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卷27本站編輯整理白話（AI）莊子·郭慶藩系（內篇+外篇+雜篇）

《莊子·寓言篇》白話解讀：

【寓言的作用】

十句話裏有九句要用寓言來表達，因爲藉助他人他事來說理更有效。就像父親不會親自給兒子做媒，父親誇讚兒子不如讓別人來誇讚——這不是我的過錯，而是世人的常情。人們總是贊同和自己相同的觀點，反對不同的意見；認爲與自己一致就是對的，相異就是錯的。

【權威言論的價值】

十句話裏有七句要引用德高望重者（耆艾）的言論，用來止息爭論。但若只是年紀大卻不懂治國之道的根本（經緯本末），這樣的人算不得真正的長者。如果一個人沒有超越常人的德行，就喪失了爲人之道；喪失了爲人之道的人...

（補充說明：莊子用"寓言""重言"等特殊表達方式，意在破除人們固執己見的思維定式。"耆艾"指德高望重的長者，"經緯本末"比喻治國修身的根本原則。這段揭示了道家"不言之教"的思想，主張通過間接方式啓發他人覺悟。）

莊子這段話在討論語言與真理的關係：

那些固守成見的人（陳人）啊，每天說着看似隨意卻暗含深意的話（卮言），這些話與自然規律（天倪）相和諧，隨事物變化而延展，可以讓人窮盡一生去體悟。

當人不說話時，萬物本質是統一的；一旦用語言描述，這種統一就被打破了。所以說真正的言語其實是"無言的表達"。一個人可以一輩子都在說話，卻可能什麼都沒說透；也可以一輩子沉默，卻處處都在表達。

事物都有它被認可的理由，也有不被認可的原因；有它存在的道理，也有不存在的依據。爲什麼說對？因爲符合"對"的標準；爲什麼說不對？因爲違背了"對"的標準。萬物本就有它存在的必然性，也有它被認可的合理性。

（注：這段體現了莊子"齊物論"的核心思想，認爲萬物本無差別，是非對錯都是人爲劃分的。卮言是莊子特有的表達方式，指看似隨意卻蘊含深意的言語；天倪指自然的分際或規律。）

【第一段解讀】

世間萬物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也沒有什麼是絕對不可以的。如果不是像酒器（巵言）那樣每天自然傾吐真言，與天道（天倪）相調和，又怎能保持長久呢？萬物都有其本源（皆種），以不同的形態相互轉化（相禪），開始和結束就像圓環一樣循環往復，找不到固定的規律（倫），這就是自然的平衡（天均）。所謂天均，就是與天道相合的境界。

【第二段解讀】

莊子對惠子說："孔子活到六十歲時，六十年來思想一直在變化。最初認爲對的，最終可能又否定它。現在認爲對的，說不定正是五十九歲時認爲錯的。"惠子回應說："孔子這是用意志勤勉追求知識啊。"

（補充說明：這段展現了莊子對認知相對性的思考，指出人的認知會隨時間變化，沒有絕對的對錯標準。惠子的評價則暗示儒家追求知識的執着態度，與莊子主張的自然無爲形成對比。）

莊子說：

"孔子已經謝絕了世俗功名，但他難道沒有留下教誨嗎？孔子曾說：'人的才能稟賦來自天道根本（大本），通過迴歸靈性而獲得生命。'"

（接着莊子評論道：）鳥鳴要合乎音律，言語要合乎法度。當利益與道義擺在面前時，人們口中的好惡是非評判，不過是勉強說服別人的表面說辭罷了。

真正要讓人心服口服，不能靠強制立規矩，而是要讓天下自然安定。唉！我恐怕都達不到孔子這樣的境界啊！

（另一個故事講）曾子兩次做官時心態不同：第一次爲奉養父母做小官，雖只有三釜（古代容量單位）俸祿卻很快樂；後來再做高官得三千鍾厚祿卻雙親已逝，反而心中悲傷。

注：

1. "大本"指宇宙萬物的根本，即"道"

2. "釜"和"鍾"都是古代容量單位，三千鍾遠多於三釜，用對比突出孝心重於俸祿

3. 這段通過孔子言論和曾子事例，說明道家推崇自然本真、輕視外在名利的思想

莊子這段對話講的是修行境界的提升過程：

有個學生問孔子："像我這樣的人，可以說已經超脫世俗的牽絆了嗎？"

孔子回答說："你還是有牽掛的。真正超脫的人，哪裏還會有憂愁呢？他們看待俸祿多少（三釜指小官俸祿，三千鍾是高官厚祿），就像看鳥雀蚊蟲從眼前飛過一樣無動於衷。"

後面顏成子游對東郭子綦說的一段話，描述了自己跟隨老師修行後的境界變化：

第一年擺脫世俗束縛（野），

第二年順其自然（從），

第三年通達事理（通），

第四年與萬物融爲一體（物），

第五年悟道者自然來歸（來），

第六年達到鬼神難測的境界（鬼入），

第七年與自然完全契合（天成），

第八年超越生死觀念，

第九年達到至高玄妙的境界（大妙）。

這段文字通過具體的時間階段，形象地展現了修道者從入門到最高境界的漸進過程，強調修行需要長期積累，最終達到物我兩忘、與道合一的境界。

活着時有所作爲，

死後就歸於虛無。

勸告世人要公正，

因爲死亡是有原因的；

而生前的作爲，

卻找不到根源。

（接着提出疑問）：

真的是這樣嗎？

哪裏纔是該去的地方？

哪裏又是不該去的？

天有運行的規律，

地有人類的活動，

我何必去強求呢？

（繼續追問）：

既然無人知曉生命的終點，

怎麼能說沒有命運呢？

既然無人知曉生命的起點，

又怎麼能說存在命運呢？

如果萬物能相互感應，

怎能說沒有鬼神呢？

如果沒有相互感應，

又怎能說有鬼神呢？

（另一段寓言）：

衆多影子邊緣的微光（罔兩）問影子說：

"你剛纔還低着頭，

現在卻仰起臉；

剛纔還束着髮髻，

現在卻披散着頭髮。"

《莊子》這段對話講的是影子與物體的關係，用來說明萬物相互依存的道理：

影子說："你問這麼多幹嘛！我存在卻不知道爲什麼存在。我就像蟬蛻下的殼、蛇蛻下的皮，看似有形體其實並非真實存在。有陽光和火焰時，我就顯現；遇到陰天和夜晚，我就消失。我難道真的需要依賴什麼嗎？更何況那些不依賴外物的事物呢？物體來我就跟着來，物體走我就跟着走，物體運動我就跟着運動。這種自然而然的狀態，又有什麼好問的呢！"

後面還提到一個故事：楊朱（陽子居）往南去沛地，老子（老聃）往西到秦國遊歷，兩人在梁地郊外相遇。這段通過影子的寓言和兩位思想家的偶遇，都在闡述道家"順其自然"的核心思想。

這段《莊子》記載了老子（道家創始人）與弟子陽子居的一段對話：

老子半路仰天嘆息說："起初我以爲你可以教導，現在看來不行了。"陽子居沒有回應。

回到住處後，陽子居恭敬地準備洗漱用品，把鞋子脫在門外，跪着上前說："剛纔弟子想請教老師，看老師走路時沒空，所以不敢打擾。現在您有空了，請指出我的過錯。"

老子說："你總是趾高氣揚的樣子，誰願意和你相處呢？真正純淨的人看起來像有污點，真正德行高尚的人反而顯得不足。"

陽子居聽後臉色大變，恭敬地說："我明白您的教誨了！"之後他再去做客時，住客們都主動迎接他，主人親自爲他鋪席子，妻子爲他準備洗漱用品，其他住客都主動讓座給他。

（注：這段對話體現了道家"和光同塵"的思想，真正的德行不是張揚外露的，而是謙遜內斂的。"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成爲道家經典名句，意爲最高境界反而看似平常。）

這段話出自《莊子》，講的是爲人處世的態度變化。

字面意思是：當一個人有權有勢（煬者，指地位高的人）時，別人連他廚房的竈臺都繞着走（避竈），不敢靠近。但當他失勢落魄（其反也）時，連普通住客（舍者）都敢和他爭搶坐席了。

莊子用這個比喻說明世態炎涼：人在得勢時衆星捧月，失勢時門可羅雀。這反映了世俗之人趨炎附勢的本性，也暗含對超脫名利、保持本真的處世態度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