。莊子總結道:貓頭鷹的眼睛適合夜視,鶴的腿天生修長,如果強行改變它們反而會造成痛苦。

第二段用自然現象作比喻:風吹過河水會帶走水分,陽光照射河水也會蒸發水分。但假如風和太陽整天守着河流,河流卻覺得沒受影響,因爲它有源頭活水不斷補充。就像水依附土地才能存在,影子需要人體才能顯現,萬物都遵循着相互依存的自然法則。

最後點明:眼睛過度追求明亮反而會受損,耳朵過度追求靈敏反而會受傷。莊子這是在提醒人們:刻意強求會適得其反,順應自然本性纔是正道。

心之於殉也殆。 凡能其於府也殆, 殆之成也不給改。 禍之長也茲萃, 其反也緣功, 其果也待久。 而人以為己寶, 不亦悲乎! 故有亡國戮民無已, 不知問是也。 故足之於地也踐, 雖踐, 恃其所不蹍 而後善博也; 人之知也少, 雖少, 恃其所不知 而後知天之所謂也。 知大一, 知大陰, 知大目, 知大均, 知大方, 知大信, 知大定, 至矣。 大一通之,
白話解讀

【第一段解讀】

人心如果總是被慾望驅使着去追逐外物,那就危險了。就像官府(指人的身體)如果過分使用它的功能,也會陷入危險。這種危險一旦形成就來不及改正。災禍滋長時往往聚集很快,想要扭轉它需要下功夫,想要見到成效更要等待很長時間。可是人們卻把這些慾望當作寶貝,這不是很可悲嗎?所以纔會不斷出現國家滅亡、百姓遭殃的事情,就是因爲不懂得反思這個道理啊。

【第二段解讀】

就像腳踩在地上,雖然只踩着很小一塊地方,但正是依靠那些沒踩到的地方,才能自由行走。人的知識其實很有限,雖然知道得少,但正是通過意識到自己不知道的事物,才能真正理解"天道"(自然規律)的含義。

【第三段解讀】

要領悟這些根本道理:理解"太一"(宇宙本源)、明白"太陰"(幽暗的法則)、看清"大目"(根本的綱紀)、掌握"大均"(整體的平衡)、通曉"大方"(無限的維度)、確信"大信"(絕對的真理)、達到"大定"(終極的安定)——這樣纔算達到最高境界。"太一"能貫通一切。

大陰解之, 大目視之, 大均緣之, 大方體之, 大信稽之, 大定持之。 盡有天, 循有照, 冥有樞, 始有彼。 則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 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 不知而後知之。 其問之也, 不可以有崖, 而不可以無崖。 頡滑有實, 古今不代, 而不可以虧, 則可不謂有大揚搉乎! 闔不亦問是已, 奚惑然為! 以不惑解惑, 復於不惑, 是尚大不惑
白話解讀

《莊子》這段文字講的是道家認識世界的獨特方式:

最深邃的智慧(大陰)能化解萬物,

最透徹的觀察(大目)能看清本質,

最平等的視角(大均)能貫通一切,

最廣博的胸懷(大方)能體察萬物,

最真實的信念(大信)能驗證真理,

最安定的心境(大定)能把握根本。

這裏揭示了宇宙運行的規律:

萬物自有其天然本性(盡有天),

遵循規律自會顯現真相(循有照),

混沌之中自有樞紐關鍵(冥有樞),

開端之時已蘊含結果(始有彼)。

真正的理解看似不理解,

真正的認知看似不知道,

只有先放下固有認知才能真正明白。

追問真理時,

既不能設定界限(有崖),

也不能毫無邊際(無崖)。

萬物紛繁卻有其實質(頡滑有實),

古今變遷卻不離根本(古今不代),

大道永恆不可減損(不可以虧),

這不正是偉大的真理嗎(大揚搉)?

何不就此追問探究(闔不亦問是已),

爲何還要困惑迷茫(奚惑然爲)?

用不困惑的心解除困惑,

迴歸本然的清明,

這纔是最高的覺悟(大不惑)。

。

原文來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許可:CC BY-SA 4.0 · 糾錯 / 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