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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卷12本站编辑整理白话(AI)庄子·郭庆藩系(内篇+外篇+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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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神部 卷 12 / 33 14,6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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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献编号:Kanripo KR5c0126
  • 部类:洞神部(本站分类)
  • 卷数:33 卷,约 286,098 字
  • 底本 / 校本:底本 CHANT;校本 chant
  • 来源与许可: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许可:CC BY-SA 4.0;本站白话解读与译文:CC BY-SA 4.0
  • 建议引用格式:《莊子》卷12,据 Kanripo KR5c0126(底本 CHANT),道藏数字典籍 daozang.app,https://daozang.app/text/KR5c0126/juan/12/,访问日期 YYYY-MM-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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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白话解读

天地第十二

天地雖大, 其化均也; 萬物雖多, 其治一也; 人卒雖眾, 其主君也。 君原於德 而成於天, 故曰: 「玄古之君天下,无為也, 天德而已矣。」 以道觀言 而天下之君正, 以道觀分 而君臣之義明, 以道觀能 而天下之官治, 以道汎觀 而萬物之應備。
白话解读

天地虽然广阔无边,但它们的运行变化是均衡协调的;世间万物虽然种类繁多,但它们的生长规律是统一的;百姓人口虽然众多,但都需要君主来统领。君主的统治根基在于德性(内在修养),最终要顺应自然天道(宇宙规律)。

所以说:"远古时期的君主治理天下,不刻意作为,只是遵循自然德性罢了。"

用道的视角来看待言论,就能明白天下君主应当如何端正自身;用道的标准来审视职分,君臣之间的责任义务就清晰明了;用道的准则衡量才能,天下官员的治理就会得当;用道的普遍原理观察万物,就能应对各种变化而准备周全。

(注:这段体现了庄子"无为而治"的政治思想,认为统治者应当效法自然,不妄加干预,以内在德性为根本。文中"道"指宇宙本源和最高法则,"德"是道在具体事物中的体现。)

故通於天地者, 德也; 行於萬物者, 道也; 上治人者, 事也; 能有所藝者, 技也。 技兼於事, 事兼於義, 義兼於德, 德兼於道, 道兼於天。 故曰: 「古之畜天下者, 无欲而天下足, 无為而萬物化, 淵靜 而百姓定。」 《記》曰: 「通於一 而萬事畢。 无心得 而鬼神服。」
白话解读

能够贯通天地运行规律的,就是"德"(指顺应自然的品性);在万物中运行不息的,就是"道"(宇宙根本规律);治理百姓的,是具体政务;掌握专门才能的,是技艺技巧。

技艺要服务于具体事务,事务要符合道义准则,道义要体现德性修养,德性要遵循大道规律,大道最终归于自然天性。所以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没有私欲而天下自然富足,不妄加干预而万物自然演化,心境如深渊般宁静百姓自然安定。

古书《记》中记载:领悟了"道"这个根本,所有事情都能处理得当;心中不存机巧算计,连鬼神都会顺服。这里讲的是统治者应当效法自然,以清静无为的方式治国,通过自身修养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而不是依靠强制手段。

夫子曰: 「夫道覆載天地,化生萬物者也, 洋洋乎大哉! 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 无為為之之謂天, 无為言之之謂德, 愛人利物之謂仁, 不同同之之謂大, 行不崖異之謂寬, 有萬不同之謂富。 故執德之謂紀, 德成之謂立, 循於道之謂備, 不以物挫志之謂完。 君子明於此十者, 則韜乎其事心之大也, 沛乎其為萬物逝也。 若然者, 藏金於山, 藏珠於淵, 不利貨財, 不近貴富;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话讲的是"道"的本性和君子的修养:

"道"是覆盖承载天地、化生万物的本源,多么广大无边啊!君子必须彻底净化心灵。不刻意作为而自然成就的叫做"天"(自然之道),不刻意言说而自然表达的叫做"德",爱护众人、利益万物的叫做"仁",包容差异而达到统一的叫做"大",行为不标新立异的叫做"宽",拥有千差万别事物的叫做"富"。所以持守德行叫做纲纪,德行圆满叫做立身,遵循大道叫做完备,不被外物挫伤心志叫做完善。

君子明白这十个道理,就能胸怀宽广地处理世事,像江河奔流般顺应万物变化。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会把黄金留在山里,把珍珠藏在深渊,不贪图财物,不追求富贵。

(补充说明:这里"刳心"指彻底清除杂念;"无为之谓天"体现道家"无为而治"的核心思想;"德"在道家指得道后自然显现的品性)

不樂壽, 不哀夭: 不榮通, 不醜窮; 不拘一世之利 以為己私分, 不以王天下 為己處顯。 顯則明, 萬物一府, 死生同狀。」 夫子曰: 「夫道, 淵乎其居也, 漻乎其清也。 金石不得,无以鳴。 故金石有聲, 不考不鳴。 萬物孰能定之! 夫王德之人, 素逝而恥通於事, 立之本原 而知通於神。 故其德廣, 其心之出,有物採之。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话讲的是道家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第一段说,真正得道的人不会因为长寿而欢喜,也不会因短命而悲伤;不以飞黄腾达为荣,也不因穷困潦倒为耻。他们不把世俗利益据为己有,不把统治天下当作显赫地位。因为明白万物本是一体,生死本无差别。

第二段描述"道"的特性:道就像深不可测的潭水那样沉静,像清澈见底的溪流那样纯净。就像钟磬(古代乐器)若不被敲击就不会发声一样,万物都遵循着自然的法则运行,谁能强行改变这种规律呢?

第三段讲具有至高德行的人:他们保持纯朴本性,以纠缠俗务为耻。立足于根本之道,智慧就能通达神明。所以他们的德行广被万物,心念所至,万物自然感应。

(补充说明:这里体现了庄子"齐物论"思想,主张超越世俗的价值判断,回归自然本真状态。"王德之人"指修养达到极高境界的得道者)

故形非道不生, 生非德不明。 存形窮生, 立德明道, 非王德者邪! 蕩蕩乎! 忽然出, 勃然動, 而萬物從之乎! 此謂王德之人。 視乎冥冥, 聽乎无聲。 冥冥之中, 獨見曉焉; 无聲之中, 獨聞和焉。 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 神之又神而能精焉; 故其與萬物接也, 至无而供其求, 時騁而要其宿, 大小長短脩遠, 各有其具。」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文字讲的是"道"与"德"的奥妙关系:

第一段说:形体没有"道"就无法存在,生命没有"德"就不能彰显。想要保全形体、穷尽生命,建立德行、明白大道,这不就是具有"王德"(至高德行)的人吗?他们像浩荡的洪流,突然出现,勃然发动,万物都自然跟随。这样的人就是具备"王德"的圣人。

第二段描述圣人的境界:看似在昏暗处观察,听着无声的声音。但在混沌幽暗中,却能独见光明;在寂静无声中,却能独闻天籁之和。这是形容得道者超越感官局限的玄妙境界。

第三段进一步阐释:道深而又深却能化生万物,神妙而又神妙却能显现精微。所以道与万物相接时,看似虚无却能满足一切需求,看似变化无常却总归有归宿。无论大小长短远近,万物都具备各自的道性。这里用辩证的方式说明"无"中蕴含着"有"的玄机。

黃帝遊乎赤水之北, 登乎崑崙之丘而南望, 還歸, 遺其玄珠。 使知索之 而不得, 使離朱索之 而不得, 使喫詬索之 而不得也。 乃使象罔, 象罔得之。 黃帝曰: 「異哉! 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堯之師曰許由, 許由之師曰齧缺, 齧缺之師曰王倪, 王倪之師曰被衣。
白话解读

黄帝在赤水的北岸巡游,登上昆仑山向南眺望,返回时却遗失了珍贵的玄珠(象征道之真谛的宝珠)。他先后派了三位能人去寻找:

先派"知"(代表智巧)去找,没找到;

又派"离朱"(传说中视力超群的人)去找,也没找到;

再派"吃诟"(善辩之人)去找,依然无果。

最后派了"象罔"(意为无思无虑、浑然天成),反而找到了玄珠。

黄帝感叹道:"真是奇妙啊!原来只有象罔这样无心的状态才能寻得大道!"

接下来讲尧帝的师承:尧的老师是许由,许由的老师是啮缺,啮缺的老师是王倪,王倪的老师是被衣。(这里通过师徒传承关系,暗示修道需要明师指点)

堯問於許由曰: 「齧缺可以配天乎? 吾藉王倪以要之。」 許由曰: 「殆哉圾乎天下! 齧缺之為人也,聰明叡知, 給數以敏, 其性過人, 而又乃以人受天。 彼審乎禁過, 而不知過之所由生。 與之配天乎? 彼且乘人而无天, 方且本身而異形, 方且尊知而火馳,
白话解读

尧帝问许由(传说中的隐士高人)说:"你觉得齧缺这个人能配得上掌管天下吗?我已经通过王倪(齧缺的老师)去邀请他了。"

许由回答说:"哎呀,这样天下就危险了!齧缺这个人啊,确实聪明过人,反应敏捷,天赋远超常人。但他总喜欢用人为的标准去干预自然规律。他只知道禁止过错,却不明白过错产生的根源。"

"让他来治理天下?他只会依靠人为手段而违背自然之道,刻意追求与众不同,崇尚智巧而急功近利。"

(补充说明:这段对话体现了庄子"无为而治"的思想,认为强行用人为标准管理天下,反而会破坏自然和谐。齧缺虽聪明但过于人为造作,不符合道家推崇的"顺应自然"的治国理念。)

方且為緒使, 方且為物絯, 方且四顧而物應, 方且應眾宜, 方且與物化 而未始有恆。 夫何足以配天乎? 雖然, 有族 有祖, 可以為眾父, 而不可以為眾父父。 治,亂之率也, 北面之禍也, 南面之賊也。」 堯觀乎華。 華封人曰: 「嘻,聖人! 請祝聖人, 使聖人壽。」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文字讲的是统治者与自然之道的关系。第一部分描述了一种忙乱的状态:既要处理琐事,又要应对外物,四处周旋迎合众人,被外物牵着走而没有恒定准则。这样的人怎么能符合天道呢?

第二部分用家族关系作比喻:虽然可以当众人的父辈(管理者),但不能当"父辈的父辈"(指更高的主宰)。刻意治理反而是混乱的根源,就像面向北方(古代臣子位)会招祸,面向南方(君主位)反而会成为祸害。

第三段讲了个小故事:尧帝到华地视察,当地的守疆人说:"啊,圣人来了!让我为圣人祝福,愿圣人长寿。"这里通过华封人(边疆官吏)的祝词,暗示世人总是用世俗的价值观(如长寿)来揣度圣人,其实真正的圣人是超越这些的。

堯曰: 「辭。」 「使聖人富。」 堯曰: 「辭。」 「使聖人多男子。」 堯曰: 「辭。」 封人曰: 「壽、富、多男子, 人之所欲也。 女獨不欲,何邪?」 堯曰: 「多男子則多懼, 富則多事, 壽則多辱。 是三者,非所以養德也, 故辭。」
白话解读

尧帝说:"我不要。"

(有人建议)"让圣人变得富有。"

尧帝又说:"我不要。"

(又有人建议)"让圣人多生儿子。"

尧帝还是说:"我不要。"

守边疆的官员(封人)问道:"长寿、富贵、多子多孙,这些都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什么唯独您不想要呢?"

尧帝解释道:"儿子多了反而会增加担忧,财富多了容易招来事端,活得越久可能遭受的屈辱就越多。这三样东西,都不是培养德行的方法,所以我都拒绝了。"

(补充说明:这段对话体现了道家"无为""寡欲"的思想。尧帝作为圣君代表,认为外在的财富、子孙、寿命反而会成为精神负担,与修道养德相违背。这种观点与世俗追求形成鲜明对比。)

封人曰: 「始也我以女為聖人邪, 今然君子也。 天生萬民, 必授之職。 多男子而授之職, 則何懼之有! 富而使人分之, 則何事之有! 夫聖人, 鶉居而鷇食, 鳥行而无彰; 天下有道, 則與物皆昌; 天下无道, 則脩德就間; 千歲厭世, 去而上僊; 乘彼白雲, 至于帝鄉; 三患莫至, 身常无殃; 則何辱之有!」
白话解读

守关的官员说:

"起初我以为你是得道圣人,现在看来只是位君子罢了。上天创造万民,必定赋予他们各自的职责。儿子多了就给他们分配工作,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富裕了就让人分享财富,这有什么好操心的!"

"真正的圣人啊,像鹌鹑一样随遇而安地居住,像雏鸟一样自然地觅食;像飞鸟掠过不留痕迹。天下太平时,就与万物共同繁荣;天下混乱时,就修养德行隐居起来;活到千岁厌倦尘世时,就羽化登仙;乘着那白云,直达天帝居住的仙境。"

"这样灾祸不会降临,身体永远没有灾殃。那还有什么耻辱可言呢!"

(注:这段文字体现了庄子思想中"无为自然"的处世哲学。圣人随顺自然,不刻意追求,像鸟兽一样自在生活。"鹑居鷇食"比喻简朴自然的生活方式,"乘白云至帝乡"是道家典型的成仙意象。"三患"通常指病、老、死三种人生苦难。)

封人去之。 堯隨之, 曰: 「請問。」 封人曰: 「退已!」 堯治天下, 伯成子高立為諸侯。 堯授舜,舜授禹, 伯成子高 辭為諸侯而耕。 禹往見之, 則耕在野。 禹趨就下風, 立而問焉, 曰: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出自《庄子·天地》篇,讲述尧舜禹时期隐士的故事)

看守边境的官员(封人)准备离开时,尧帝跟在他后面,恭敬地说:"请留步,我有问题想请教。"

那位边境官员只回了一句:"回去吧!"

(接下来讲述另一个故事)尧帝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后来尧传位给舜,舜又传位给禹,伯成子高却辞去诸侯之位去种田了。大禹亲自去见他时,发现他正在田野里耕作。

大禹赶紧快步走到下风处(表示谦卑),恭敬地站着请教说...

(补充背景:这两个故事都体现了道家推崇的隐逸思想。封人和伯成子高都选择放弃权位,过着清静无为的生活,这正是庄子赞赏的"逍遥"境界)

「昔堯治天下, 吾子立為諸侯。 堯授舜, 舜授予, 而吾子辭為諸侯而耕, 敢問其故何也?」 子高曰: 「昔堯治天下, 不賞而民勸, 不罰而民畏。 今子賞罰 而民且不仁, 德自此衰, 刑自此立, 後世之亂自此始矣。 夫子闔行邪? 无落吾事!」 俋俋乎耕而不顧。 泰初有无, 无有无名; 一之所起, 有一而未形。 物得以生, 謂之德; 未形者有分, 且然无間, 謂之命;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出自《庄子》,包含两个部分:一个关于古代圣王禅让的对话,以及一段关于宇宙本源的哲学论述。

第一部分讲的是:

从前尧治理天下时,有个人被立为诸侯。后来尧传位给舜,舜又传位给禹,但这个人却辞去诸侯之位去种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这个人回答说:"尧治理天下时,不用奖赏百姓就自觉向善,不用惩罚百姓自然心存敬畏。而现在用赏罚手段,百姓却变得不仁厚。道德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建立,后世的混乱就从这里开始了。您还是走吧,别耽误我种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继续耕作。

第二部分是庄子对宇宙本源的思考:

在宇宙最初的状态,存在着"无"(道家指无形无名的本源),既没有具体的存在物,也没有名称。"一"(指道的初始状态)从这里产生,虽然有了"一"但还没有具体形态。万物都是从这个本源获得生命,这就是"德"(道家指万物得之于道的本性)。在还没有具体形态时,事物已经有了区分,但又浑然一体没有间隙,这种状态就叫做"命"(指道的运行规律)。

留動而生物, 物成生理, 謂之形; 形體保神, 各有儀則, 謂之性。 性脩反德, 德至同於初。 同乃虛, 虛乃大。 合喙鳴; 喙鳴合, 與天地為合。 其合緡緡, 若愚若昏, 是謂玄德, 同乎大順。 夫子問于老聃曰: 「有人治道若相放, 可不可, 然不然。 辯者有言曰, 『離堅白若縣㝢。』 若是則可謂聖人乎?」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出自《庄子》,讲的是宇宙生成和人性修养的道理:

第一部分说:天地间流动的能量(留動)产生了万物,万物形成后就有了各自的生长规律(生理),这就构成了形体。形体承载着精神(神),每种事物都有其独特的运行法则(儀則),这就是"性"(本性)。通过修养心性回归本真(反德),最终就能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同於初)。

第二部分进一步解释:与道合一就会进入虚无境界(虛),虚无就能包容广大。这时就像鸟嘴自然闭合不再鸣叫(合喙鳴),与天地完全融合。这种融合浑然天成(緡緡),看似愚钝混沌(若愚若昏),其实是最高的德性(玄德),完全顺应自然之道(大順)。

第三段是孔子向老子请教:有人修道却似是而非,把不对的说成对的,把不是的说成是的。辩士们还说"离坚白若县㝢"(指名家公孙龙"离坚白"的诡辩论,把石头的坚硬和白色分离看待)。这样的人能算圣人吗?这里通过孔老对话,批评了当时一些似是而非的修道方式和诡辩学说。

(注:"玄德"指深奥难测的德性;"大順"指完全顺应自然的状态;"离坚白"是名家学派的著名命题)

老聃曰: 「是胥易技係 勞形怵心者也。 執留之狗成累, 猨狙之便自山林來。 丘,予告若, 而所不能聞與 而所不能言。 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眾, 有形者與无形无狀 而皆存者盡无。 其動,止也; 其死,生也; 其廢,起也。 此又非其所以也。 有治在人, 忘乎物, 忘乎天, 其名為忘己。 忘己之人, 是之謂入於天。」
白话解读

老子(老聃)说:

"这些都是被技能束缚、劳苦身心的人啊。就像被绳子拴住的猎犬失去自由,山林里的猿猴再灵巧也会被人捉来。孔丘啊,我要告诉你些你听不到、也说不出的道理。"

(接着老子继续阐述道:)

世上大多数人虽然有头有脚,却像没有心智和耳朵(指不能领悟大道)。有形的事物终会消亡,唯有无形无相的道永恒存在。运动终会停止,死亡孕育新生,衰败蕴含兴起。这些变化都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真正的治理在于人自身(的修养)。要忘却外物,忘却自然(的分别),这就叫"忘我"。能达到忘我境界的人,就与天道融为一体了。"

(补充说明:这段体现了庄子学派"坐忘"的修行理念,主张通过忘却世俗分别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忘己"是道家重要的修养功夫,类似佛家的"无我"境界。)

將閭葂見季徹曰: 「魯君謂葂也曰:『請受教。』 辭不獲命, 既已告矣, 未知中否, 請嘗薦之。 吾謂魯君曰: 『必服恭儉, 拔出公忠之屬 而无阿私, 民孰敢不輯!』」 季徹局局然笑曰: 「若夫子之言,於帝王之德, 猶螳蜋之怒臂以當車軼, 則必不勝任矣。
白话解读

将闾葂(战国时期道家人物)去拜访季彻(道家隐士)时说:"鲁国国君对我说'请指教我',我推辞不掉,已经给了他建议,但不知道是否恰当,想请您听听看。"

将闾葂告诉季彻:"我对鲁君说:'必须做到恭敬节俭,选拔公正忠诚的人才而不偏袒私交,这样百姓谁敢不和睦相处呢!'"

季彻听了哈哈大笑说:"像先生您这样的建议,对于帝王应有的德行来说,就像螳螂愤怒地举起手臂想要阻挡车轮前进一样,必定是力不从心的啊。"

(这段对话通过螳臂当车的比喻,说明用简单的道德说教来治国是远远不够的。季彻认为将闾葂给鲁君的建议太过肤浅,就像螳螂妄图阻挡马车一样不自量力,暗示治国需要更深刻的"无为而治"的智慧。)

且若是, 則其自為遽,危 其觀臺, 多物將往, 投迹者眾。」 將閭葂覤覤然驚曰: 「葂也汒若於夫子之所言矣。 雖然, 願先生之言其風也。」 季徹曰: 「大聖之治天下也, 搖蕩民心, 使之成教易俗, 舉滅其賊心 而皆進其獨志, 若性之自為, 而民不知其所由然。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对话讲的是治国之道和教化百姓的道理:

第一段(12.10.4):

如果统治者过分急切地推行自己的主张,就像把观景台建得太高太危险。结果各种事物都会受到影响,追随模仿的人也会很多。(这里用"观台"比喻统治者的政策主张,暗示强求统一会带来危险)

第二段(12.10.5):

将闾葂(人名)听了很吃惊地说:"我对先生说的话感到非常困惑。不过还是希望您能详细说说其中的道理。"

第三段(12.10.6):

季彻(人名)回答说:"真正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时,是让民心自然舒展,通过教化改变习俗。消除人们的害人之心,使每个人都能发展自己的独特志向。就像本性自然流露一样,百姓甚至感觉不到是被谁引导的。"(这里体现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强调潜移默化的教化方式)

这段对话通过将闾葂和季彻的问答,展现了道家推崇的治国理念——不是强制推行某种主张,而是让百姓在不知不觉中自然向善。

若然者, 豈兄堯舜之教民, 溟涬然弟之哉? 欲同乎德而心居矣。」 子貢南遊於楚, 反於晉, 過漢陰, 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 鑿隧而入井, 抱甕而出灌, 搰搰然用力甚多 而見功寡。 子貢曰: 「有械於此, 一日浸百畦, 用力甚寡而見功多, 夫子不欲乎?」
白话解读

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把尧舜教化民众的方法奉为圭臬,反而把混沌无为的状态当作次要呢?他们只想与自然之德相合,让心灵保持虚静安宁。

子贡到南方楚国游历后,返回晋国途中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者正在菜园里劳作。老人挖了条地道通到井边,抱着瓦瓮打水出来灌溉,费尽力气却收效甚微。

子贡对他说:"我这里有一种机械工具,一天能浇灌上百畦菜地,省力又高效,老先生不想试试吗?"(这里子贡提到的"械"可能指当时先进的桔槔一类汲水工具,通过杠杆原理省力)

為圃者卬而視之曰: 「柰何?」 曰: 「鑿木為機, 後重前輕, 挈水若抽, 數如泆湯, 其名為槔。」 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 「吾聞之吾師, 有機械者 必有機事, 有機事者 必有機心。 機心存於胸中, 則純白不備, 純白不備, 則神生不定; 神生不定者, 道之所不載也。 吾非不知, 羞而不為也。」
白话解读

有个种菜的老人抬头看着他说:"这是什么东西?"

子贡解释道:"这是用木头做的机械装置,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快,水哗哗地流个不停,这种工具叫做桔槔(古代提水工具)。"

种菜的老人听了勃然变色,冷笑着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使用机械的人必定会投机取巧,投机取巧的人必定会生出机巧之心。一旦心里存着机巧之心,纯净的本性就不完整了;纯净的本性不完整,精神就会动荡不安。"

"精神动荡不安的人,是得不到'道'的滋养的。我不是不知道这种机械,而是觉得用这种投机取巧的东西很可耻,所以不愿意使用。"

(注:这段对话出自《庄子·天地篇》,通过种菜老人之口表达了道家反对机巧、崇尚自然的思想。"纯白"指人本真的纯净状态,"神生"指精神活动,"道"是道家最高哲学概念,指宇宙的本源和规律。)

子貢瞞然慚, 俯而不對。 有間, 為圃者曰: 「子奚為者邪?」 曰: 「孔丘之徒也。」 為圃者曰: 「子非夫博學以擬聖, 於于以蓋眾, 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 汝方將忘汝神氣,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出自《庄子》,讲的是孔子弟子子贡与一位种菜老者的对话故事:

子贡(孔子的得意门生)听了老者的话后,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位种菜的老人问他:"你是干什么的呀?"

子贡回答:"我是孔丘(即孔子)的门徒。"

种菜的老人就说:"你该不会就是那种——靠着博学多闻装得像圣人一样,整天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用悲情故事来博取天下名声的人吧?你这样只会让自己迷失本真(神气指人的精神元气)。"

(这段对话展现了庄子学派对儒家"博学""求名"行为的批判,认为这些外在追求会让人失去自然本性。种菜老人代表道家崇尚自然、返璞归真的思想。)

墮汝形骸, 而庶幾乎! 而身之不能治, 而何暇治天下乎! 子往矣, 无乏吾事!」 子貢卑陬失色, 頊頊然不自得, 行三十里而後愈。 其弟子曰: 「向之人何為者邪? 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 終日不自反邪?」 曰: 「始吾夫子以為天下一人耳, 不知復有夫人也。 吾聞之夫子, 事求可, 功求成。 用力少, 見功多者, 聖人之道。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文字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首先是一位修道者对子贡说的话:"放下你的形体束缚(指放下外在形象和世俗观念),才能接近大道啊!你连自己的身体都调理不好,哪还有余力去治理天下呢?你走吧,别耽误我的修行!"

子贡听了大受震动,脸色都变了,神情恍惚不知所措,走了三十里路才慢慢缓过神来。他的弟子们很疑惑:"刚才那人是谁啊?老师您为什么见了他就神色大变,一整天都回不过神来?"

子贡解释说:"原先我以为天下只有孔子一位圣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高人。我听老师(孔子)说过,做事要合宜,求功要见效。用最少的力量获得最大的成效,这才是圣人之道。"

(注:这里展现了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与儒家"有为"的处世态度形成对比。修道者批评子贡过分执着于外在事功,而子贡则通过这次经历认识到还有更高明的处世之道。)

今徒不然。 執道者德全, 德全者形全, 形全者神全。 神全者, 聖人之道也。 託生與民並行 而不知其所之, 汒乎淳備哉! 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 若夫人者, 非其志不之, 非其心不為。 雖以天下譽之, 得其所謂, 謷然不顧; 以天下非之, 失其所謂, 儻然不受。 天下之非譽, 无益損焉, 是謂全德之人哉! 我之謂風波之民。」
白话解读

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真正掌握大道的人德行完备,德行完备的人形体健全,形体健全的人精神饱满。精神饱满,这就是圣人的境界啊。

这样的人与百姓一同生活在世间,却没人知道他要去往何方。多么淳朴完满啊!功名利禄、机巧心计根本不会留在他的心上。像这样的人,不合乎自己志向的事不去追求,违背本心的事不会去做。

就算全天下都称赞他,说他做得对,他也毫不在意;就算全天下都非议他,说他做错了,他也坦然不受影响。世间的毁誉对他毫无影响,这才称得上是德行圆满之人啊!相比之下,我们这些被外界评价左右的人,不过像是随风波起伏的浮萍罢了。

(注:这段文字体现了庄子思想中"全德"的境界,即超脱世俗评价、保持精神独立的状态。"风波之民"指容易被外界言论动摇的普通人,与"全德之人"形成鲜明对比。)

反於魯, 以告孔子。 孔子曰: 「彼假脩渾沌氏之術者也; 識其一, 而不知其二; 治其內, 而不治其外。 夫明白入素, 无為復朴, 體性抱神, 以遊世俗之間者, 汝將固驚邪? 且渾沌氏之術, 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 諄芒將東之大壑, 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 苑風曰: 「子將奚之?」
白话解读

庄子这段文字讲了一个寓言故事:

有个人从鲁国回来,把见闻告诉孔子。孔子说:"那人只是表面上在修炼混沌氏(道家传说中的得道之人)的法术。他只懂得事物的一个方面,却不知其他;只注重内在修养,却忽略了外在表现。"

接着孔子解释说:"真正明白大道的人,内心纯净如白绢,顺应自然回归质朴,保持本性守住精神,这样在世俗间自在生活的人,你何必觉得奇怪呢?至于混沌氏的真传法术,我和你又怎么能完全理解呢!"

后面又讲到另一个故事:谆芒(道家人物)准备向东去大海,恰好在东海边遇见苑风(风神)。苑风问他:"你要去哪里呀?"

(补充说明:这里"混沌氏之术"指道家返璞归真、与道合一的修行境界;"体性抱神"是道家重要的修炼方法,指保持本真天性、涵养精神)

曰: 「將之大壑。」 曰: 「奚為焉?」 曰: 「夫大壑之為物也, 注焉而不滿, 酌焉而不竭; 吾將遊焉。」 苑風曰: 「夫子无意于橫目之民乎? 願聞聖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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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出自《庄子》,描述了关于"大壑"(指大海或道的象征)的讨论:

有人问:"要去哪里?"

回答:"要去大壑(指大海或道的象征)。"

又问:"去那里做什么?"

回答说:"大壑这个东西啊,往里面灌水永远灌不满,从里面取水永远取不完。我要去那里遨游。"

这时苑风(可能是虚构的对话人物)问道:"先生难道不关心普通百姓吗?希望能听听您关于圣人之治的看法。"

这段文字通过大壑的比喻,展现了道家对"道"的理解——道就像这个大壑一样,无穷无尽,取之不竭。同时引出对"圣治"(圣人之治)的讨论,体现了庄子思想中超越世俗、追求与道合一的境界。

諄芒曰: 「聖治乎? 官施而不失其宜, 拔舉而不失其能, 畢見其情事 而行其所為, 行言自為而天下化, 手撓顧指, 四方之民莫不俱至, 此之謂聖治。」 「願聞德人。」 曰: 「德人者, 居无思, 行无慮, 不藏是非美惡。 四海之內共利之之謂悅, 共給之之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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谆芒(庄子虚构的得道者)这样描述圣人的治理方式:

真正的圣人治国是怎样的呢?官员施政不会违背时宜,选拔人才不会埋没才能。完全了解实际情况后再采取行动,所有言行都自然而为却能让天下百姓受到感化。就像挥手示意那样轻松,四方百姓都会自发归附,这就是圣人的治理境界。

当被问到什么是"德人"(有德行的得道者)时,谆芒回答说:德人就是那些安居时没有杂念,行动时没有顾虑,心中不存是非美丑分别的人。他们以让四海之内的百姓共同受益为快乐,以让所有人得到供养为心安。

怊乎若嬰兒之失其母也, 儻乎若行而失其道也。 財用有餘 而不知其所自來, 飲食取足 而不知其所從, 此謂德人之容。」 「願聞神人。」 曰: 「上神乘光, 與形滅亡, 此謂照曠。 致命盡情, 天地樂 而萬事銷亡, 萬物復情, 此之謂混冥。」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描述了两种修道境界:

第一段讲"德人"(德行圆满之人)的状态:他茫然若失就像婴儿失去了母亲,恍惚无措如同行人迷失了道路。虽然财物充裕却不知从何而来,饮食充足却不清楚来源何处。这种不执着于外物、顺其自然的状态就是德人的风貌。

第二段提到更高层次的"神人"(精神超脱之人):他们驾驭光明上升,形体与世俗存在一同消逝,这叫做"照旷"(光明普照的虚空境界)。他们完全释放天性,与天地同乐而超脱世间烦扰,让万物回归本真,这种境界称为"混冥"(混沌未分的原始状态)。

(注:这里展现了庄子思想中"德人→神人"的修行次第,德人尚存世俗形迹,神人则达到物我两忘的至高境界)

門无鬼與赤張滿稽觀於武王之師。 赤張滿稽曰: 「不及有虞氏乎! 故離此患也。」 門无鬼曰: 「天下均治 而有虞氏治之邪? 其亂而後治之與?」 赤張滿稽曰: 「天下均治之為願, 而何計以有虞氏為! 有虞氏之藥瘍也, 禿而施髢, 病而求醫。 孝子操藥以脩慈父, 其色燋然, 聖人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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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出自《庄子》,讲的是门无鬼和赤张满稽两位隐士看到周武王的军队时的讨论。

赤张满稽先感叹说:"(周武王)比不上舜帝(有虞氏)啊!所以才会遭遇这样的战乱祸患。"

门无鬼反问:"如果天下本来太平,还需要舜帝来治理吗?是不是因为天下乱了才需要他来治理呢?"

赤张满稽回答说:"天下太平才是人们真正的愿望,何必非要舜帝来治理呢!舜帝治理天下就像治疗疮伤一样,头发掉光了才戴假发(髢),生病了才找医生。就像孝子拿着药去照顾生病的父亲,脸上满是忧愁,圣人(指舜帝)以这种方式治理天下,其实是值得羞愧的。"

这段对话反映了庄子学派的政治思想:真正的太平之世应该自然无为,不需要圣人来刻意治理。舜帝虽然贤明,但他的治理就像治病救人一样,已经是天下不太平的表现了。

至德之世, 不尚賢, 不使能; 上如標校, 民如野鹿; 端正而不知以為義, 相愛而不知以為仁, 實而不知以為忠, 當而不知以為信, 蠢動而相使, 不以為賜。 是故行而無迹, 事而無傳。」 孝子不諛其親, 忠臣不諂其君, 臣子之盛也。 親之所言而然, 所行而善, 則世俗謂之不肖子; 君之所言而然, 所行而善, 則世俗謂之不肖臣。 而未知此其必然邪?
白话解读

在道德最完美的时代,人们不推崇贤能,也不刻意展现才能。统治者就像高处的树枝(标校指树梢),百姓就像自在的野鹿。人们行为端正却不觉得自己在践行道义,相互关爱却不觉得这叫仁德,诚实可靠却不觉得这叫忠诚,言行得当却不觉得这叫守信。大家自然而然地互相帮助,却不觉得这是恩惠。所以人们行事不留痕迹,做事也不刻意流传名声。

真正的孝子不会一味讨好父母,真正的忠臣不会谄媚君主,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最高境界。如果父母说什么都附和,做什么都叫好,世俗反而会说这是不肖之子;如果君主说什么都赞同,做什么都称赞,世俗反而会说这是不肖之臣。但人们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必然道理吗?

世俗之所謂然而然之, 所謂善而善之, 則不謂之道諛之人也。 然則俗故嚴於親而尊於君邪? 謂己道人, 則勃然作色; 謂己諛人, 則怫然作色。 而終身道人也, 終身諛人也, 合譬飾辭 聚眾也, 是終始本末 不相坐。 垂衣裳, 設采色, 動容貌, 以媚一世, 而不自謂道諛, 與夫人之為徒, 通是非, 而不自謂眾人, 愚之至也。 知其愚者, 非大愚也; 知其惑者,
白话解读

这段文字出自《庄子·杂篇·则阳》,讲的是世俗之人虚伪逢迎却自以为是的现象:

世人觉得对的就跟着说对,认为好的就跟着夸好,这样的人却不承认自己是阿谀奉承之徒。难道世俗的标准就比孝敬父母、尊敬君主更重要吗?要是有人说他奉承别人,他就勃然大怒;说他谄媚他人,他就脸色大变。可实际上,这种人一辈子都在讨好别人,一辈子都在巴结逢迎。

他们堆砌华丽的辞藻,用各种比喻来修饰言辞,只为博取众人欢心。这种做法就像把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涂脂抹粉,装模作样来讨好世人,却从不承认自己在谄媚。

这样的人混迹在庸俗之流中,随波逐流地评判是非,却不承认自己就是庸俗大众的一员,真是愚蠢到极点。不过,能意识到自己愚蠢的人还不算最蠢;能察觉自己迷惑的人,也还不算最糊涂。

(注:文中"道谀"指阿谀奉承;"勃然作色""怫然作色"都是形容发怒变脸色的样子;"合譬饰辞"指堆砌比喻修饰言辞;"垂衣裳"指整理衣冠做表面功夫)

非大惑也。 大惑者, 終身不解; 大愚者, 終身不靈。 三人行而一人惑, 所適者猶可致也, 惑者少也; 二人惑 則勞而不至, 惑者勝也。 而今也以天下惑, 予雖有祈嚮, 不可得也。 不亦悲乎! 大聲不入於里耳, 《折楊》、《皇荂》, 則嗑然而笑。 是故高言不上於眾人之心, 至言不出, 俗言勝也。 以二缶鍾惑, 而所適不得矣。 而今也以天下惑, 予雖有祈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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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迷惑,

一辈子都解不开;

最深的愚昧,

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如果三个人同行,其中一人迷惑,

还能到达目的地,

因为迷惑的人少;

如果有两人迷惑,

就会徒劳无功到不了,

因为迷惑的人占了上风。

可如今整个天下都陷入迷惑,

我虽然有心指引方向,

却也无能为力。

这不是很可悲吗!

高雅的乐曲传不进市井小巷,

但《折杨》《皇荂》这类俗曲,

却能让人们开怀大笑。

所以深刻的道理打动不了大众的心,

至理名言无人理会,

反倒是粗俗言论大行其道。

就像用两个瓦罐当钟来敲(比喻混淆是非),

结果连要去哪儿都搞不清了。

如今整个天下都陷入这种迷惑,

我虽然有心指引方向(祈向:指向神明祈求指引),

却也无能为力。

其庸可得邪! 知其不可得也而強之, 又一惑也, 故莫若釋之 而不推。 不推, 誰其比憂! 厲之人夜半生其子, 遽取火而視之, 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 百年之木, 破為犧樽, 青黃而文之, 其斷在溝中。 比犧樽於溝中之斷, 則美惡有間矣, 其於失性一也。 跖與曾史,行義有間矣, 然其失性均也。 且夫失性有五: 一曰五色亂目, 使目不明; 二曰五聲亂耳, 使耳不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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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这段话用几个生动的比喻告诉我们强求和执着带来的问题:

第一段说,明知得不到还要强求,这是糊涂。不如放下执着,不去强求。这样就不会陷入烦恼。就像有个长相丑陋的人,半夜孩子出生,急忙点灯查看,生怕孩子长得像自己一样丑——这种过分的担忧完全是自寻烦恼。

第二段用木头作比喻:百年大树被做成祭祀用的精美酒樽(牺尊),涂上华丽的青黄色花纹,而剩下的边角料被扔在沟里。虽然酒樽和边角料看起来美丑有别,但本质上都失去了树木原本的自然本性。就像盗跖(传说中的大盗)和曾参、史鱼(古代贤人)行为有好坏之分,但都违背了人的自然本性。

最后指出使人迷失本性的五种情况:

1)缤纷色彩迷惑眼睛,让人看不清楚;

2)纷杂声音扰乱耳朵,让人听不真切。

(注:原文后续应还有三种失性情况,此处译文仅限提供段落)

三曰五臭薰鼻, 困惾中顙; 四曰五味濁口, 使口厲爽; 五曰趣舍滑心, 使性飛揚。 此五者, 皆生之害也。 而楊墨乃始離跂 自以為得, 非吾所謂得也。 夫得者困, 可以為得乎? 則鳩鴞之在於籠也, 亦可以為得矣。 且夫趣舍聲色 以柴其內, 皮弁鷸冠搢笏紳脩 以約其外, 內支盈於柴柵, 外重纆繳, 睆睆然在纆繳之中 而自以為得, 則是罪人交臂歷指, 而虎豹在於囊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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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出自《庄子》,用生动的比喻批判了世俗追求的虚妄。我来逐句解释:

第三点说的是五种气味(膻、焦、香、腥、朽)熏染鼻子,会堵塞人的额头(指影响神志);第四点讲五种味道(酸、苦、甘、辛、咸)污染口腔,让人口舌失去敏锐。第五点指出取舍得失扰乱心神,使本性浮躁不安。

庄子认为这五种情况都是对生命的损害。但当时的思想家杨朱、墨翟(杨墨指杨朱学派和墨家)却标新立异,自以为掌握了真理。庄子说:这种所谓的"得道",其实是陷入困境,怎能算真正的得道呢?如果这也算得道,那笼中的斑鸠和猫头鹰(比喻被束缚的人)也可以说是得道了。

接着庄子继续批评:人们让声色欲望像柴草般堆满内心,外表却用皮帽(皮弁)、鹬羽冠、玉笏(官员上朝用的手板)、宽带(绅脩)这些礼制服饰来约束自己。内在塞满了欲望的栅栏,外在被礼教绳索重重捆绑,明明困在束缚中却自以为得道——这就像罪犯被反绑双手、夹住手指,虎豹被关在笼子里(比喻完全失去自然本性)。

亦可以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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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可以算是有所领悟了。

(解读:这句话出自《庄子》,表达了一种达观的态度。意思是说,某种认知或境界虽然可能不是最高层次的,但从某个角度来看,也已经算是一种体悟和收获了。体现了道家思想中不强求、顺其自然的生活智慧。)

矣。

原文来源:Kanripo 漢籍リポジトリ(KR5c0126);许可:CC BY-SA 4.0 · 纠错 / 反馈